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少主其人
疼痛稍微缓解,帛玄也冷静下来,他懂了,一定是刚才喝的那杯水里下了什么东西了,从宁叔刚才的反应来看,自己不是第一个,那之前的那些人呢,是都死了么?宁叔说他还会再送水过来,也就是说,这个疼痛不会很快结束,至少要持续到明天,那这剩下的这半壶水就是救命水,要好好地利用,至少要坚持到明天宁叔送水过来。
帛玄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细细的想着,这个林坛非应该不是真想要了自己的命,身契籍契都在他手里,想要杀人根本不用这么麻烦,那他的目的是什么,以折磨他人为乐?也不对,如果是为了折磨自己,林坛非应该会选择在旁边看着,那样的乐趣更大,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这应该是一种考验,只有通过了考验的人才有资格留下。
帛玄刚想明白这点,腹痛又发作了,较上一波更甚,好像有人用一个烧红的铁钩扎进了肚子,勾住了肠子,先转上几圈再用力的向外拉扯。帛玄疼的站不起来,手把住桌沿,用力的够到了水壶,本能的往嘴里灌水,刚喝了一口,帛玄却生生的忍住了,只有这半壶水,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如果水喝光了,自己岂不是要活活疼死。一口水缓解不了多少,帛玄躺在地上用仅剩的理智在思索着,怎么办,无论如何也要先把今夜挺过去,如果有多些的水就好了。多一点的水?外面的池塘里不就有很多的水?帛玄头脑清明起来,快速地思考着,池塘里的水应该不能喝,但泡在里面会不会有用,不管怎样,也要试一下,总比在这里疼死强。
帛玄坚持着爬起来,就着壶口喝了一口水,趁着疼痛稍微平缓,连走带爬的到了门口,一推开门,一抹清辉洒落进来,今天刚好是满月,大大的月亮银盘似的悬在空中,院子里倒比屋内明亮许多,帛玄踉踉跄跄的走到池塘边,试探着往下踩,谁料池塘边布满了青苔,帛玄脚底一滑,整个人就跌进了池塘里,帛玄奋力的挣扎,用手使劲扒拉着水面的浮萍,终于探出头来吸到了一口空气。初夏的池水还很凉,帛玄泡在水里冻得瑟瑟发抖,但腹痛的确是缓解了很多,有效果,帛玄心里高兴,虽然冷的也难受,但总归是比腹痛要好忍受得多了。
帛玄从水里爬了出来,把外衣和中衣都脱下来,连成绳子,一头拴在凉棚的柱子上,一头拴在自己手腕上,长度不够,帛玄又把中裤脱下来,只留一条亵裤在身上,接在一起,长度将将够人把身体沉到水面以下,帛玄对这个长度是满意的,有了这一重保障,就可以在发作的时候泡在水里,不用担心体力不支被淹死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宁叔就带着东西赶过来看看状况,帛玄中蛊的时间刚好赶上了满月,痛苦的程度翻倍,恐怕常人难以忍受,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淡定从容的帛玄给宁叔留下的印象很好,他不希望这个孩子就这么死了。推开院门,院子里一片死寂,宁叔赶紧快步走到屋子里,昨天送来的衣服和水壶都摆在桌子上,垫子在地上,人呢?宁叔看了一圈,空空如也,不见人影。跑了?不可能,中了忠魂蛊的人,是不可能有本事跑的出去这个院子的。宁叔正纳闷就听见院子里好像有轻微的哗啦哗啦的水声,宁叔赶紧跑出去一看,只见苏帛玄正顶着一头一身的绿色从水里爬出来,宁叔略有些吃惊,他没想到帛玄能用泡在水里来缓解蛊虫噬魄的疼痛,更没想到能坚持一夜的时间。帛玄哆哆嗦嗦的解开手上的湿衣服,缩着脖子抱着手臂往屋里跑,见宁叔站在门口,微微有些羞赧的施礼:“让宁叔见笑了。”宁叔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回身把自己带过来的大方帕子拿过来,帮帛玄擦身上的水。帛玄把挂在身上、头上的水藻拿掉,冻得水唇发青,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一边擦身体一边和宁叔道谢:“谢谢宁叔来看我,幸好您带了帕子来,不然我就只能晾干了。”“这是我们少……,我们这的规矩,都要经过这一关,你不要怪少主啊。”帛玄对宁叔也颇有好感,笑着说:“宁叔您客气了,少主能把我从锦绣阁赎身出来,大恩大德我感激不尽的。”宁叔对帛玄愈加地怜爱,帮帛玄换上了干衣服,给帛玄倒了一杯新带来的热水,递给帛玄:“哎呦,你这个孩子,运气不好,赶上了满月,遭了罪了。”帛玄接过热水喝了一口,好像想起来往事,低着头说:“其实还好,也不算最难熬的。”
宁叔心里明白,能在锦绣阁长大还出落得如此优秀,必定也是苦过来的,只盼着这个孩子能顺少主的心,这样还能少遭点罪,过上几年安生日子。
帛玄喝了半壶热水,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怯生生地问道:“宁叔,我能求您一件事么?”“你先说说看。”“宁叔,你能给我讲讲少主么,怎么做他才会高兴。”宁叔属实有点惊讶了,帛玄两天粒米未进,可以说刚刚死里逃生,但帛玄没有趁机求解药,也没有提出过多的要求,而是在谋划怎么才能得到少主的欢心,宁叔对帛玄刮目相看,或许自己小看了这个白皙文静的青年了。宁叔看着帛玄,但没有回答他,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和少主林坛非相处了有十年了,可以说是心腹,却感觉一点都不了解他,宁叔答不出苏帛玄的问题。
宁叔还记得,少主那时候很叛逆,和老当家的关系也不好,吃了不少的苦,但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转性了,开始对老当家的百依百顺,练功也非常刻苦,很得林云的欢心。后来老当家的身体不好了,少主逐渐接管了塘中事物,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古怪。虽然年纪轻轻,为人处世的心机和手腕却比老当家林云更胜一筹,但他依然对老当家的恭敬有加,凡重大事项必然要事先得到父亲的首肯,只是有时候孝顺的过了头了,凡是涉及到林云的事情,必定亲力亲为,绝不让外人沾染半分。但除了对待老当家林云,这么多年,宁叔再没见过林坛非对谁露出过笑脸,虽然也不曾大动干戈,但接触过少主的人都知道他的喜怒无常,可能上一秒还在觥筹交错,下一秒就顿起杀心了。这样一个翻脸无情的人,宁叔却有次在无意中看到少主独自坐在窗边,眼中似有浓的化不开得思念与忧伤。宁叔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少主高兴,甚至,宁叔觉得,无论如何少主都不可能高兴。
帛玄见宁叔没说话,知道这个问题可能是唐突了,正要道歉,宁叔开口了:“少主这个人吧,你就是多顺着他点,没什么事少说话,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就行了。”帛玄乖乖地点点头,宁叔见帛玄那个懵懂的样子,心里不忍,但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嘱咐帛玄趁白天的时候多休息,一会儿会派人多送些清水和衣物来,便告辞离开了。
第五章 奔雷
帛玄一个人呆了三天,蛊虫终于平静了下来,虽然后两天也闹得也很凶,但对于帛玄来说程度还好,还是在可以忍受的程度内,加上宁叔照顾有加,送来了大量清水和干净的衣物,有惊无险的度过了中蛊的初期,别的都还好说,就是三天没洗澡,自觉身上臭的很。
第四天傍晚,宁叔带着几个人来到小院,苏帛玄正站在紫藤树下垫着脚折下一支紫藤花枝,斜插在脑后绕了几圈,将头发挽了起来,听见门响回头见是宁叔,灿烂一笑,夕阳斑驳的光影映在如玉的脸庞上,好像一件遗世的琉璃,光华流转又脆弱易碎。宁叔内心感叹,好一个林下风致的美人啊,虽然有些憔悴,但仍难掩其态浓意远的风姿。宁叔走到帛玄身边,笑着说:“帛玄公子,恭喜,这三天终于熬过去了,您随我来。”宁叔带着帛玄从月亮门出来,沿着回廊穿行,一路走到正院,嘱咐那几个仆从好好伺候帛玄公子沐浴更衣,沐浴过后再带帛玄公子去用餐。
宁叔安顿好帛玄,来到正屋廊下敲敲窗子说道:“少主,那位帛玄公子挺过来了,应该是没事了。”屋内传来了翻动纸张的声音,林坛非语气不带任何起伏地说:“那带他去洗澡吧。”宁叔答道:“已经安排了,照老规矩,人安置在了西厢房。”林坛非的声调高了一些,似乎是有些高兴:“知道了,办得很好,下去吧。”
帛玄被蛊虫闹腾了几天,没什么胃口,只吃了点清粥小菜,便被带到西厢房里等着。金乌西沉,天已经黑下来了,但屋子里各处都摆满了烛台,上面燃着粗粗的玉烛,烛火交相辉映,竟将屋子里映照的如同白昼一般。帛玄坐在桌边,忐忑不安,林坛非一身黑衣进来了,腋下还夹着一个大大的长方形的盒子。帛玄听见声音忙站了起来,看见林坛非手里拿着东西要过去接,林坛非一摆手,帛玄接了个空,只好站在原地,怯生生的看着林坛非,说了一声:“少主好。”林坛非像没看见他一般,径直走到桌前,从盒子里拿出来一把古琴摆在桌子上,这是一把黑漆仲尼式,上有小蛇腹断纹,帛玄一眼就认出这是本朝制琴大师慕容九的传世遗作奔雷,眼睛顿时睁大了,忍不住走到桌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奔雷看。林坛非抬头看了一眼帛玄说道:“今天没带琴架,你先将就着。”
帛玄看着林坛非,眼里闪着光芒,不敢置信的问道:“少主,这把琴是送给我的?”“嗯。”“那你想听什么曲子?”帛玄一时兴奋,忘乎所以起来,连尊称都忘了说。林坛非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真像啊,看着自己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说话时嘴唇弯起的弧度,还有谈论起古琴时那个雀跃的模样,如果他就是明锦该多好啊。帛玄见林坛非看着自己不说话,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了,忙跪下低头说道:“少主见谅,我……”林坛非觉得这个帛玄挺有意思的,明明是混迹于风月场所,却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林坛非抬了抬下巴:“无妨,你就弹一首那天弹的那个曲子吧,对了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林坛非假装不经意的问出口,热切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帛玄,心里默念着,与君欢,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帛玄低着头答道:“我不知道。”林坛非眼睛里的热度降了下去,但还是不死心,又问道:“那你是跟谁学的这首曲子?”帛玄不懂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敢欺瞒,如实回答:“是古琴师父教的。”林坛非的脸色冷了下来,一双眼睛如寒星般透着刺骨的凛冽,帛玄抬头看了一眼林坛非的脸色,不知道那句话说错了,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少主,您还听么。”林坛非似有些不耐烦,转身坐在床上说道:“脱衣服吧。”
帛玄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且有了上次的经验,顺从的将外衣、中衣和亵裤全都脱掉,局促的站在林坛非面前。林坛非叉着腿,大喇喇的坐着,只是看着帛玄不说话。帛玄有点害羞,但还是走上前去帮林坛非宽衣解带,脱掉靴子和外衣,然后自己越过林坛非爬到床的里侧跪趴在哪里,一动不动的等着少主的动作。林坛非翻身也上了床,看见帛玄乖巧的模样,心里不免有一丝的心动,端过一盏蜡烛来,借着烛光仔细的观瞧,帛玄的皮肤细腻莹润,腰肢柔弱无骨。林坛非想起下午在房间内翻看手下呈上来的报告,虽然三天时间比较仓促,但还是查到了一些东西,苏帛玄自幼在锦绣阁长大,老板徐三娘倾尽心力培养,在京中风头很盛,但却从不让其接客,平时对待苏帛玄也照顾有加,都是安排专人伺候,专人教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纵然是这样身娇肉贵的养着,但苏帛玄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三天两头的生病,直到近些年来才逐渐好起来。林坛非拿着烛台,眯着眼睛看着苏帛玄的身后,心中暗想,应该还是个雏,没有接过客,林坛非又把烛台向上移动,光洁的后背白花花的一片,尤其是后腰处,白璧无瑕,而他的明锦,这里是有一片蝴蝶形状的胎记的,林坛非心里黯然走了神,手一歪,烛泪顺着烛台滴滴答答的就滴到了帛玄的腰上,形成了两片椭圆的形状,好像半只蝴蝶的翅膀,帛玄被烫的一机灵,但马上又忍住了,不动也不出声,林坛非看着帛玄后腰上红红的痕迹出神,又倾斜烛台,按照记忆里的形状,用烛泪滴出了一个蝴蝶的形状,帛玄用手抓住枕头,把脸埋在枕头里一声不吭,但滚烫的烛泪还是灼的他轻微的发抖。林坛非看着红色的烛泪在白皙的腰间,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又像一朵含苞绽放的牡丹,随着帛玄的颤抖变得更加地栩栩如生。林坛非轻轻的抚摸着烛泪蝴蝶,眼睛有点湿润,从床头取出膏脂,用手指挖了一大块,温柔的涂抹,心里默默的念着,明锦,我真的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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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3-4少主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