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资到的时候,许燮已经喝了快半杯咖啡。
“你来得还真是及时。”
许燮看了眼腕表,整整迟到了半小时。
沈予资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走下来就把玩起手指上的圈戒。
“我可不像许总这么清闲。”
说完,他很自然地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生点了杯意式浓缩冰美式。
“听说席毓去找你了,”
许燮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试探性地开口。
“对啊,为了她爸的离岸基金。”
沈予资也不想藏着掖着,直言不讳。
许燮倒是没想到席远山贪污的钱竟然是沈予资在打理,席毓想动那笔钱应该是救远山集团于水火。
“怎么,她去找你了?”
沈予资的美式到了,他端起来浅抿了一口掀眸看着他。
“对,还给了我一巴掌。”
许燮顺势指了指脸上还未消肿的地方,嘟囔着又补了一句。
“真是个女疯子。”
沈予资闻言笑了一下,垂眼盯着杯子里的咖啡。
“你也挺疯的,听说你和苏白去高雪维尔了。”
此话一出,许燮警惕起来。
“你怎么知道?”
“这圈子里,我的人脉也不少,有朋友在高雪维尔看到你们俩了呗。”
沈予资说得很自然,让许燮看不出任何破绽。
“所以你和席毓造谣说苏白利用了我,是吧?”
听到这话,沈予资几乎是被呛了一口,忙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我纠正一下,一不是我说的,是席毓猜出来的。二我没造谣,这是我和苏白的交易。”
“是什么交易?”
沈予资见许燮满脸急切,却故作姿态起来。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和苏白不是情侣吗,你问她不就行了。”
顿了顿,沈予资又补了把刀。
“还是说,你怕苏白不告诉你。”
“沈予资,你……”
沈予资就这么明晃晃地揭示了他的心虚,心里本就郁闷的许燮直接在公共场合拍案而起。
“许燮,我劝过你,苏白很深,你把持不住,可你偏不信。”
沈予资不为所动,语气依旧从容。
“她满腹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些面你见过吗?”
许燮沉默了,他确实没见过这样的苏白,在他的印象里,她好像一直都是站在光里面的。
沈予资靠到椅背上,继续道。
“一个背负了那么多,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的人,手上怎么可能干干净净,只是苏白不想让你看到这些,才把能见人的那面给你看而已。”
发完火的许燮渐渐冷静下来,一切不过是沈予资的一面之词,他不能被对方牵着走。
“这是我和她需要考虑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见许燮不见棺材不掉泪,沈予资也来了兴致。
“看来你对她还真是情比金坚啊。”
说着,沈予资手臂撑在桌上,向许燮那边靠了点。
“如果我告诉你,当时有关苏白高中的流言是她让我特意传给顾言的,为得就是让席远山知道后来拿她做文章拖你和许氏下水呢?”
许燮的眼睛猛地睁大,他以为是自己因私欲让顾言调查那些事才让席远山知道的,没想到是苏白做的局。
“她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她想做空远山的股票来赚钱,顺带着摆脱你和席远山。”
许燮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浑身的血好像在一瞬间凝固成了冰。
他忽然想起了爷爷说的,爱情是瞬息万变的,他无法保证苏白永远喜欢他。
就像是当下,他明明想找出一个依据去反驳沈予资。
思来想去,好像只能用她的爱来回击。
而这份爱,他甚至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你说谎……”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许燮还是用这么一句无力的话作反击。
沈予资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倒像是有些索然无味。
“我犯得着骗你吗?不相信你可以自己去调查,而且,许燮,你不是蠢人,只是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
许燮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起。
其实这件事,许燮不是没有怀疑过,但因为沈予资,他都选择了逃避。
他告诉自己,苏白不会,苏白不一样。
可现在有人把这层窗户纸撕开了,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
她根本不在意如果把他会受到多少伤害,也不关心许氏的股票会因此跌多少,只想着做空远山来赚钱,并借此摆脱他和席远山。
如果他没有傻乎乎地追去金山,她的所有计划都达成了。
靠着一步棋,一箭三雕。
“你做空远山的股票,赚了多少?”
沈予资挑了下眉,没料到他问得这么直接。
“这个嘛……”
他拖长了语调。
“你得问苏白,她才是操盘的那个人。”
许燮转身就走,他觉得脖子像是被人扼住了,几乎要窒息了。
“许燮。”
沈予资在后面叫住他,语气里终于少了那层故作姿态的优雅,多了点真心实意的提醒。
“别再执迷不悟了,女人而已,这世界上多的是,你别真在一棵树上把自己吊死。”
许燮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而是朝门口径直走去。
“那是我的事。”
他推开咖啡馆的门,冷风灌进领口,激得他清醒了几分。
站在街边,他掏出手机,看着苏白的对话框,拇指悬在语音对话上面很久,最后还是没有点下去。
他想起那天在高雪维尔,苏白站在雪地里冲他笑的样子。
阳光落在她脸上,干净纯粹。
可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那张干净的脸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思考了一会儿,他将对话框切到了顾言的下面,而后打了过去。
“顾言,帮我查一件事。”
因为年后苏长东的病情越发严重,苏白暂时就没回市里,而是住在金山照顾起他。
一连大半个月,许燮都没有给自己发消息,苏白发消息和打电话过去也始终没人回应。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萦绕着不详的预感。
而这种感觉,在见到突如其来的沈予资后更加浓烈。
当他那辆豪奢的宾利停到巷子里时,邻里乡亲都投去了探究的目光。
平时金山都是老年人在家,不认识这些豪车,而现在刚过新年假期,不少年轻人从其他地方回来还没走,自然就一眼认出了这车的价值不菲。
“你是嫌不够招摇吗?”
苏白面色不虞地扫视了一眼周边吃瓜的群众。
“没办法,宾利坐惯了,其他车坐得都不得劲儿。”
沈予资一如往常地浮夸,带着半焊在脸上的墨镜,不知道还以为是明星走红毯。
苏白是丢不起这个人,将人一把拽进了自家院子。
“你来干嘛?”
没有任何问候,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质问。
“当然是来看看你喽,我们好歹已经好几个月没见了,小白,你难道不想我这张俊美的脸吗?”
“不想。”
苏白说得很干脆,沈予资假装心痛地捂住了胸口。
“恶语伤人六月寒啊,亏我还千里来慰问受了情伤的你。”
“受了情伤?”
苏白很是警觉,转过脸就揪住他的衣领。
“你对许燮做了什么?”
沈予资将他名贵的衬衫从苏白的手里拽了出来,随后拼命抹平揪痕。
“我没做什么,是席毓把你做空远山的事情告诉了他。”
“席毓怎么会知道这些?”
“哎呀,她想动用她父亲的离岸基金,然后根据我的话猜到的。”
“所以,许燮找到了你,你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他。”
苏白何其聪明,怎么会这么容易被忽悠,一下就切中了要害。
沈予资也没说话,只是悠悠说了句。
“就算你能瞒他一时,瞒不了一世。”
苏白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花圃,忽然有那种从骨头缝里攒了很多年的疲惫。
“沈予资。”
“嗯。”
“你故意的。”
沈予资没否认。
“你故意把这件事告诉他,故意挑这个时候。”
苏白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
“我是为你好。”
沈予资苦口婆心起来,俨然一副处处为她着想的样子。
“你和他之间根本就不可能,许家不会同意你们结婚,而且你嫁入豪门,也是委屈自己。”
他说得没错,但很多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多说无益了。
或许放在之前,她可以理性地抽身离开,但现在的她同样沉溺于这段感情。
两人皆无法自拔。
“沈予资,你管得未必太宽了。”
苏白的语气很生硬,沈予资能听出她这是真生气了。
“行,这次是我嘴贱,下不为例。”
沈予资说着,就作势打了两下自己的脸,假装用装柔弱来博取苏白的同情。
但苏白的怜悯是分对象的,这套在许燮身上或许有用,在自己身上只怕会惹人嫌。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苏白只是淡然地对他翻了个白眼,看他假惺惺的作秀。
“别装了,你要是没其他事就走吧。”
苏白也失去了好脾气,对沈予资下起了逐客令。
都这个时候了,沈予资自然不敢再往枪口撞了,连忙麻溜地坐上宾利走了。
反正此行试探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他也没必要一直待在那里。
想起那天许燮的言之凿凿,还以为能有多喜欢苏白呢,不还是在面对她那些不堪的时候,选择了逃避。
和在美国,那些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得到苏白青睐的白人精英一样。
都不过是贪图她的光鲜亮丽和美丽皮囊。
而他沈予资不一样,他着迷于她的一切,甚至觉得那些恶才早就了完整的苏白。
望着后视镜里苏白的家,沈予资眼底闪过一抹贪恋。
苏白是他沈予资的玩具,他可以不要,但不允许别人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