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了许近瑞浑厚的嗓音,苏白拉了拉许燮的衣袖,许燮才不情不愿地回到了桌上。
“你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客人和长辈还在,就无故离桌。”
这还没结婚,就如此没有理智,许近瑞对心里的担忧有了几分实感。
许燮本就因为许近瑞骗他,心里撺着火气,这下更是爆发了出来。
“那你说什么好友局,其实是个相亲宴,怎么没说不尊重我呢?”
苏白眼见场面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苗头,连忙在桌下扯了扯许燮的衣角,让他少说两句。
霍谏毕竟是个重点高中的金牌讲师,这点场面还是见过的,忙缓和起气氛。
“许总,你别误会,就是好友局,你爷爷因为个局跟我碰面,聊起你上高中的事情,就想着喊你一起出来聚聚。”
毕竟相亲宴的事实摆在那里,无论霍谏怎么说,都是欲盖弥彰。
许近瑞也不是想给许燮难堪,只是淡淡叹了口气。
“来都来了,陪你高中的恩师吃顿饭,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这话很高明,既维护了霍谏父女的面子,又压下了许燮的怒气。
许燮自然也听出来了,靠在椅背上没接话,但脸色缓了一些。
苏白见他始终不肯松口,于是表率起身招呼起霍谏。
“霍伯父,之前还说想去拜访您来着,但清然说您平时事情多,所以也没敢多叨扰。”
霍谏听霍清然提起过苏白,也知道如果没有眼前这个女孩,自家女儿也不可能开得起来一家公司,于是也陪笑起来。
“哎呀,小白,你就是太客气了,多亏你对我家清然的照顾,清然这性子也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霍清然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一句“就知道把我说得一文不值”,被霍谏瞪了一眼后继续埋下了头。
桌上的气氛被苏白这一句轻轻巧巧地转了个弯,从对峙变成了叙旧。
许近瑞坐在主位上,看着苏白把一场原本要僵住的饭局重新拉回了正轨。
这姑娘,比他想的要通透,确实很优秀。
只可惜,自己这个孙子实在配不上。
剩下的时间,几个人也渐渐放开姿态,散场时也还算尽兴。
饭局散场的时候,几个人在门口寒暄了几句场面话。
霍谏带着霍清然先走了,霍清然临上车前回头冲苏白挤了挤眼,那表情分明在说“自求多福”。
客人都走了,许燮也不想久留等着许近瑞训话,拉起苏白的手就要走,身后忽然传来许近瑞的声音。
“苏小姐,我们谈谈吧。”
许燮脚步一顿,侧身挡在苏白前面,如同母鸡护鸡仔,一双眼更是警惕地向许近瑞。
“爷爷,有什么话跟我说就行。”
许近瑞没看他,目光越过许燮的肩膀,落在苏白脸上。
苏白站了两秒,伸手轻轻按了按许燮的手臂,从他身后走出来。
“许老,您说。”
许近瑞覆手而立,神色肃穆。
“陪我走会儿吧,应该不耽误苏小姐时间吧。”
苏白自然求之不得,毕竟她竟然说出自己的身份,就是为了去解决问题的。
“自然没问题。”
说着,苏白就向许近瑞走去,却被许燮一把拉住了手腕,苏白对他摇了摇头,他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两人间的浓情蜜意落在许近瑞眼里,确实有惹眼。
沪市冬天的气温带着阴冷,许近瑞握拳抵在嘴上干咳了几声,苏白跟在身后,恰到好处地留出距离。
“你父亲的判决,我也略有耳闻,他应该出狱了吧,你跟他还有联系?”
“有,他住在金山养老院,我每个月去看他一次。”
许近瑞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又随口问了起来。
“你母亲那边,还有别的亲戚吗?”
“没有了。”
这短短几个字,不可谓不道尽她这些年的辛苦。
“你能走到现在这一步,不容易,说实话我还是蛮喜欢你的,但前提是你如果不是我孙子非娶不可的人的话。”
许近瑞说得很直白。
“所以,您还是因为我的父亲?”
苏白明白许近瑞作为长辈的苦心,可到了这个地步,别说让许燮放手,就连他也做不到罢休。
“是又不是。”
苏白是个聪明人,既然许燮那边行不通,他只能选择和苏白摊牌。
“你或许听说我的两个儿子因出车祸而死的事,虽然我对外宣称说是意外,但其实是出于政治斗争。”
这件事是许近瑞一生之痛,谈及时,神色也带起悲戚。
“虽然幕后真凶得到了严惩,但死人难复生,我终究白发人送黑发人,许燮是我唯一的孙子,余生我只想让他平安顺遂,但你父亲的事牵扯到的势力太多,终有一天会反噬到你和你身边人。”
许近瑞这些话让苏白面色一怔。
“许老知道我父亲当年那件事的真相。”
许近瑞侧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没想到她这么敏锐,一下就猜中了要害。
许近瑞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如炬。
“是,你父亲是被陷害的。”
虽说苏白心里早就隐隐觉得父亲是被算计的,但听到知情人当面说出这句话时,心口还是不由地揪了一下。
“那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丝压不住的颤。
真相追了这么多年,线索断断续续始终没有下文,现在答案就在眼前,换谁都难免失控。
许近瑞转过身,看着灯下那双急切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长长吸了一口气。
“我是知道当年原委,但我不能告诉你,这件事牵扯太多,你不知道,对你来说才是好事。”
许近瑞转过身,对这个小辈露出长辈般的慈祥。
“而且这件事到现在还没有结束,如果你继续再和许燮在一起,这件事难免也会牵扯到他,所以我希望你能放手。”
苏白垂下眼,一言不发,似乎在消化许近瑞说的话。
她拜托沈予资查了那么久都没查到东西,她早就想过这潭水不会浅,现在许近瑞的反应反而印证了她的判断。
对方不是不肯说,是不敢说。
“多谢许老愿意告诉我这些,不过,我不会轻易放手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坦然地对上许近瑞的视线。
“所有的结果都是您的假设,我不会为了一个没有发生的结果就杞人忧天。”
就算真到了那个地步,她也会牺牲一切来护全许燮,而不是现在因为一两句话就先露怯。
许近瑞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只有笃定。
他忽然想起刚才饭桌上她替许燮挡话的样子,好像一直缠绕在心头的担忧得到了纾解。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往身后跟着的车走去。
司机见状,连忙下车给许近瑞开门,但他却在临上车时看了苏白一眼。
“苏长东有福气,能有你这样的女儿。”
话音刚落,他就坐进了车的后排。
苏白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巷口,尾灯在夜色里拐了个弯就消失了。
等到苏白走回饭店时,许燮正站在银杏树下来回踱步,看到苏白过来,连忙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了点我父亲的近况。”
苏白把手揣进大衣口袋里,对他露出一个宽慰的笑。
许燮也把手塞到她大衣袋子里,和她十指交握。
“如果我爷爷难为你,你别忍着,一定要告诉我。”
苏白看着他焦急的神色,一时扑哧笑出了声。
“再怎么说,我就是个小辈,你爷爷毕竟见过世面,怎么可能和我一般见识。”
许燮被她这句噎了一下,忽然挠头笑了笑。
苏白的话说得没错,自己爷爷什么性子还不知道,好歹在外面,这点体面还是会顾忌到的。
回到车上,想到苏白在桌上维护他的场景,脸上忽然染起几分雀跃。
“怎么办,苏苏,我发现我更喜欢你了。”
听着他撒娇的强调,苏白嘴角勾笑,捏起他凑过来脸的下巴,深情款款地看着他。
“那你把许氏合作会计事务所的名额给忻屿?”
其实,这个名额许燮本来就留着给忻屿的,但退合作加上之前发生的那些事,这件事也就搁置下来了。
苏白提出这个要求,就是想让忻屿和许氏深度绑定。
忻屿是苏白的心血,那这是不是就意味着苏白以后的“常住权”就是他的了。
“那我也要提要求。”
许燮也是蹬鼻子上脸,开始坐地起价。
“你说。”
苏白也好奇他嘴里能说出什么花来。
“那你以后不准不声不响地逃走。”
上次苏白不辞而别回美国的事情确实给许燮留下了深刻阴影,他害怕苏白再次消失。
毕竟苏白的人际关系都在国外,而他主要经营都在国内,到时候找起来她,无疑是大海捞针。
“好,我答应你,有什么事,我们到时候一起面对。”
苏白笑着捏了捏他的脸。
许燮被她捏得偏了一下头,嘴角弯起来,但嘴上还端着。
“你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许燮也不反驳,只是摆正身子暗骂了一句。
“你就是个小骗子。”
许燮说得没错,她确实是个骗子。
专门骗他心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