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离过年还剩一个多月。
房地产行业到了年底,结项、货款、工程款都堆在一起,许燮的日程排得一天比一天满。
为了尽量把年前的事赶完,空出时间陪苏白,这些日子他干脆住回了御河水苑,正好晚上无论加班到几点都不用折腾。
苏白那边也没轻松到哪儿去。
年审季到了,各公司的审计报告都要出,加上刚签下的几个外资医疗客户,前期建联的活儿全堆在她手上,活儿也算不上多轻松。
席远山的案子在月底走完了流程。
一审判决下来,十年有期徒刑,外加三年缓刑。
席远山当庭表示不服,已经提起了上诉。
周锦那边因为倒卖文物的罪名还在起诉阶段,暂时没有判决。
这个结果在许燮的意料之中。
以席远山涉案的金额和性质,判十年不算重,缓刑三年说明他背后多少还有点余温在发力。
不过,真正让许燮没料到的是另一件事。
远山董事会通过了席毓出任首席执行官的决议。这就意味着,远山集团的控制权已经全盘落到了席毓手里。
许燮坐在办公室里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把顾言叫进来确认了一遍。
顾言说得到的消息是,席毓拿到了董事会七分之四的票数。
许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敲动着。
席毓果然有手段,席远山留下的那批“死士”,按常理应该死保席珏,可席毓硬是从中撬走了两个席位。
能做到这一点,说明她应该是放了很大一笔血,才能让席远山留下的那些老家伙动心。
果然,商场上哪有忠诚可言,都是利益驱使。
上午刚拿到控制权,下午席毓就召开发布会。
许燮没去现场,但在办公室里开着电视看了直播。
席毓穿了一身素色套装,头发挽得规规矩矩,站在镜头前代替父亲向被拖欠款项的工友和供应商致歉。
“我在这里郑重向供应商和拖欠工资的工人们道歉,我担任集团董事长后,会在三个月月内尽快催齐所有的款项,请各位再宽限我和远山点时间。”
她语气低沉,说到一半眼眶泛红,声音哽咽着,时不时还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台下有人鼓掌,不时有记者按快门,灯光闪成一片。
许燮端着那杯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看着屏幕上席毓那张明艳的脸,胃里泛起一阵恶寒。
他想起以前跟席毓还是男女朋友的时候,她就直言不讳说过最讨厌农民工身上脏兮兮的样子,也厌恶跟哈巴狗一样来讨债的乙方。
现在倒演得真情实感,也难为她这么一个大公主这么能屈能伸了。
席毓虽说履历上是从集团底层做起来的,但周锦怎么可能舍得让宝贝女儿在基层真吃多少苦,不然也不能就四五年的时间和火箭窜天一样升到了总监的位置。
和她平级的,可都是跟着席远山打江山的老人。
不过,父母为子女计,周锦这明晃晃的托举也无可厚非。
毕竟远山集团再怎么说也有她一半的心血。
这些年,周家的合众市值蒸发了不知道多少,如果再不提前给席毓铺路,就席远山那些私生子早就把人吃干抹尽了。
哪里还轮到她们母女俩啊。
如果周锦和席毓没有对苏白下手,许燮确实乐意帮她们一把。
但,很多事没有如果。
既然她们敢把那些谣言闹大,那就要承担做这件事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他把咖啡杯搁回桌上,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屏幕暗下去,席毓那张泫然欲泣的脸消失在黑屏里。
许燮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脱下眼镜,用手捏了捏鼻梁。
长时间地看屏幕让他有轻微青光眼,眼睛好不容易舒服了点,他才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沪市的冬天灰蒙蒙的,楼下的车流在雾气里拉成一片模糊的灯带。
席毓今天这出戏唱得再漂亮,也改变不了远山现金流撑不了多久的事实。
窟窿不是靠几滴眼泪就能填上的,工友和供应商也不是傻子。
她承诺一个月内填补,拿什么填?
远山账上的钱能动的不多,银行贷款授信卡在那里,除非她能在这一个月内找到一笔过桥资金。
许燮这么想着,眼神也逐渐失焦。
一个想法忽然从他的脑海里蹦出。
席毓现在手上的底牌不多了,如果硬要算的话,最值钱的就是合众。
合众虽然大不如前,但毕竟是从前的行业巨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如果卖了,短时间内确实可以给远山回一波血。
许燮用手指摩挲着檀木制成的桌面,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了一个计划。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顾言的电话,电话那方没响几下就接通了。
“老板,有什么吩咐?”
自从周国平卸任后,江州的项目就是顾言亲自在跑,毕竟换成别人,许燮实在都不放心。
而且顾言的能力很强,总不能永远做秘书,适当历练等自己想和苏白闲鱼野鹤的时候,到时候就给他升职加薪。
“你帮我联系一下合众的董事长,就说许氏集团要收购合众的业务。”
顾言闻言倒是愣了一下,毕竟合众已经半死不活这么多年了,自家老板怎么忽然想起收购了。
而且因为合众想让人收购不是一天两天了,因被董事会硬绑着待价而沽,很多有心人都望而却步。
毕竟合众业务太多了,一起打包卖的话,可能要被主体给拖死。
不过,许燮做事一向都有自己的考虑,顾言也只好跟着说“好”。
挂了电话,许燮想着发信息慰问一下苏白。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正看文件看得眼花缭乱的苏白被吸引了注意。
摁亮屏幕,消息栏赫然出现一条微信信息提示。
苏白拿过手机,解锁后看到置顶的消息框后面亮着红色标点。
——工作忙吗?
苏白扫了一眼堆积如山的文件,回了一个字。
——忙。
几乎没等几秒,对面白色聊天框回复了一句。
——听说喝甜的心情好点,要不我给你点杯奶茶,我看朋友圈很多人说什么冬天第一杯奶茶之类的。
苏白对着屏幕笑了一下,调出输入法敲击起来。
——人家冬天第一杯奶茶是立冬送的,现在都快过年了,节气早过了,而且你个资本家,这种营销的手段不是最熟吗,怎么也上当受骗啊。
谈恋爱的许燮就是个花孔雀,无时不刻不想释放自己的偏爱。
——如果是你骗我,我也甘之如饴。
苏白看着这回复,也是气笑了。
——别插科打诨,你很闲吗,还有空和我聊天。
对面许燮撒娇了一句。
——也忙,所有你给我点杯奶茶吗?
这话让苏白觉得无语,这杯奶茶是一定要有个人喝吗?
正犹豫着要怎么回的时候,崔梵忽然敲了下门探出了脑袋。
“白姐,客户已经到了。”
苏白答了句“知道了”之后就边夹起文件起身边给许燮回了句。
——别闹了,我客户到了,后面再聊。
盯着屏幕的许燮脸上一闪而过的黯然,只好乖乖回复。
——好。
许燮倒也不是真想喝甜腻腻的奶茶,就是想看看这些天没见她有没有想自己,但这么看来,这个女强人一点没因为自己不在而感到寂寥。
想到这里,许燮心里的失落感就止不住地蔓延了开来。
顾言之前说谈恋爱就是两人想要一直黏在一起,当是还是老铁树的许燮很不屑,觉得顾言就是工作不够饱满,不然哪有闲情雅致想这些有的没的。
现在还真是狠狠打了自己的脸。
真是越想越多,许燮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强打精神翻起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工作很大程度上确实能让人不胡思乱想。
许燮就这么埋头干了三个小时后,等到再抬头的时候,是被敲门声打扰的。
“进。”
顾言不在,他的工作就是由秘书处的主管章捷代做。
“许总,前台说有你的外卖,好像是杯奶茶。”
许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恍然大悟起来。
“对,是我的。”
章捷见不是外卖员送错了,便将外面的奶茶拿了进来。
外卖袋已经提前被拆掉了,章捷将奶茶和吸管放到了桌上。
“你先出去吧。”
章捷答了句“好”后就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许燮如同得到玩具的孩子一样,迫不及待地拿起奶茶拍了照片发给苏白。
——是你点的吗?
消息框那边并没有回复,应该是还在和客户对方案。
许燮拆开吸管插了进去,随后猛吸了一口。
甜味顿时充斥味蕾,脑内分泌的多巴胺让许燮不自觉愉悦起来。
看着手机上的照片,许燮忽然又有了绝妙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