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han查的黑料很快就发给了苏白,苏白解开压缩包后,才深刻体会到了许燮说的雷多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席远山明面上婚内出轨是滥情,那周锦插足军婚就简直胆大包天,更别提其名下关联的一家公司通过拍卖渠道洗过几件高仿器物,这构成经济犯罪了。
而席远山这里也不遑多让,工程粗制滥造不说,还敢私吞伤亡补恤金。这夫妻俩倒是默契,各自在不同的领域发力,各自都在法律红线的边缘来回试探。
苏白关掉文件夹,把椅子微微转过来,人面朝窗户望去。
外头夜色浓稠,对面的楼宇只剩下零星的几点灯火。
电话铃声划破办公室里的安静,苏白看了一眼屏幕,是霍清然。
她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把手机搁在桌面上,端起马克杯抿了一口红茶。
热气漫上来,在灯下笼成薄薄一层雾。
“白白,大事不好。”
霍清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急迫。
“我们对接的那几家甲方,今天同时发来通知,说要终止合作。”
“是做房地产的那几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霍清然显然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你怎么知道的?”
苏白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回复。
“你不用管,这件事我来处理。”
霍清然握着手机,心里泛起一层说不清的疑惑。
她认识苏白不算短了,但说实话,她对苏白的了解始终停留在表面。
两人是在一场国内聚会上认识的,那会儿苏白在人群里进退有度,霍清然当时正缺人脉,便主动上前搭了话。
结果苏白一眼就认出了她,并说两人是校友,她比霍清然低两届,在学生风采栏里见过她的照片和履历。
霍清然当时愣了一下,没想到就一个照片,苏白竟然到现在还记得。
后来两年间两人断断续续保持着联系,直到苏白回国说要创办事务所,问她愿不愿意合伙。
霍清然几乎是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她早就想自己出来做了,毕竟给人打工翻不了身这件事。
可从创办忻屿的这一年多下来,霍清然越来越觉得苏白身上有太多她看不透的地方。
她的业务能力和资源拓展的确没话说,霍清然都有种抱着大佬腿被带飞的感觉,但私人关系和过往霍清然一律无从知晓。
不过,她从不说,霍清然也从不问,两人就保持着简单的利益关系。
“你还有事吗?”
“没事没事。”
苏白的声音将霍清然的思绪拉回,她带着一点匆忙找回的关切。
“你别加太晚,早点回去休息。”
“嗯。”
苏白应了一声,没有多寒暄,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
她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里,后脑抵着皮质的椅沿,闭了两秒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那层倦意没有褪下去,只沉得更深了。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席远山在江州撞见她和许燮散步,退婚那笔账他算不到许家头上,只能从她身上找补。
一下子掐断忻屿对接的几家房地产甲方,手段粗暴且不容置疑,这就是席远山的风格。
苏白从椅子里站起来,脚尖踩进那双细跟高跟鞋里,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一段城际线,霓虹灯带沿着高架的弧线勾勒出流动的光,车流在夜色中穿梭成一条条明灭的线,像这座城市不知疲倦的脉搏。
她站在玻璃前,看着那些光影在瞳孔里碎成一片又一片,纤长的手轻轻搭在窗沿上,平滑的指尖触到玻璃表面微凉的温度。
她没有觉得意外,从决定掺和进这潭浑水的那天起,她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商场的厮杀都是带着腥风血雨,要想公司行稳致远,远山集团必须要成为她名声大噪的第一块踏板。
想到接下来做的事情,她心里就没来由地升腾起畸形快感。
把事情处理好后,苏白才反手捏了捏酸涨的肩颈,踩着高跟鞋到了地下停车场。
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她刚把手伸进包里摸车钥匙,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到了面前。
副驾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许燮那张被车内微光映得轮廓分明的脸。
他偏过头看她,视线直接,没有寒暄。
“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语气里压着什么,听得出在努力保持克制,但尾音那一点上挑还是露了底。
苏白被他这个出场方式堵得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太忙了,你怎么不上去?”
许燮的嘴角动了一下,略带委屈道。
“我没门禁卡,进不去你们办公楼,又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
苏白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她感觉许燮在向自己撒娇。
见她又不开口了,许燮只是抿了一下嘴角,换了个话头。
“吃饭了吗?”
她刚想说吃过了,腹腔里却忽然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苏白顿住了,捏着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许燮也愣住了几秒,嘴角扬起一摸不可察的笑。
“看来是没有。”
他推开了副驾的门,朝她偏了偏头。
“上来吧。”
苏白站在车门边,夜风把她的发尾吹得微微扬起。
她张了张嘴,本不想过多纠缠而开口拒绝,谁知道话还没送出去,就被许燮截了胡。
“看我等你这么久的份上,连顿饭都不愿意请?”
他平日那双沉静而冷淡的眼睛,此刻在车内微弱的车顶灯下泛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泽,像被雨淋过之后还没来得及擦干的大狗。
苏白看着他,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心里那根弦被他这副模样拨得微微一颤。
她实在想不通,许燮这些矫揉造作的套路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可偏偏她刚好就吃这一套。
苏白垂下眼,绕过车头弯腰坐了进去。
许燮略显得意,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声音里带着股若有若无的勾人魅惑。
“想吃什么?”
“你看着办吧。”
“前面有家粥铺,你胃不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却很会溺死人。
苏白不去看他,只望向前方。
“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上次你自己说的。”
许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侧脸轮廓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前方。
“你记性怎么这么差。”
他说这话的时候嗓音放低了半度,像在抱怨,又不像。
苏白本来想回一句什么,但话到嘴边被她咽了回去,她觉得自己不该接这个话茬,越接越容易踩进他铺好的节奏里。
可许燮显然没打算放过她。
等红灯的间隙他把车停稳,忽然侧过身来,胳膊肘撑在中央扶手箱上,微微朝她那边倾了倾。
距离一下子被拉近到能闻见他大衣上清淡的木质调气息,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深情。
“你不回我信息,是在躲我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卑微,可嘴角那点弧度又分明在告诉她,他是故意的。
长着一张祸国妖民的脸,就这么毫不自知地散发起雄性荷尔蒙。
苏白被他这个距离逼得后背贴紧了椅背,指尖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
她的理智在脑子里扯着嗓子喊,说他就是在做戏,别上当,可心脏却不合时宜地漏跳了一拍,然后开始不太争气地加快。
“没有。”
她别过脸,掩饰自己的脸红。
“那你看着我说。”
苏白终于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车厢里光线昏暗,他的眼镜镜片里映着仪表盘上细碎的数字光亮。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忘了要说什么,脑子里原本排好的话像被打乱的稿纸,一张都翻不出来。
许燮看着她这个反应,眼底那层玩味褪去,换上了一层更软的东西。
他没有再逼近,只是收回身子,重新握住方向盘,手指在皮质表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算了,不逼你。”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向前滑去。
苏白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路,指尖却还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没松开。
她觉得自己的心刚才被这个妖孽攥在了手里,浑身的血脉都顺势膨胀起来,心乱如麻的她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念,保持距离,不要再被他带着走。
可许燮真的太犯规了,顶着那样一张好看的脸还对自己撒娇卖萌。
车里又安静了下来,苏白假装不经意地瞟了眼他。
“你在楼下等多久了?”
“也没多久,就半个小时。”
“你手机能录门禁吗,我给你录个忻屿的门禁吧。”
许燮心中暗自窃喜,魏成舟果然说得没错。
男人要想被爱,就要会死皮赖脸。
他把手机递了过去,直接把密码报给了她,随后略带撒娇地说了句。
“你给我录吧,都一样的。”
苏白也是无语,但还是顺手将门禁卡给他录入了手机。
许燮七拐八绕,最终把车停在一条窄巷入口。
巷子深处没有路灯,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只有零星几扇窗里漏出昏黄的灯火,在地面上铺成几块不连贯的光斑。
“店在里面,得走一段。”
他说着熄了火,偏过头看苏白,却发现她的脸极度苍白。
“怎么了?”
许燮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点关切。
苏白收回目光,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率先踩进那片暗色里。
许燮熄了灯跟下去,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子。
他的步子比她慢半步,正好落在她侧后方,目光落在她背后。
她的肩线绷得笔直,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他能感觉到她的不适。
许燮忽然想到有人会怕黑,于是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亮了后置手电筒。
白光在身前铺开一块干净的区域,把前方凹凸不平的路面照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快走了半步,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上臂,隔着大衣的布料,掌心温度熨帖地透过去。
苏白步子顿了一下,过分白皙的脸颊在那束灯光下终于有了些缓和的痕迹。
她偏过头看他,嘴唇抿成一条紧线,眼神里有意外夹杂着抗拒,还有一层淡淡的悲伤。
许燮从未见过这样的苏白,就好像坚冰破裂后露出了背后的柔软。
但他也没有多问,只是把手电筒的光又往她身前送了送。
“走吧,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