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当时小白还在纽约读研究生的时候,我就和她认识了。”
沈予资走了过来,看向许燮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
“你说是吧,小白。”
苏白不愿成为他满足可笑占有欲的工具,只淡淡抿了一口酒。
“算不上认识吧,我那时候在酒吧做服务员,你顶多就是个客人罢了。”
沈予资被苏白这句不软不硬的话顶了一下,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是客人不错,也是知己。”
沈予资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下苏白的杯沿。
“毕竟那阵子,我们每晚都聊到很晚,是不是?”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凝住了。
席毓站在几步之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许燮的侧脸。
他眼底妒火几乎要压不住了,嘴角的弧度却还勉强挂着笑。
远处看戏的魏成舟心下了然,沈予资今晚叫许燮来,分明是要拿他和苏白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当众往许燮心口上戳。
“沈予资,你喝多了吧?”
苏白的语气沉下来,神色不悦。
她不明白沈予资今晚到底想干什么,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把私事往台上摆,这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沈予资见苏白脸色变了,识趣地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无辜的姿态。
可还没等苏白把气顺下去,许燮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白,我想听你说。”
这话来得太突兀,周围三三两两的交谈声都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过来。
许燮眼眶泛着红,手紧紧攥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从顶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盯着苏白,像是在等一句能让自己死心的答案。
让她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
苏白被他问得皱起眉,满脸莫名。
“说什么?”
“苏总,许燮他喝多了,你别介意。”
席毓见气氛不对,及时开口替他打圆场。
要是再任由他发疯胡闹,明天许席二家就要上头版头条了。
可许燮显然没打算借着这道台阶下来。
他直直看着苏白,声音里带着沙哑。
“你说你和沈予资是什么关系?”
苏白被他问得心头一紧,面上却尽量维持着平静,斟酌了一下,答得简短。
“朋友。”
“那我和你呢?”
之前那句话可以当是许燮喝醉了,可这句话一出口,就有点暧昧不清了。
苏白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
许燮看着她沉默的样子,眼里的光像是熄灭了一瞬,又像烧得更旺。
旁边一直吃瓜旁观的魏成舟终于坐不住了。
他快步走到许燮身边,压低声音,贴在他耳边。
“许燮,你还要不要让苏白在这圈子里混了?”
这句话像盆冷水,让他理性回笼了几分。
许燮的肩微微一僵,目光在苏白脸上停了几秒。
而后,猛地松开攥紧的拳头,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席毓看着他的背影,不再多留,放下酒杯,拎起裙摆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魏成舟望着骤然安静下来的满厅宾客,忙堆起笑脸,拱了拱手。
“各位见谅,许总今晚高兴,喝得有点多,大家别放心上。”
说完冲苏白微微颔首致意,也转身走了。
大厅里的气氛缓了片刻,有人开始低声交谈,像是把那场插曲轻轻揭了过去。
苏白却还站在原地,手里的酒杯被她攥得有些发烫。
她转过头,狠狠剜了沈予资一眼。
“沈予资,你是不是疯了?”
沈予资倒是一点不恼,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我这是让人知道,你苏白是我罩着的人。”
苏白自然不会被这种鬼话给糊弄,他分明是在拿她当棋子,耍着一场他自己乐在其中的局。
“沈予资,别骗鬼了,你就是在利用我。”
话音刚落,苏白就黑着脸扬长而去。
许燮坐回车内,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骨般沉沉陷进座椅里。
他呼吸粗重而滞涩,仿佛刚从深水中被拽上来,胸腔里还堵着未吐尽的浊意。
闭上眼后,脑中却翻涌不止。
他很清楚,沈予资那些话,分明在等他失态。
可真正让他失控的,从来不是沈予资的挑衅,而是苏白站在灯光下那副淡然疏离的神情。
她越平静,他越心灼。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席毓面前,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把那些未经思量的话脱口而出。
可那一刻,理智早已化为灰烬,只剩狂怒。
他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
这些年纵横商场,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偏偏遇到她,所有的自持都像纸糊的墙壁,尽数被推倒。
他曾以为那晚订婚宴上的吻不过是一场意乱情迷的失控,事后尽可翻篇。
可此刻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吻像一颗种子,早已在心底生了根,盘根错节地缠绕着他的思绪。
每一次见到她,那些根系便绞紧一分。
他睁开眼,望着车窗外流动的霓虹,忽然生出一阵厌弃。
厌弃自己的失态,也厌弃那份理不清又割不断的执念。
他到底想要什么?
又能要什么?
一个订了婚的男人,一个站在别人身边的她,两条注定无法交会的轨迹,他却偏要在宴席上问出那句荒唐可笑的酸话。
可他坐车内满脑子反复盘旋的,竟然还是她沉默时那双低垂的眼睛。
许燮抬手,用力揉了一下眉心,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车窗外的灯火明明灭灭,他却没有叫司机开车,只是闭眼那么坐着。
试图用冷静把他那颗动荡不止的心,重新压回胸腔深处。
他感觉自己疯了,还疯得不轻。
魏成舟敲了敲车窗,俯身朝里面看了一眼。
司机瞟了一眼后座,见许燮没有示意阻拦的意思,便按下了门锁。
魏成舟拉开车门,弯腰坐进来,带着一身厅内残留的香槟与香水混在一起的浮暖气息。
他没急着说话,先把车门带严实了,才偏过头看向许燮。
后者依然闭着眼,脸色在窗外流动的霓虹里忽明忽暗。
“还缓着呢?”
许燮没睁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魏成舟看了他几秒,把后脑勺往座椅上一靠,视线落在前方挡风玻璃外的夜色里。
“你在厅上那出,有点过了。”
许燮的睫毛动了一下,仍旧没有睁眼。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魏成舟顿了一下,像是斟酌着该怎么把话递过去。
“但你自己想想,值不值?你许燮什么场面没见过,今晚为一个女人,当着那么多人面问了那么一句,让别人怎么想。”
许燮终于睁开眼,眼底有一层薄红,不知是不是醉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魏成舟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他侧脸上。
“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让沈予资牵着鼻子走。”
许燮没有再辩解,下颌线绷着,手放在膝上,指节微微蜷起。
魏成舟见他这副模样,沉默了几息,语气沉下来几分,带着那种不愿说但又不得不说透的决然。
“许燮,有句话我搁这儿,无论你爱不爱听,但作为朋友,我还是想多一嘴。”
许燮侧过头看他,眼里闪着疑惑。
“苏白这女人不简单,你想想看,她一边在订婚宴上亲你,一边还让沈予资给她资源,这不是脚踏两条船是什么?”
魏成舟说完,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
“你许燮在商场上精明得像只狐狸,怎么一碰到她,就跟丢了魂似的?”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许燮望着挡风玻璃外流淌的街灯,没有立刻接话。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你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想过。”
“那你还——”
“成舟,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一见钟情过。”
许燮说这句话时,眼底带着几分伤怀。
“订婚宴第一眼,我就心动了,不是因为皮囊,是灵魂深处的悸动。”
说到此处,许燮不免苦笑了一下。
“我的前半生已经很无趣了,我不想此后数年,连回到家都要虚与委蛇。”
魏成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你都不知道她底细,你怎么就认为苏白是良人呢?”
“那难道席毓是吗?”
席毓的算计心很重,她嫁给他,本身就只想借他的势。
再加上席毓在订婚前私生活也算不上多干净,和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席珏之间也隐隐有传闻。
“可苏白不一样……哪怕她靠近我真的只是为了从我这拿点东西,至少那一刻,我是心甘情愿递过去的,就凭这个,我不悔。”
魏成舟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不知道许燮和席毓那桩婚约的底色。
两家利益捆绑,门当户对,唯独没多少你情我愿。
可他也清楚,以许燮的性格,能把这样的话说出口,说明他已经翻来覆去想透了,不再需要旁人的分析。
他抬手捏了捏鼻梁,语气里带着几分劝不动的无奈。
“行了,今晚你喝多了,别想了,早点回去吧。”
说完,他手搭在门扣上,正准备推开车门时,许燮却在这时睁开了眼睛,望着他的背影。
“魏成舟。”
魏成舟的动作顿住了,侧过头看他。
许燮抬起头,目光穿过挡风玻璃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声音清晰而疲惫。
“我决定了,我要和席家解除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