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流言噬人,旧楼鬼影

雨势渐渐缓了下来,细密的雨丝化作朦胧水雾,笼罩着整条安平弄堂。警戒线将命案现场围得严严实实,往来巡捕步履匆匆,低声交谈间,难掩心头的惴惴不安。

沈砚辞抬手将伞柄递给身侧的下属,缓步走到警戒线边缘,与陆寻隔栏相对。两人之间不过数步距离,一方周身冷意凛然,一方眉眼散漫带笑,气场截然不同,却又莫名形成一种奇妙的对峙感。

“你口中的把戏,是什么?”沈砚辞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他见过陆寻几次,这人从不多言,可每一次开口,都能点破旁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关键。

陆寻抬手拂去肩头沾染的雨珠,目光再次扫过巷顶交错的木质屋檐与缠绕其间的旧绳索,唇角笑意浅淡了几分:“江南一带流传许久的‘引魂灯’,本是旧时戏班用来驱邪避祸的民俗物件,如今却被人拿来行凶,倒是糟蹋了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

“引魂灯?”沈砚辞眉头微挑。他出身书香门第,又主修西式刑侦,对这类市井民俗涉猎不深。

“寻常白纸为灯壳,灯面用朱砂描绘人面纹样,内里衬上镂空雕花的薄纱。”陆寻娓娓道来,语气熟稔,仿佛亲眼见过无数次,“一旦有风穿过,纱面晃动,投射在地面的影子便会扭曲蠕动,远远望去,就像无数张鬼脸依附在灯影之上。再加上雨夜视线受阻,寻常百姓见了,自然会以为是鬼怪现世。”

这番解释,初步掀开了诡异纸灯的面纱,却依旧没能解答最核心的疑点。

“灯可以靠绳索悬吊,制造悬空假象,”沈砚辞直指关键,“但满地泥泞,尸体周遭为何没有半个脚印?这一点,民俗之说解释不通。”

陆寻颔首,显然也认同这一点。他绕着警戒线外围缓步走了一圈,目光仔细摩挲着地面的泥土、巷边的石阶,最后在一处墙根停下,指尖捻起一撮混杂在湿泥里的灰白色粉末。

“草木灰。”他将指尖的粉末展示给沈砚辞看,“干燥的草木灰隔水隔泥,若是提前在目标区域铺撒,再架上轻薄的木板,人踩在木板上往来,自然不会留下脚印。事后抽走木板,雨水冲刷掉残留的草木灰痕迹,现场便会变得干干净净,如同尸体凭空出现一般。”

机关巧思,环环相扣。

短短片刻,两桩诡异异象都有了人为的解释。可沈砚辞的心,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愈发沉重。

能熟练运用民俗器物、布置这般精巧机关,凶手绝非临时起意的街头混混。此人熟悉安平弄堂的地形,通晓老旧民俗,心思缜密,反侦察能力极强,显然是蓄谋已久。

“看来这不是随机作案。”沈砚辞沉声道,“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死者苏晚。”

“没错。”陆寻直起身,拍掉指尖的粉末,“故意营造鬼神作祟的假象,目的就是搅乱视听,让民众把命案归为灵异事件,巡捕房无从追查,他便能全身而退。”

两人交谈之际,周边不少被声响惊动的住户,纷纷扒着自家门缝、趴在窗沿向外张望。窃窃私语的议论声,顺着风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真邪门啊,好好的姑娘就这么没了……那盏纸灯我昨晚也看见了,飘来飘去的,吓得我一晚上没敢合眼。”

“可不是嘛,这巷子十几年前就不安生,当年那个唱花旦的女伶,不就是在这里上吊自尽的?怕是怨气不散,出来索命了。”

“苏姑娘人那么和善,平日见了邻里都会问好,怎么就偏偏撞上这种事了……”

“唱花旦的女伶?”沈砚辞捕捉到关键信息,转头看向身旁的老住户。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扶着门框,脸上满是惶恐与唏嘘,见巡捕问话,迟疑片刻,才缓缓开口。

“这位探长,你们是外来的,怕是不知道这巷子里的旧事。”老婆婆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巷子深处一栋早已废弃的二层小楼,“那是从前的同乐戏楼,十几年前红火过一阵子,楼里有个名叫阿桃的花旦,模样俏,嗓子也好,是当时戏班的台柱子。”

“后来呢?”

“后来出了事。”老婆婆声音压低,下意识左右看了看,“有人诬陷她偷了戏班老板的贵重玉器,证据摆得十足,戏班里的人也纷纷指认。阿桃姑娘性子烈,受不住这般污蔑,当晚就跑到安平弄堂,悬梁自尽了。”

人死之后,冤案却没能昭雪。久而久之,同乐戏楼日渐萧条,最终彻底荒废。而阿桃含冤而死的传闻,便在弄堂里代代流传,每逢阴雨之夜,总有人说听见戏楼里传来唱戏声,或是看见飘忽的人影。

结合方才陆寻所说的引魂灯,一切似乎都串联在了一起。凶手借用旧年冤魂的传闻布置凶案,意图借鬼遮眼。

“苏晚和当年的事,有牵扯?”沈砚辞追问。

“这就不清楚了。”老婆婆摇了摇头,“苏姑娘是学堂的学生,家世普通,平日里安分守己。不过……半个多月前,我倒是见过她好几次,往那座废戏楼跑,有时候还会拉着人打听当年阿桃姑娘的旧事。”

线索瞬间有了明确的方向。

苏晚主动探寻陈年旧案,如今惨遭杀害,极有可能是触碰到了某些人的禁忌。

沈砚辞立刻吩咐下属:“分出两队人手,一队走访女子学堂,询问苏晚的同窗、师长,查清她近期的社交往来;另一队封锁同乐戏楼,全面搜查,任何痕迹都不要放过。”

指令下达,巡捕们迅速行动起来。巷子里的人流被疏导散开,可流言蜚语却如同潮水,愈演愈烈。

陆寻靠在一旁的墙柱上,看着忙碌的人群,嘴角的笑意淡去,眼底掠过一丝深思:“一个女学生,无端去探寻十几年前的戏班旧案,背后必然另有缘由。要么是有人暗中指使,要么,她本身就和当年的冤案有着隐秘联系。”

“我也是这么想。”沈砚辞点头,“现在有两个重点排查方向,一是当年戏楼里的旧人,二是苏晚近期接触过的陌生人。”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走访的巡捕快步跑来,递上几份笔录。

“探长,查到了。苏晚有一位远房叔父,早年曾在同乐戏楼打杂,当年阿桃出事时,他也是出面指认的人之一。另外,据她的同窗所说,近半个月,总有一个中年男人守在学堂门口尾随苏晚,那人看着像是戏班出身,手脚动作很利落。”

两个嫌疑人浮出水面:苏晚的远房叔父,以及身份不明的尾随男子。

案情渐渐有了轮廓,但疑点也随之增多。若是她的叔父行凶,为何要大费周章布置灵异现场?若是陌生尾随者,对方又为何要阻止苏晚追查往事?

雨雾之中,气氛愈发紧绷。

陆寻忽然目光一凝,抬手指向不远处一栋民居的窗台。沈砚辞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木质窗沿的缝隙里,夹着半张残破的黄纸。纸张边缘被雨水打湿,上面用暗红颜料勾勒出扭曲的纹路,和街坊描述的纸灯人面纹样如出一辙。

“朱砂符纸。”陆寻走上前,小心取下残纸,“这东西一般不会随意出现在民居窗台,想来,是有人刻意留下的警告,或是……标记。”

纸张尚且新鲜,显然是不久前才放置在此处。也就是说,凶手方才极有可能就藏在附近,冷眼旁观着他们查案。

对方不仅胆大,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沈砚辞指尖攥紧,周身寒气更盛。他环顾四周,幽深的巷道、紧闭的门窗、斑驳的老墙,每一处阴影里,仿佛都藏着窥探的目光。

“所有人提高警惕,加强整条弄堂的巡逻。”他沉声下令,“凶手还在附近。”

话音落下的瞬间,巷子最深处的废戏楼方向,忽然传来“哐当”一声轻响,像是木窗被风吹动碰撞的声音。声响不大,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却格外清晰。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朝着同乐戏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陆寻走在身侧,脚步轻快,侧头看向面色冷峻的沈砚辞,低声笑道:“看来,我们要找的人,已经主动露面了。”

沈砚辞没有接话,目光紧紧锁定前方那栋隐在雨雾里的灰暗小楼。

楼体破败,门窗朽坏,在阴雨天色下显得阴森诡谲。楼内一片漆黑,如同一张蛰伏已久的巨兽之口,正等待着闯入者。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二人转身离去之后,方才夹着符纸的民居屋后,一道黑影贴着墙根飞快游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弄分支里,只留下一阵转瞬即逝的脚步声,消散在雨幕之中。

流言四起,疑犯现身,暗处之人频频游走。

一桩陈年旧怨,一桩精心布局的凶案,还远未到解开谜底之时。

第二章更新~旧案浮出水面,两名嫌疑人登场,暗处还有神秘人窥探,大家可以猜猜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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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异闻探案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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