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中场休息,许燮走进厕所,拧开水龙头,掬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来缓解紧绷的神经。
抬头看向镜子,只见眼下乌青,肤色微黄,脸色憔悴,再想到她精致从容的脸庞,一时间更是怒从胸中来。
明明是她先撩拨自己的,怎么现在变成他意乱情迷。
许燮从来什么清心寡欲的人,相反,他心火很旺盛。
只是之前因为所有精力都投在了工作上,加上负罪心理的压抑,才让他看上去禁欲克制。
不可否认,苏白的那副皮囊很惊艳,但让他更想去探究的,是她那令人琢磨不透的灵魂。
他渐渐攥紧水池的边缘,指尖掐入冰冷的大理石。
调整好心情,许燮甩了甩手上的水,刚拐出厕所上楼,就听到楼梯口传来了说话声。
“老李啊,这次找的协审单位倒是挺专业的。”
吴局长捏着快燃尽的烟屁股,眯眼吐了口雾。
李副局往他身边凑了半步,压低了些声音。
“局长,其实这是范主任推荐的。”
“范主任?”
吴局长掐烟的指头一顿,眉毛微挑。
“看来这姑娘背景不简单啊。”
“好像是走人才引进计划回得国,刚在沪市创业办了一家会计事务所。”
吴局长把烟蒂摁灭在墙角垃圾桶沿上,慢条斯理地掸了掸指肚。
“许氏集团不也是沪市的,两方有没有联系之类的呀?”
“应该不会,我们这边也审核了一遍,这姑娘之前在国外,在国内资料挺干净的。”
李副局摇了摇头,出言打消了他的顾虑。
吴局长没再接话,瞟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见差不多,便抬手拍了拍李副局的肩膀。
两人并肩一前一后拐进了走廊,脚步声渐远。
许燮回味着刚才的对话,没想到原来上次在席家家宴上说的创业,就是在开办一家会计事务所啊。
会议下半场推进得比预想中顺畅,各方敲定细节的速度很快。
等最后一份文件签完字,许燮抬头望向窗外,天已经黑透了,玻璃上爬满蜿蜒的水痕。
走出办公楼,夏季的暴雨正下得张狂,雨帘砸在地面上溅起白蒙蒙的水雾,连廊下的空气都裹着一层黏腻的闷湿味,混着泥土和柏油被浇透后的腥气。
顾言已经提前去开车了,而许燮撑开伞正要迈下台阶,余光扫到廊柱旁的身影。
苏白一个人站在檐下,手包搭在臂弯里,仰着脸看雨幕发呆,肩上那件薄西装外套已经洇出几块深色水渍。
她显然没料到这场雨,连把备用的伞都没带。
他脚步顿了一瞬,微微往后侧过身,伞也顺着他的动作甩出一弧亮线。
“苏总,我送你一程吧。”
苏白闻声转过头,雨夜的暗光里,她脸上的表情辨认不太清,但那双眼睛被檐下的灯映得发亮。
“不必了,许总,我叫了车。”
自从订婚宴之后,苏白好像都在有意无意和他保持距离,他能感觉出来。
许燮站在雨中,大雨裹着热风扑在脸上,让他实在浑身难受。
“苏总何必这么客气,以后在工作上肯定也需要相互协作。”
许燮话都说得这个份儿上,苏白再拒接也说不过去了。
“那就麻烦许总了。”
她只是往他伞下偏了偏身,身上那股松木古调香水味就先一步钻进了伞内。
两个人的距离是这么近,近得可以听见互相间的呼吸。
审计局大楼门外是单位停车场,因为门卫保安不让车进来,所以两人要冒雨走到门口等顾言把车开过来。
夏天的暴雨很大,雨丝被风卷着打过来,苏白害怕雨打湿包内文件。
于是,下意识往许燮身边靠了靠。
许燮见状,不动声色地把伞往她那边又斜了斜,大半伞面都罩在她头顶,而自己半边肩膀瞬间就被雨打湿。
冰凉的雨水顺着衣领往里钻,他却半分都没挪。
“上次竞标的事还没谢谢你。”
许燮的声音比雨声低一点,落在苏白头顶,带着点低沉的震动。
“许总客气了,这是君盛基建应得的。”
君盛基建是许华国给许燮的十周岁礼物,主要的业务和许氏集团一脉相承。
之前,许燮刚回国,就在君盛练手了一年,熟悉了各方业务,后来才回的许氏集团。
苏白答了一句,目光落在他湿了大半的左肩,轻声提醒。
“许总你伞歪了,那边都湿了。”
她说着就要往旁边挪一步。
“没事,淋一点不碍事。”
许燮按住她的胳膊,不让她往雨里躲,掌心触到她微凉的手背,触感软滑。
他又飞快地收回手,假装只是顺势调整伞柄。
“你那外套就全湿透了,着凉不好。”
苏白没再推拒,顺着他的步子走到了门口。
雨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周遭满是水声,反而衬得伞下这一小块空间格外安静。
许燮在外侧,替她挡着卷过来的风雨,偶尔雨滴溅进来,打在裤腿上,凉丝丝的,可他心口却烧得发烫。
这时,顾言刚好开着车到了。
许燮开了靠近的后排车门,把伞一直稳稳高举在她头顶,直到她弯腰坐进去,才收了伞关上门。
拉开车门坐进去,许燮把湿伞放在脚边的脚垫上,抽出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才偏过头问。
“你住在哪边?先送你回去。”
苏白报了一个公寓地址,顾言跟着发动车子,雨刷随之器左右摆动着,刷掉挡风玻璃上的雨水。
“那麻烦许总和顾秘书了。”
“都是顺路,苏总也没必要这么客气。”
许燮转过脸,朝着苏白笑了笑。
“再说了,以后我们还要在一个项目上打交道,送你一趟不算什么。”
车稳稳开上高架,雨还在下,车灯在雨幕里拉出两道昏黄的光。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雨刷器规律的摆动声,还有窗外隐约的雨声。
见苏白衣服有些湿了,他递了几张纸过去。
“擦擦吧,别着凉了。”
苏白这才发现自己半个右边半个手臂全湿透了,于是接过了许燮递来的纸擦拭起来。
“那谢谢许总。”
许燮盯着她乌黑发亮的发顶,淡淡开了口,找了个工作相关的话题,打破了沉默。
“苏总之前在国外,一直做审计吗?”
“差不多,在普华做了五年,主要做基建项目的全过程审计,回来创业也是接着做老本行。”
苏白擦拭完衣服,将纸巾扔到了车板槽的隐藏式垃圾桶里。
“倒是没想到,第一次接这么大的项目,就是许氏的跨海大桥,说起来还是缘分。”
“缘分”两个字落在许燮耳朵里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不觉低低笑了一声。
“确实挺有缘分。”
苏白没接这话,车厢又恢复了安静。
“你也忙了一下午了,应该还没吃饭吧,要不我请苏总吃顿便饭?”
“还是不用了吧,跨海大桥刚起步,许总应该也挺忙的,而且我明早还有赶高铁回沪市。”
见苏白一口拒接,许燮也不好勉强。
“看来苏总真的是日理万机啊。”
苏白苦笑一阵。
“不过都是瞎忙,比不上许氏集团的大工程。”
“苏总妄自菲薄了。”
许燮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闷。
他能听出来苏白这句话是场面话,可心里却觉得憋屈。
明明都是听惯了的奉承话,可听到从苏白的嘴里说出来时,自觉有种他与她的别人客户没有区别的感觉。
这种一视同仁让他有些心里发酸。
路程的后半段,车里没有任何声音。
似乎是感觉到了车里的气氛尴尬,顾言也不自觉加快了开车的速度。
车子很快就终于停在了苏白说的公寓楼下。
雨还没停,许燮解开安全带,拿起脚边的伞。
“我送你上去吧,雨这么大。”
“不用了许总,已经麻烦你送我回来了,怎么好再耽误你时间。”
苏白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
“我跑上去就行,楼门就在门口不远。”
许燮却先一步推门下了车,提前撑开了伞。
“反正我也没别的事,你可别淋感冒了,不然工作可就落下了。”
他话说到这份上,苏白只好再次弯腰出来,钻进伞下。
公寓的单元门确实离停车位不远,短短几十步路,没多久就走到了。
到了单元门门口,苏白抱着公文包,抬头看向他。
“今天真的多谢许总,改天我做东,请许总吃饭。”
“感谢就不用了。”
许燮靠在门边上,收了伞,斜斜看着她。
“吃饭可以,看苏总时间,到时候发消息给我就行。”
苏白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那我先上去了。”
她说完转身推开单元门走了进去,身影消失在电梯口。
许燮站在雨里,并没有直接转身走。
车内的顾言望着许燮那痴情的背影,一时间都有点心疼自家老板了。
明明心里喜欢人家,表面上还要装矜持,别人也跟着对他客气,他又吃醋生闷气。
真的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站了大约两分钟的时间,许燮这才转过身回到车内。
回到车内,许燮一连疲惫。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