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苏白对完客户需求从会议室出来将人送走后,就见霍清然一副吃瓜样子靠在门上。
“怎么了?”
霍清然做出一个矫揉造作的表情,并用奇怪的语气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女朋友点的奶茶,真甜。”
苏白眯眼看了她一会儿,又像很快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打开了手机朋友圈。
果然,第一条就是许燮新发的动态。
是一张奶茶的照片,附带一句“女朋友点的奶茶,真甜”。
指尖划拉到下面,评论区简直无法直视。
魏成舟留言:瞧你这不值钱的死处。
许燮回复魏成舟:你管我,反正不像某些单身狗。
魏成舟回复许燮:切,老子才不稀罕,老子女人缘不知道比你好多少。
李子安留言:难得见小燮发朋友圈,就是为了秀恩爱。
许燮回复李子安:我可是恨不得当苏苏的挂件。
苏白盯着“挂件”两个字看了好几秒后,才继续用指腹滑动起屏幕。
下面还有几条,有许燮圈内好友的调侃,有几个合作方发的“恭喜许总”,也有不明就里的熟人问“嫂子是谁”。
许燮没一一回复,但点赞点得很勤快。
尤其是一条“许总终于名草有主了”的评论下面,他还回了个握手的表情。
苏白把手机锁屏,塞回大衣口袋里,只觉得丢人。
霍清然在旁边把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收进眼底,也适时不忘补一刀。
“没想到许总这一开荤就这么闷骚,恨不得把‘我是苏白男朋友’几个字刻在脑门上。”
“我看他就是太闲了。”
苏白头也没抬,转身往办公室走。
“闲不闲我不知道,反正我看着挺甜的。”
霍清然跟在她身后走进办公室,把手里的文件搁在她桌角,一副憋笑的样子。
苏白回到办公室,刚坐到办公桌前,就忙给许燮发了条消息。
——朋友圈删了。
对面秒回。
——为什么?
苏白也是直言不讳。
——丢人。
许燮发来一个问号,紧接着又是一条。
——哪里丢人了,我夸你点的奶茶甜,又没说什么别的。
苏白看着那个问号,仿佛能看到他打字时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知道许燮是个死不悔改的倔驴,再多掰扯也是对牛弹琴,也就随他去了。
霍清然看着她一副吃瘪的样子,嘴边衔笑。
“看来许总这是半月没见到你,对你甚是想念啊。”
苏白也不管她的挖苦,打开电脑敲起键盘。
“别管他了,你晚上有事吗?”
霍清然没理解她的动机,盯着她眯起眼。
“你干嘛?”
“不是还欠你十顿饭吗,今晚请你吃一顿呗。”
苏白抬起头,回望起霍清然。
免费的饭不吃白不吃,霍清然当然满口答应。
“那敢情好啊,我来挑地方。”
晚饭霍清然定在市中心一家淮扬菜馆,说是很早想来吃的一家店,但奈何一直没人陪。
霍清然预定的是靠窗的位置,等两人坐下来后,苏白先将菜单推到她面前。
“你点菜,我去趟洗手间。”
苏白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等她回来的时候,桌上已经多了一瓶白酒,霍清然正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苏白坐下,看了那瓶酒一眼,想说什么但还是住了口,只拿起菜单补了两个菜,交给服务员的时候顺带要了一壶热水。
今天是江衿的祭日,苏白其实也想喝点酒排解一下。
于是,她拿起酒瓶也给自己倒了杯。
菜上得不算快,两个人也边吃边聊。
霍清然第一杯酒下肚的时候话还不多,第二杯的时候开始聊公司的事,说起年后要扩招几个人,问苏白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第三杯的时候,她就有点迷糊了,话题渐渐偏离了方向。
“江衿。”
她用筷子夹了口菜后,又将筷子搁在盘沿上。
“她走之前跟我说,让我等她两年,因为没美国可以领证,等两年之后接我去美国,我们就可以正大光明在一起。”
在苏白面前,霍清然很少会有这样多愁善感的一面,苏白也清楚江衿是她的心结。
“我当时信了,按部就班地读大学,还傻傻地在国内等她。”
霍清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
“结果呢?人去美国后,直接消得无影无踪。”
她扯了一下嘴角,苦笑了一下,将杯子重重砸到桌面上。
“所以说,什么狗屁爱情,说到底都是骗人的假话。”
话没说完,声音先哑了。
她低头盯着面前那杯酒,眼眶就先不自觉地红了一圈,连带着肩膀也开始一抽一抽地抖。
苏白见她泪流不止,放下酒杯,抽出纸巾递给了她。
霍清然接过纸巾擦了把眼泪,可越擦泪珠子掉得就越多。
索性,霍清然也不擦了,就是闷着头痛苦起来,边哭还变一边借酒消愁。
她一边喝一边骂,骂江衿是个负心汉,骂她说话不算话。
骂着骂着又说想她,说想起两人之间的美好点滴,想起江衿给她做的饭。
霍谏是个古板的人,霍清然作为他的女儿一直生活在高压的环境下,直到江衿的出现。
她带着霍清然染头发、逃课、抽烟,让她从失序中找到了存在的价值。
后来,因为江衿替霍清然出头跟男生打架,严重违反校纪校规而被开除。
霍清然当时也想跟着辍学,但被江衿拦了下来。
江衿清楚学历的重要性,但她自己不是读书的料。
可霍清然不一样,她有光明灿烂的未来,适时的放纵可以,但不能真的就此荒废学业。
在江衿的劝说下,霍清然这才乖乖回去读书了。
就这样,江衿打工,霍清然读书,两个人相伴到霍清然上大二的时候。
江衿觉得总跟个老鼠一样瞒着霍家父母也不是个事儿,她想让霍清然堂堂正正站在太阳下,也想让霍家放心把女儿交给她。
于是,选择了出国淘金。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江衿告诉苏白的。
而现在的苏白就这么坐在对面,始终沉默不言。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真相。
江衿没有骗霍清然,她去美国就是为了让两个人能合法地在一起。
签证、身份、婚礼场地,所有她承诺过的,都在一步步去实现。
只是没办完,人就没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两人早就修成正果了。
苏白想起江衿临终前说的,不要让霍清然知道她已经死了。
因为她害怕霍清然想不开去殉情,所以就告诉她,自己不爱了吧。
毕竟,恨比爱更能让人撑下去。
事实证明,江衿的担忧不无道理。
至少,已经过去差不多五年了,霍清然还是对江衿情根深种。
哪怕知道是江衿先辜负了自己,她依旧沉溺其中,无法抽身。
苏白看着她趴在桌上哭得肩膀发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伸手把酒瓶从霍清然手边拿开,换了杯热水递过去。
霍清然没接,侧着脸枕在手臂上,眼泪把袖口洇湿了一片。
“苏白。”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说她怎么就那么狠心,我等了她五年,整整五年,可我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
苏白把杯子放在她手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也许她有她的苦衷。”
“什么苦衷?”
霍清然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
“她能有什么苦衷,又不是人死了。”
苏白张了张嘴,舌尖几乎要碰到那些藏在心里很久的话。
可最后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伸手拍了拍霍清然的肩膀。
“行了,别喝了,我送你回去。”
霍清然没再闹,可能是酒劲上来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苏白结了账,把她扶起来,霍清然踉跄了两步,一只手攥着她的胳膊,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江衿”的名字。
因为喝了酒,苏白也没开车,叫了代驾来。
御河水苑在霍家父母名下,霍清然很少回去住,大多数时候也是租房住在公司附近。
不过,不和苏白一个小区,因为她觉得雅致园实在太破了。
苏白告诉了代驾地址,随即安慰起靠在她肩上,脸色难看的霍清然。
“小白。”
霍清然黏黏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
苏白垂首望着她,轻轻应了一声。
“你会和她一样消失不见吗?”
霍清然睁开微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白。
这一年多的共事,霍清然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苏白了。
不是那种情侣的心动,而是有人兜底的底气。
苏白清楚她的所有偏好,也会在她犹豫时给出建议。
不知不觉中,她发现自己好像离开不了苏白了。
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
好像只要她在,就会有种没来由的心安。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苏白怜惜地为她捋了捋粘到脸上的头发。
“小白,其实我挺嫉妒许燮的,他能得到你全部的偏爱。”
霍清然再次埋下头,手紧紧拽着她的衣袖。
苏白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但好像是感觉到了苏白的为难,霍清然又假装豪爽地拍了下她的后背。
“要是许燮以后欺负你,你跟我说,我什么都没有,烂命一条也要剥下他层皮。”
“清然,别这么说,你的命不是烂命,我才是。”
苏白的目光瞟向窗外,眼前好似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冬天,倒在血泊里的江衿正对着自己笑。
霍清然没有回应她,等苏白转过脸时,发现霍清然已经睡着了。
苏白哭笑了一阵,让代驾将车载空调的温度调高了点。
等到车开到霍清然住的小区门口,苏白喊醒了迷迷糊糊的霍清然,并把她从车里扶下来。
霍清然站稳了,忽然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酒后的涣散,却有一瞬间的清醒。
“小白,我自己可以走。”
苏白扶着她的手没松,见她站都站不稳。
“我还是扶你上去吧。”
“我没醉……这点酒怎么会醉……”
霍清然连连摆摆手,并把苏白往车内推。
“你早点……回去……最近也加班那么久……”
苏白只能由她一个人上楼,站在楼下看着她摇摇晃晃地走进单元门,直到三楼的灯亮起来,才转身回到车里。
回到车上的苏白,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其实,今晚约霍清然吃饭就是想告诉她真相。
这件事压在她心里很多年了,苏白觉得再不告诉霍清然,自己真的快疯了。
可今晚这个情形,又让她动摇了。
这是在她面前,要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霍清然还指不定怎么埋头痛哭呢?
江衿和她都认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但谁也没料到,这份感情在霍清然心里却是日久弥香。
苏白苦笑了一下,放不下的何尝只有她霍清然啊,自己不也放不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