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小熔炉努力发挥着自身作用,将每个角落都铺上暖洋洋的热气。
东村敏郎与佟家儒面对面坐下,桌上摆放着香飘四溢的川菜。
东村敏郎夹起一筷子菜放入佟家儒的碗里,“先生请。”
辣菜入口的一瞬,佟家儒眼底一亮,“东村课长的眼光,自是不错。”
东村敏郎满意的点点头,佟家儒果然喜辣。
自那日二人气氛缓和后。
佟家儒开始“配合”东村敏郎。
他会和东村讨论古籍,会“客观”地评价时局,甚至会提出一些无关痛痒的建议,比如如何安抚平城的百姓。
东村敏郎自是认为那日的示弱起了作用,对他的态度越来越温和,甚至会允许他在散步时,和后院的杂役说上几句话。
机会,终于来了。
那日,东村敏郎找到佟家儒,语气带着几分兴奋:“佟先生,皇军很快会有一批物资运抵平城,我已经拟定好了押送路线,你帮我看看?”
佟家儒接过路线图,是上次偷看的文件中有提到的内容。
目光飞快地扫过——路线依旧经过青石桥,只是这次加派了三倍的兵力,还在芦苇荡里设了埋伏。
东村敏郎这是想引游击队上钩。
佟家儒不动声色地将路线图还给东村敏郎:“课长思虑周全,只是青石桥附近的芦苇荡,若是起了风,怕是会影响视线,不如……”
他故意顿住,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隘口,“在这里增设一个观察哨,以防万一。”
东村敏郎连连点头认真琢磨着地图。
佟家儒微微一侧身仿若与他一同研究,实则挡住了自己身后的手。
指腹在快速在那杂役的手背写着字:石桥有诈,改道鹰。
鹰则是鹰崖嘴处的简写,要到青石桥必定途经鹰崖嘴,只不过地形倒不如青石桥那般有利于埋伏。
那杂役,是游击队安插在特高课的眼线,接到情报便匆匆低头退出门去。
这一切,做的悄无声息,且毫无证据。
东村敏郎正沉浸在“说服佟家儒”的喜悦里,丝毫没有察觉。
一番交谈下,东村敏郎收了文件站起身,“先生稍坐,我晚些再来看望先生。”
接下来的几日,佟家儒愈发“顺从”。
他甚至主动提出,要帮东村写一篇安抚民心的布告。
东村大喜过望,索性将笔墨纸砚都搬到了后院,任由佟家儒挥毫。
佟家儒提笔写字时,笔尖落下的,不仅是“共荣”的空话,更是藏在字里行间的情报—。
他在布告的落款处,将“平城特高课”的“平”字左右两点中部连接,两端写的修长而高挑,像一只展翅的鹰。
那是他与游击队约定的第二个暗号:行动时间,定在鹰啼时分。
一切都在暗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东村敏郎看着佟家儒的转变,只觉得自己的心理战术奏效了,却不知,他亲手递出去的“自由”,早已成了刺向自己的尖刀。
这日傍晚,佟家儒又在院中散步。
夕阳落在铁窗上,映出一片温暖的橘红。
几只飞鸟划破天际,他沉吟道:“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身后传来嗒嗒的脚步声,是东村敏郎。
“佟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东村敏郎的语气里,满是期待。
佟家儒转过身,手里依旧拿着那本《论语》。
他微微一笑,目光平静:“快了。”
东村敏郎没有看到,他的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临近年底,雪反而见小了。
鹰嘴崖附近地势高,仍铺着厚厚的积雪,游击队潜伏在其中,竟看不出丝毫破绽。
彼时东村敏郎运筹帷幄,正与佟家儒围炉煮茶。
副官带领一队人马暗中护送运输队,途经鹰崖嘴时与游击队发生激烈战斗。
游击队也未曾想到东村敏郎此次下了血本,鬼子的人数比情报上多了一半。
不过运输队伍还是被游击队打了个措手不及。
见人数众多,游击队果断撤退,撤退前还顺手炸毁了鬼子的一小半物资。
山洞里
齐啸见未有伤亡才感到些许心安。
佟家儒同志尚在狼窝,此次行动东村敏郎竟没有亲自前往,否则他就算拼了命也要将其歼灭。
“队长,咱们下一步怎么做,是否先将佟先生营救出来。”小队里的一少年举手问道。
他正是那扮作杂役传递情报的李杰。
齐啸捏着紧皱的眉头忧心道:“特高课有重兵把守,想要从东村敏郎眼皮子底下抢人,难。”
“这样,你试着再混进去与佟先生对接上,咱们来个里应外合……”
……
一通电话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副官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课长、运输队に伏撃されました……”
砰!
副官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东村敏郎阴沉着脸,座机被狠狠摔在桌上。
扭头将目光投向愣住的佟家儒。
佟家儒端茶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溢出烫的他手通红一片。
“课长,发生了什么?”
东村敏郎怒火中烧,一把揪起他的后衣领死死注视着他的双眼:“佟家儒,运输队遭遇伏击,是你泄露的情报!”
不是疑问,不是怀疑。
佟家儒哆嗦着嘴,霎时露出屈辱的表情,“东村,你怀疑我?”
他高昂着下巴,脸上满是失望,“我每天在你的监视下生活着,甚至帮你做事为你出谋划策……”
“如今……你竟怀疑我……”
东村敏郎的手松了一些,心底不由出现一丝动摇,眼神却狠戾不减,“那文件我只给你一人看过,除了心心念念帮着□□的你,还能有谁。”
佟家儒绝望闭眼,“我并不知道完整的计划,更别说每日在特高课被人守着还能将情报传递出去。”
“君要我死,我不得不死……”
“你既如此肯定是我,那便来吧,杀了我。”
东村敏郎一把松开攥住的衣领将他推的一个踉跄。
难道是运输队被人安插了卧底?
“先生,得罪了。”东村敏郎拿上外套,命手下盯紧佟家儒不能离开半步,匆匆前往宪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