火焰在夜风中肆虐,将黑虎寨众人的惨叫和绝望映照得格外清晰。
两个炼体三层的头目修为较高,反应也快,虽然身上沾了油脂着火,但立刻扑倒在地翻滚,又撕掉燃烧的衣物,勉强扑灭了火焰,只是皮肤多处灼伤,狼狈不堪。
他们此刻肝胆俱裂,哪还有半分战意,只想立刻逃离这恐怖的地方。
“走!”两人对视一眼,也顾不上还在火海中挣扎的独眼彪和其他手下,转身就朝着来路狂奔。
然而,他们刚冲出火海范围,跑出不到十丈。
“咻!咻!”
两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从侧上方袭来!
那破空声极轻,混在风声和远处的惨叫中几乎难以察觉,但两人毕竟是炼体三层,对危险有着本能的警觉。
“小心!”一人厉喝,同时挥刀格挡。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袭向他的那道黑光被他勉强挡住,但刀身上传来的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另一人却没这么幸运。他听到同伴示警时已然稍慢,只来得及侧身躲避。
“噗嗤!”
那道黑光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诡异地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没入了他的肩胛骨!
“啊!”他惨叫一声,感觉一股阴寒霸道的力量瞬间从伤口侵入,疯狂吞噬他的气血,整条右臂立刻失去了知觉,钢刀“哐当”落地。
他骇然抬头,只见高地的岩石后,一道深色的身影缓缓站起。
月光偶尔从乌云缝隙中漏下些许,照亮了那张沾着泥灰却依旧清丽、此刻却冰冷如霜的脸。
“潘……梓汐!”受伤的头目咬牙切齿,眼中却充满了恐惧。他终于明白,独眼彪口中的“妖法”是什么了!这根本不是凡俗武功能解释的力量!
另一个头目也看清了潘梓汐,心中寒气直冒。他刚才虽然格挡了一下,但刀身上传来的那股阴冷吞噬感,让他心悸不已。
“分开跑!”他当机立断,低吼一声,转身就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什么兄弟义气,在生死面前都是狗屁!
受伤的头目也想跑,但右肩被那诡异黑气侵入,半边身子发麻,速度大减。
潘梓汐眼神冰冷,身形从高地一跃而下,如同夜枭般轻盈落地,几步便追上了那受伤的头目。
“饶……”那头目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潘梓汐并指如剑,指尖黑气缭绕,快如闪电般点在他后心要穴。
“呃……”头目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皮肤灰败下去,直挺挺地向前扑倒,气息全无。他一身气血精华,已被魔元瞬间吞噬,化作潘梓汐修为的养分。
潘梓汐脚步不停,转向另一个逃跑的头目方向。
那头目已经跑出几十丈远,眼看就要冲进密林。他心中稍安,只要进了林子,借着复杂地形,或许能逃得一命。
然而,他刚冲到林边。
脚下地面突然微微一陷!
“不好!”他心头警铃大作,想要跃起已来不及。
“轰!”
又是一声爆炸!不过这次威力小了许多,火光也不明显,但爆开的大量毒粉混合着细碎的铁蒺藜,劈头盖脸地笼罩了他!
“咳咳……啊!”他吸入毒粉,顿时感觉头晕目眩,四肢无力,脸上身上更是被铁蒺藜划出无数细小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就这么一耽搁,潘梓汐已经追至身后。
那头目绝望地转身,挥刀拼命劈砍,状若疯虎。
潘梓汐身法灵动如鬼魅,在刀光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炼气二层的修为,配合她百年战斗经验磨砺出的身法眼力,对付一个中了毒、心慌意乱的炼体三层武夫,绰绰有余。
“噗!”
觅得一个破绽,潘梓汐指尖黑气再次点出,命中对方胸口膻中穴。
那头目动作骤然停顿,手中钢刀无力滑落,眼中生机迅速流逝,步了同伴后尘。
潘梓汐收回手,略微喘息。连续动用魔元对敌、引爆机关,对她刚突破不久的修为也是不小的负担。
她看向火光渐弱的战场。
黑虎寨四十余人,在连环爆炸、毒粉、火攻以及她亲自出手斩杀头目下,已然死伤大半,剩下十来个侥幸未死的,也早已吓破了胆,丢下武器,连滚爬爬地逃入了黑暗的山林,头也不敢回。
独眼彪不见了踪影,或许死在了火海里,或许趁乱逃了。潘梓汐也懒得去追一个丧家之犬。
寨墙上,络腮胡等人看着下方地狱般的景象,一个个脸色发白,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潘梓汐手段的深深敬畏和……一丝恐惧。
潘梓汐没有立刻回寨。她走到那两个炼体三层头目的尸体旁,蹲下身,双手虚按其上。
《噬天诀》悄然运转。
两股比普通寨民雄浑得多的气血精华,夹杂着他们常年锤炼肉身积累的一丝微薄元气,被强行抽取出来,化作精纯的能量流入潘梓汐体内。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一丝,消耗的魔元迅速得到补充,甚至隐隐又有了些许精进。
炼气二层,稳固了。
吞噬生灵气血修炼,是魔道最典型的特征,也是为正道所不容的禁忌。但潘梓汐早已不在乎。仙骨被剜,道途已断,坠入魔渊,她早已没有回头路。
更何况,这些人本就是来杀她的,弱肉强食,何错之有?
处理完尸体,她站起身,准备返回寨子。
就在这时——
一股冰冷、强横、充满压迫感的灵识,如同实质的潮水般,骤然降临,将她牢牢锁定!
潘梓汐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仿佛都要冻结!
她猛地抬头,看向寨子东侧的石崖。
月光下,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崖边,负手而立,衣袂飘飘,正是那位奉命监视的青云宗赵师兄!
他果然一直在看着!
刚才的战斗,尤其是她最后吞噬气血的那一幕,恐怕……全被他看在眼里!
赵师兄的目光隔着数百丈距离投来,冰冷如剑,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厌恶,以及一丝终于抓住把柄的凌厉。
“邪魔外道,果然藏匿于此。”赵师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潘梓汐耳中,带着金丹宗门弟子特有的高高在上和凛然正气,“伪装凡人,潜伏寨中,以阴毒手段残杀生灵,吞噬气血修炼……你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从石崖上飘然而下,几个起落间,便跨越数百丈距离,落在了潘梓汐前方十丈处。
筑基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山岳般压在潘梓汐身上!
潘梓汐闷哼一声,只觉得呼吸困难,周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刚刚恢复一些的伤势隐隐有崩裂的趋势。
她强行运转魔元,抵抗着这股威压,抬起头,直视赵师兄。
逃?以她炼气二层的修为,在筑基修士面前,根本不可能逃掉。
求饶?更无可能。对方眼中的杀意和厌恶,清晰可见。
“仙师明鉴,”潘梓汐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民女不过是自保。黑虎寨欲灭我寨,杀人夺矿,民女迫不得已,才动用家传的一些防身手段。至于吞噬气血……仙师看错了,那只是民女家传的一种疗伤秘法,汲取草药精华时产生的异象。”
她依旧试图用“凡俗”来解释。只要对方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她修炼的是“魔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家传秘法?”赵师兄冷笑一声,眼中寒意更盛,“能瞬间吸干两个炼体三层武夫气血精华的‘疗伤秘法’?能操控阴毒火药、布置如此歹毒陷阱的‘防身手段’?还有你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阴秽气息……真当本座眼瞎不成!”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青光凝聚,一股凌厉的剑气开始酝酿。
“不管你是何来历,修炼此等邪术,残害生灵,便留你不得。今日,本座便替天行道,诛杀你这邪魔!”
杀机,凛然!
潘梓汐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方根本不信她的说辞,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的说辞。在青云宗弟子眼中,她这种“邪魔外道”,杀了便是,何须多言?
难道……今日真要命丧于此?
不!她不甘心!大仇未报,仙骨未复,她怎能死在这里!
丹田深处,那幽暗光点似乎感受到了极致的危机,开始剧烈颤动,一股更加狂暴、更加贪婪的吞噬意念传递出来。
拼了!
潘梓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哪怕暴露魔种,哪怕引来青云宗更强者追杀,也比现在就死在这里强!
她正要不顾一切催动《噬天诀》拼命。
突然——
“嗡……”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诡异力量,瞬间传遍了整个黑风崖区域!
赵师兄掌中凝聚的剑气猛地一滞,他脸色骤变,霍然转头,看向黑风崖深处——堕仙渊的方向!
潘梓汐也是心头剧震。这声音……这波动……
是魔气!极其精纯、古老、磅礴的魔气波动!虽然只是一闪即逝,但那种层次,远超她体内这点微末魔元,甚至……可能不弱于当年全盛时期的潘子然!
“魔星……真的现世了?”赵师兄失声低语,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再也顾不上眼前的潘梓汐,身形化作一道青色剑光,毫不犹豫地朝着黑风崖深处疾射而去!显然,探查“魔星波动”的真相比诛杀一个“小邪魔”重要得多!
恐怖的威压骤然消失。
潘梓汐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劫后余生!
她望向黑风崖深处,那里黑暗如墨,仿佛隐藏着吞噬一切的巨口。
刚才那股魔气波动……是什么?
难道,这黑风崖堕仙渊深处,真的沉睡着什么了不得的魔道巨擘?还是说……与她体内的噬天魔种有关?
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迷雾和危险,似乎正在前方酝酿。
她必须更快地恢复实力,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