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啼划破黎明前的寂静时,平城郊外的风正卷着芦苇荡的白雾,往青石桥的方向漫去。
吉普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到了青石桥附近。
车头的太阳旗在晨雾里格外刺眼。
东村站在山坡上,举起望远镜,战斗留下的痕迹被白雪覆盖了一半,倒不如想象中那样惨烈。
物资的损失并没有大到令他如此生气,他的缺点就是不容易被激怒。
许是想到佟家儒近日的“乖顺”大抵只是为了与他为敌,所以他才会觉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可这些时日,佟家儒对他的态度不似作假,难道自己真的冤枉他了……
晨雾渐渐散去,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上,映得远处的村庄,一片温暖。
想到种种可能泄露情报的方式,东村敏郎越发懊恼,自己怎能如此冲动。
或许是运输部队被人安插了卧底,或许是□□在几条路线都有埋伏,或许只是巧合。
他不应该没有调查清楚就给佟家儒安上罪名。
东村敏郎深深呼了口气,一手叉着腰一手挠着头发,悔恨的心情充斥着内心。
回去的路上吉普车比来时更迅速,匆匆回到特高课,见佟家儒已靠在沙发上浅眠。
还能睡得着?
难道是,没那么生气?
东村敏郎放缓了脚步,挥挥手示意士兵退下。
一张带着书卷气息的俊秀脸庞在眼前放大,东村敏郎观察着他的睡颜,竟不自觉凑的极近。
佟家儒感受到一股熟悉的衣皂气息,还混着淡淡的硝烟味,缓缓睁开眼。
就见如饿狼般的眼神正盯着自己,霎时惊出一身冷汗。
东村敏郎见他吃惊的模样,方觉自己此刻姿态不妥,直起身过左淡定拍了拍衣摆不存在的灰。
“佟家儒,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东村敏郎郑重鞠了一躬,心底祈祷着佟家儒不要太过生气,至少不要回到他们从前剑拔弩张的状态。
佟家儒轻轻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唉,你啊太冲动了,我想回去睡觉了……”
这是不跟他计较的意思了,东村敏郎暗自松了口气,侧开身体一伸手道:“先生,请。”
佟家儒也彻底放下心来,至少东村暂时打消了对他的怀疑,下次行动需要更谨慎些了……
清早
东村敏郎外出处理此事的收尾工作,而特高课里佟家儒却引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彼时,送早点的杂役小李正悄声向佟家儒询问营救计划。
佟家儒却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留下来。
逃跑乃是下下策,他要为同志们提供更多的情报。
哪怕是虎口夺食般在东村敏郎眼皮子底下办事。
如今东村敏郎对他正是最信任的时候,只要计划足够周密,他便能为组织作出莫大的贡献。
小李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匆匆离开。
小李前脚刚走,那不速之客后脚便找上门来。
能在特高课大着胆子闯入东村敏郎私人领域的,便是与他官阶同级的汉奸走狗欧阳正德了。
欧阳正德带着一队卫兵,嚣张的径直闯入佟家儒所在的地方。
“来人,给我把这个□□抓起来!”
佟家儒吓了一大跳,朝窗边躲去,“长官,我是良民啊!我就是个教书的!”
欧阳正德眯着眼,语气狠戾,“良民?若不是你在东村身边窃取了情报,运输队怎么可能就这么恰好的在鹰嘴崖遭遇了伏击!”
“东村那个二百五,放着个狼子野心的人在身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佟家儒见事情毫无转机,踩着椅子就翻出窗去。
反派死于话多这句话果然有道理。
欧阳正德见他要跑,气的目眦欲裂,狠狠踹了属下一脚。
“还不快给我把他抓起来!”
那些卫兵才反应过来匆匆追去。
佟家儒拼命的跑着,冷气吭哧吭哧往肺里钻,喉咙到肺管一片火辣辣的疼,但他不敢停歇。
要是让欧阳正德抓住他可能真的要小命不保了。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佟家儒已经感到双腿酸软,甚至有些不受控制的发抖。
东村!你在哪啊!
拐角处,佟家儒与一人直直撞上,正是办完事准备回特高课的东村敏郎!
砰!
佟家儒一头撞到他厚实的胸膛上,鼻梁疼的他险些落泪。
抬眼看清来人,佟家儒不管三七二十一牢牢抓住他的手。
“东村!你、你可要救我呀!”
刺骨的冬风吹的他鼻子眼眶红的吓人,脸也冻的发青。
东村敏郎目光不由望向二人握在一处的双手,心跳的极快,许是方才走的太快了。
“先生,别着急,你……慢慢说。”
佟家儒仍旧紧紧握住他的手,生怕他跑了似的,语气还染上一丝哭腔,“欧阳正德要杀我!”
“我,我冤枉啊东村!”
东村敏郎面色一沉,该死的欧阳正德,还没去找他算账,他竟敢光天白日闯到他的地盘抓他东村敏郎的人!
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东村敏郎轻轻拍着他的背以示安抚,“先生放心,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的安全,欧阳正德那边我来处理。”
佟家儒这才放心,紧攥着的手快速放开,撑着腿大口喘着粗气。
东村敏郎眸色阴沉,琢磨着要怎么给欧阳正德一个教训。
转眼才注意到早就追来的卫兵齐齐站在一旁,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东村敏郎……与佟家儒关系果真暧昧……
虽然顶头上司是欧阳正德,但他们毫不怀疑如果此时敢当着东村敏郎的面抓走佟家儒,东村敏郎一定会立马拔枪送他们归西。
已经丧失了良机,几人看完热闹便不甘心的扭头撤离。
东村敏郎待到佟家儒喘匀了气,才领着他往特高课走。
回到特高课,东村敏郎立马多派了一队人马看住佟家儒住的屋子,并告诫他们有任何意外都要马上通知他。
吩咐完手下,东村敏郎气势汹汹的来到欧阳正德办公室。
“课长好大的威风啊。”
欧阳正德阴阳怪气道。
东村敏郎唰的一下拔出武士刀抵在他脖颈处,吓得他瞬间不敢再开口。
“欧阳特务长更威风吧,敢闯我的地盘抓我的人。”
欧阳正德试图将那利刃拨离自己远一些,却没想到与脖颈贴的更近了些,霎时不敢再乱动。
“东村课长,误会,都是误会!”
“此次运输情报是从您手中泄露的,除了您有机会看到情报的,可不就只有那佟家儒了嘛!”
东村敏郎冷哼一声收了刀,“佟家儒这些时日对大东亚共荣计划不再排斥,给我提出的意见也极为有用,不可能是他。”
欧阳正德拍桌而起,被他眼神一瞪气势又弱了几分,无奈道:“东村课长,有没有可能是他佟家儒欲擒故纵,看似为你做事实则是为□□做卧底呢?”
东村敏郎往沙发上一坐,皱眉道:“欧阳特务长,你太针对他了,为什么呢?”
欧阳正德气的双眼一闭,这个二百五!
“东村课长,我再次提醒你,此次运输路线极为保密,除了经你手不可能从别处泄露!”
“况且佟家儒从前就不老实,我合理怀疑他通共怎会是针对他!”
东村敏郎站起身与他对视,“你对他的一切怀疑,都可以用巧合来解释,没有证据就不用再说了。”
话落,也不管身后气的摔桌的欧阳正德便迈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