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春芸出门寻人,顺便把陈望劝回家。
这小孩当面应承着钻进楼道,扭头悄摸跟了上去,半道露出马脚,又凭着厚脸皮软磨硬泡,成功混进了找人的队伍。
胡春芸到魏淑娴常去卖菜的几处问了个遍,总算得到条有用的线索。
“撞到人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当时都发生了什么?”
“哎哟,就那卖菜的寸头姑娘嘛,她骑车走着走着,撞到个人啦。”
大爷边讲边比划,陈望和胡春芸不得不仔细调整站位。
“哦哟,那撞得叫个狠啦,别人当场就倒她车子旁边喽,直喊疼……”
大爷的讲述偏了十万八千里,胡春芸心底焦急,截口打断他,问:
“您知道卖菜的最后往哪去了吗?”
“那两人吵吵的,最后都被带去局子里喝茶啦……”
大爷的故事没讲完,胡春芸已道了谢转身离开。
陈望不舍地和他打招呼:“爷爷,今天还有事,等我放假再来找你听故事啊!”
胡春芸到局子里扑了个空,又得了新消息。
魏淑娴遇到碰瓷假摔的,好不容易处理完了,出局子一看,车还被人同伙偷走了。
局子门口偷车,不是挑衅是什么?
大家伙效率极高地将同伙抓捕归案,但三轮车已经被绞断了链条,车轮也被划破泄了气,不修修是没法用了。
下一个可能找到人的地方有了,但胡春芸对这地方说不上熟。
“我熟,我来带路。”
陈望说着,抄近道找到第三家店子,终于看到了人。
三轮车正巧修好,胡春芸先将陈望送了回去,带魏淑娴回家时,两位小客人已经在两席地铺上睡着了。
吴姥姥解释:“家里没有多余的床,小春又在病中,只好这么着了。”
好在孩子们不嫌弃。
“你也忙活累了吧,这个点了,先在这将就一晚?”
胡春芸问魏淑娴,后者摇摇头。
“我就不了,孩子们就麻烦你们了。”
吴姥姥叮嘱:“万穗那边已经说过了,你走夜路,当心着点。”
魏淑娴应着,伸手刮了下陈望澜脸颊,留下张便条离开了。
小孩子大多嘴上没个把门的,陈望嘴巴更是松,他得了消息,等同胡胜春三人知道。
“魏阿姨的车胎又被人扎破了几次,还有人故意哄抢车上的菜。我奶说,是她坏了别人规矩,遭报复了。”
“那些坏蛋,就可着魏阿姨欺负!要给我逮着了,非叫他好看。”
胡胜春病已大好,此时摩拳擦掌,恨不能立马将坏蛋们捉拿归案,胖揍一顿。
“我们靠武力很难打得过一群大人,但可以智取。”万文良思考片刻,提议,“最近严打,我们蹲人记住对方的样子,让警察抓人。”
另三人齐刷刷看着他,深觉人不可貌相。
胡胜春冲他竖起大拇指。
她虽说得口头厉害,却也知道自己只能说说而已,而人家万文良,显然不只是说说。
坏蛋几次动作都是在天色擦黑时,眼下天气用不着纳凉,路上人少,不易被人撞破真相。
这个点,也方便了几个小学生。
几人将书包放在胡胜春家,陈望澜负责瞒过大人,假装几人在胡胜春房间写作业。
为了方便卖菜,魏淑娴骑车速度不快,三个小孩东躲西藏,小跑着跟在车后边。当有人上前找茬时,胡胜春和陈望激动不已,早忘了之前说好的智取,袖子一撸,就急吼吼往前冲。
没冲成。
两人的后衣领被拽住了。
“小朋友遇到危险事,要往后靠,知道不?”
胡、陈二人往后看,是个陌生男人。
万文良则捂着头顶一个大包,泪眼花花蹲在旁边。接收到小伙伴疑惑的目光,他做口型:“我表舅,警察。”
那边的坏蛋,以及附近同伙二三,都已被便衣扭着胳膊拿下,要没人压着,胡胜春能跳起来叫好。
万文良表舅将几个小孩送回胡家,严肃批评教育一番。
临走时,他着重看了眼馊主意篓子万文良,又点点胡胜春和陈望:
“你们这些矮墩墩,想见义勇为,还是再多长几年吧。”
这话激起了胡胜春的好强心,她对“矮墩墩”三个字异常介意。为了长高,她不再想法设法赖掉讨厌的纯牛奶,反倒捏着鼻子咕咚几口闷完。
不知是牛奶格外有用,还是天气更冷,她课间不再跑外边嬉闹的缘故,胡胜春生病的频率降了下来。
元旦将近,小学要举办文艺汇演,班上要选男女生各十人合唱。胡胜春歌喉平平,笑脸却极具感染力,最终以微弱优势压过竞争者,成功入选。
音乐教室十分抢手,得好些班级轮流使用。
没轮到教室时,老师便带着孩子们在背风处排练。湿冷的北风阴飕飕地吹,隔着羽绒服和保暖衣,胡胜春仍冷得厉害,练了没几天就病了。
老师无奈之下,选择换人。
“我肯定能在表演前好全。”
胡胜春争取保留自己的位置,但她前边因病请了月余的假,这般保证实在没有说服力。
陈望拍拍她肩膀:“朋友,我知道的,你的精神与我们同在。”
她用力拍回去:“带着我那份,好好干!”
错失上台机会,胡胜春心中仍有些沮丧——头一次有伯乐欣赏她的歌声,结果被感冒搅没了。
因拒不配合开嗓落选的万文良邀请她:
“我到时带上掌中宝1,要一起给那俩录像吗?”
有事可干,胡胜春又变得干劲满满。
文艺汇演当日一早,无需人催,胡胜春克制住缩回被子的冲动,在凉丝丝的空气里飞速穿戴整齐,围巾帽子手套,一个不落地裹上,才走出房间。
胡爸爸正要出门,听见动静,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昏沉天光看向她,扑哧笑出声。
“你这是棉花筒子里塞了个人。”
“你也没好到哪去,胡大筒子!”
小棉花筒子没好气道。
都是干冷气候里长大的,又用惯了暖气,这俩人半斤八两,都裹得相当臃肿。
胡春芸不是班主任,今日有的是闲工夫陪小孩晃悠,胡胜春和万文良精心挑好拍摄位置,蹲守小伙伴。
台上的节目换了一个又一个,诗朗诵,大合唱,独唱,偶见一台逗得众人捧腹笑的小品。
胡胜春起初看得起劲,后来越瞧越觉不对,台上演出的学生们,清一色扑着惹眼的大红脸蛋。
她凑过去和万文良嘀咕道:
“上台都要画猴屁股吗?”
“差不多。”
终于轮到本班合唱,录制一结束,胡胜春长吁口气。
“还好我落选了。”
同学们脑袋上顶着花瓣头套,脸上扑着红脸泡儿,胸前飘着红领巾,手中挥着彩带球。这模样,胡胜春高度怀疑她姥爷是幕后指导。
今天天气不怎么好,风大。
演出为了整齐美观,学生校服底下没穿袄,现在下台,都匆匆加衣。
“胡小春儿,还是你姥爷厉害,简直是预言家。”
四个小伙伴聚在教室,陈望边拆头套边说。
胡胜春止又欲言:“还真别说,你们穿上袄,膨了起来,看着更像了。”
今日演出,中午就开始放假。
陈望澜在万文良的帮助下,飞速卸了头套,现在已铺开作业,争分夺秒写了起来。
“诶,不再看看表演吗?”胡胜春扭头看向舞台方向,仍想去凑热闹。
“不了,表演大多是朗诵和唱歌,我在教室听也一样。”
胡胜春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干脆也掏出作业。
陈望看她轻易倒戈,苦着脸说:“不是还有几天假么,之后写呗。”
“放假就没那么多时间写了。”
陈望澜的回答,让他豁然开朗,心中小算一番,心里顺畅了。
“也是,放假光顾着玩儿了,我现在写完作业,放假就能敞开了玩。”
陈望澜坐在明亮的白炽灯下,看着他脸上纯然的喜悦,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我们晚上经常停电,天黑了得点手电或者油灯写作业。”
不知揣着什么样的心情,她语调轻松地开口。
“啊?哦哦,我奶好像说过,乡下总限电停电,影响她看电视,不然她早想搬回乡下住大房子了。”陈望大剌剌接话。
说起用电,胡胜春想起之前家里最省的那段日子,忍不住抬手揉鼻子。
“之前有段时间,我家夜里常用煤油灯,那味儿特呛。在边上多坐一会儿,鼻孔里都给熏得黑乎乎的。”
陈望对煤油灯没印象,倒记起他奶最近常说要开始备蜡烛。
“你们为什么不用蜡烛呀?”他记得蜡烛不怎么熏人。
“蜡烛贵啊!”
“几毛一根还贵呀?”陈望傻眼。
“你好像地主家的傻儿子。”胡胜春蛐蛐过他,同他算了笔帐。
一盏煤油灯加满灯油能用好几夜,烧蜡烛一夜须得少说两三根,月总价算下来,蜡烛要多花不少钱。
“那也还好吧,就几块十几块的。”
陈望还是不理解,胡胜春嘴角抽抽,无奈说出句他分外耳熟的话:“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元旦近了,寒假就不远了。寒假到了,新年还会远吗?”
陈望心思不在作业上,没写多少,就开始畅想美好的假期生活。没人接茬,他只好点名问话。
“欸,二条,我听我奶说,你们元宵会出门散灯,特有意思。”
“嗯。”
“散灯,什么东西?”
新鲜词一下抓住了胡胜春的好奇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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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预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