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Chapter 014

“就为了一个苏白?”

魏成舟盯着许燮脸上,试图从中搜刮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可许燮面色沉凝,眼底没有半分闪烁。

“为什么?”

魏成舟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近乎审慎的郑重。

许燮沉默了片刻后开口,语调平淡却笃定。

“因为我克制不住,我想追求她。”

魏成舟怔了一瞬,仿佛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许燮嘴里说出来的。

他认识许燮太多年了,从小到大,魏家父母拿许燮当范本教育他。

说许燮克制审慎、少年老成,考虑利弊后再做事,将来必成大器。

可此刻坐在他身旁的许燮,却像个决意纵身一跃的人,明明知道崖底是碎石,还是闭着眼往下跳。

“你不想让人说苏白插足你和席家的婚约,所以就用退婚这种法子来飞蛾扑火?”

魏成舟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清是怒其不争,还是忧其不智的复杂。

“且不说席家会怎么翻脸,谢阿姨那边你考虑过吗?这桩婚事是她一手牵的线,你退婚,就是把她的脸面往地上踩。”

许燮的神色没有松动,甚至没有犹豫的间隙。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不是没想过后果。

可这些年他活得太清楚了,清楚到每一件事都在衡量得失。

他不想再这样了,他想为自己放肆一次,哪怕代价是烧掉所有退路。

魏成舟看着他那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心里堵着的气不上不下。

他忽然觉得荒唐,一个快到而立之年的人此刻竟像个迟来的叛逆少年。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把那句“你疯了”说出口,只是沉默着转回头,把视线投向窗外。

“许燮,你这是犟,是在赌气。”

许燮没有反驳,既然做出决定了,那说什么已经都不重要了。

“再者,你要是真放弃婚约了,你会将苏白置于何种境地,她可是刚在沪市站稳脚跟。”

魏成舟想用苏白来试图召回许燮的些许理智。

可许燮只是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调依然沉稳,

“那我就成为她的资本,许氏集团的业务,够不够喂她?”

魏成舟被他这句话堵得一噎,看着许燮那张在昏暗光线里轮廓分明的脸。

他忽然意识到,这人不是没想清楚,而是把所有后果都想透了,依然选了那条最不理智的路。

一时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了,魏成舟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最终认命似的摇了摇头。

“行,你既然已经把账算到这个份上,我再说就是多余了。”

他伸手推开车门,冷风裹着夜气灌了进来,打破车内恒温。

“不过许燮,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你递过去,人家就愿意接的。”

许燮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膝盖,沉默几秒后,缓缓开口。

“她接不接是她的事,我给不给是我的事。”

魏成舟觉得他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也不想再和他纠缠这些有的没的,只留下了一句。

“你自己想清楚吧。”

今天这场生日宴,真是应付的苏白心力交瘁,她心中不觉后悔给了沈予资这个面子。

心里正思量着事情,一辆奔驰s600l停在跟前。

贴着防窥膜的窗户被打开,露出了席毓那张明艳的脸。

“苏总,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聊聊。”

苏白手指紧了紧,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微微颔首。

“席总请说。”

席毓推开后车车门,目光径直落在苏白脸上。

“这里人来人往的,不方便说,要不要上车坐坐?”

苏白心里透亮,席毓找她,无非就是为了许燮刚才在宴厅那出荒唐事。

她索性坦然地点头,弯腰钻进了车内。

“席总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车厢里还留着清冽的雪松香水味,苏白不动声色地往窗边挪了挪,避开那片呛人的气味。

“苏总倒是比我想象的沉得住气。”

“席总何必如何神神秘秘的。”

苏白侧身回望她,语气平和。

“有什么事不妨开门见山。”

“我和许燮的婚约,是两家早早就定好的,这么多年下来,不管是两家的生意,还是我和他,早就是你中有我扯不开的关系。”

席毓缓缓开口,指尖掐着一只细钻戒指转了半圈。

“今天许燮喝多了,说了些糊涂话,我希望你别往心里去,更别当真。”

苏白挑了挑眉,算是听出了其中意思。

她笑了笑,不卑不亢地接话。

“席总多虑了,我和许总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和我没关系。”

“没关系最好。”

席毓的语气松了些,又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警告。

“苏总在沪市刚站稳脚跟,没必要趟这摊浑水,许燮那个人,从小被捧着长大,偶尔新鲜劲上头做些出格的事,新鲜劲过了,自然就回头了。你要是信了他那些鬼话,最后落得一身腥,得不偿失。”

“席总放心,我有分寸。”

苏白推开车门准备下去,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回过头补充了一句。

“不管你和许燮怎么样,我苏白从来不会抢别人的东西,也不需要靠抢男人往上爬,今天这番话,你其实没必要说。”

说完她直接推门下了车,没再看席毓脸上是什么表情,径直走向路面停着的一辆奥迪A8。

席毓了解苏白是个体面人,今日这出事之后,她必然不会对许燮望而却之。

而席毓想要的,就是让许燮尝尝被心上人针对的滋味。

杀人且诛心。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跳出了信息,是许燮发来的。

——去你那里,有事和你商量。

席毓常年住在兰庭源邸,这处房子是周锦的家产,因而位置离远山集团近,她就把房子过户给席毓了。

许燮与席毓相识三年有余,这却是他头一回到她的住处。

她常年受失眠所困,睡前惯喝上一杯助眠,故而客厅最醒目的位置便是一整面酒柜。

周家做娱乐产业起家,周锦自幼在席毓身上倾注了不少艺术教养,她的审美品味很是不俗,整个房子装修地倒是典雅大气。

席毓从酒柜中取出一瓶,熟练地启开软木塞,将暗红色的酒液缓缓注入高脚杯,抬眼看他。

“你喝么?”

许燮瞥了一眼杯中的深色液面,微微摇头。

他并非疑心她会在酒中下药,只是素来不嗜烟酒,觉得伤身,惯饮清茶。

兰亭源邸的视野极佳,落地窗外正对着沪市的地标,江面在夜色中泛着碎光。

许燮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便听见浴室方向传来动静。

一个头发尚在滴水的年轻男孩擦着湿发走出来,嘴里似要撒娇,目光触到客厅里多出的人影,顿时僵在门口,进退失据。

许燮对娱乐圈不甚留意,却也隐约认出那是近来频频占据热搜的流量新面孔。

席毓面上闪过一丝不快,虽然她私下向来随性,但从不曾把这一面摆到许燮面前。

她没抬眼,只冷冷丢出三个字。

“滚进去。”

男孩噤声,垂头退进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许燮神色如常,并不意外。

他从不过问席毓的私事,但圈内的风声,总有些会落进耳朵里。

他落座于沙发,双腿交叠,姿态从容,语气却直接得没有任何遮掩。

“谈谈吧,婚约怎么才能解?”

席毓握着高脚杯的手指微顿,片刻才抬起眼,像是听了一桩极荒唐的笑话。

“为了一个女人,你要解除两家的联姻?”

她放下酒杯,面上浮起一层审度的冷淡。

席毓显然觉得许燮已经鬼迷心窍了,在沈予资生日宴上不顾众人目光说出那样的话就算。

现在,竟然要闹悔婚这出。

“其实你要是喜欢,何必到这个地步,这圈子里各过各的夫妻多了,你外面养着人,我不干涉。甚至将来有孩子,我也不介意他继承许氏。”

她说得坦荡,对她而言,远山集团的分量远重于许家那点家业,她从一开始也只把许燮当做抬身份的筹码。

可这番话落在许燮耳中,却像一根钝刺,扎进他从来不明说却始终笃信的某处。

他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两个人从来都三观不合。

他理解的婚姻,是像父母、祖父母那样,在岁月里磨出来的恩义与相守。

而她眼中的婚姻,从来只是一纸契约,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你清楚,我不是个随意的人,提出这个要求,自然是深思熟虑的了。”

席毓眯了眯眼,指尖轻轻晃动杯中的深红酒液。

“你就不怕谢阿姨怪罪你?”

许燮站起身,挺拔的身姿英气逼人。

“我妈和你父母那边我会说清楚,不需要你操心。”

席毓不紧不慢地又抿了一口酒,目光从杯沿上方递过来。

“那苏白呢?你就不怕她被圈里的唾沫淹死?你这悔婚,等于当众打了我爸的脸,他若要联合几方针对她,你觉得她那间刚开张的事务所,扛得住?”

许燮侧过脸,淡淡瞥了她一眼。

“苏白的本事,不是封杀就能抹掉的,再说,这圈子里,也不止远山一家说了算。”

席毓闻言,倒没急着接话。

她盯着他那张毫无动摇的脸,沉默了几息,终于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些许说不清是嘲弄还是感慨的意味。

“你说你替她扛这么多,人家未必领你的情,你信不信,就算你把整个许氏捧到她面前,她也不一定多看一眼。”

许燮没有否认,他心里清楚,她说的是实话。

苏白那副时刻想要抽身远走的姿态,分明是怕被卷进任何是非之中。

而他此刻的决断,说到底,不过是把自己的意愿强行压到了她的人生里。

他从来不是擅作主张的人,可沈予资在宴会上那副姿态,确实刺激到他了。

他不愿再等了,他想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是自己。

哪怕此举是自私,哪怕她未必接受,哪怕此后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席毓看着他那副沉静却不容转圜的神情,终于垂下眼,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既然你已经想定了,那我不拦你,但你记住,以后你就跟许家和周家结仇了,你也别想再从我们手上拿到好处。”

许燮没有回答,只微微颔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玄关处,他顿了一步,没有回头,声音低而沉。

“对了,我希望你暂时别告诉席远山我悔婚是因为苏白,作为回报,我答应帮你拿到远山集团的控制权。”

有许燮助力那自然是好的,席毓自然见好就收。

“好,我答应你。”

门合上后,席毓独自坐回沙发里,把玩手里的空杯,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这世上,真有人会对一场联姻如此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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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烬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