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村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佟家儒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舒出一口气。
干涩的喉咙艰难咽下一抹唾沫,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凉得刺骨,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指尖却依旧止不住地发颤。
方才那张纸条,是他写给城外游击队的接头暗号,指明了日军粮仓的后备据点。他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想还是被东村察觉了蛛丝马迹。
好在他反应够快,才勉强蒙混过关。
但佟家儒心里清楚,东村不是傻子。
今日的放过,不过是暂时的权衡,往后的试探只会愈发密集。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利用东村对他的“半信半疑”,将计就计。
几日后,东村果然又找上门来,这次却是带着几分“恳切”。
“佟先生,”他将一份标注着“绝密”的文件推到佟家儒面前,“皇军近期要押送一批军火到前线,路线已定,只是平城境内鱼龙混杂,我怕游击队从中作梗,想请先生帮着参详参详,看看这条路线可有什么疏漏。”
佟家儒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明晃晃的试探,这路线他看过后无论是否出事,他都逃不了干系。
东村这是想借着军火押送的事,逼他露出马脚——若是他故意指一条错误路线,指不定会被东村抓住把柄。
但若是就这么看着他们顺顺利利……他又心有不甘。
佟家儒定了定神,缓缓翻开文件。
纸上的路线图清晰明了,从城西的军火库出发,经十里坡、黑风口,最终抵达前线阵地。
他一眼便看出了破绽:黑风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正是游击队伏击的绝佳地点。
但这个破绽,心有城府的东村或许早已发觉。
东村坐在对面,目光如鹰隼般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佟先生觉得,这条路线如何?”
佟家儒放下文件,沉吟片刻,抬眼看向东村,语气诚恳:“课长,这条路线看似稳妥,实则藏着大隐患。”
“愿闻其详。”东村诧异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看似真诚的笑。
“黑风口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路通行,若是有人在此设伏,军火队插翅难飞。”
佟家儒指着地图上的黑风口,字字清晰,“再者,十里坡雨水充沛,土路泥泞不堪,军火车辆笨重,极易陷在其中,耽误行程。”
东村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得如此直白。
“那依佟先生之见,该如何调整?”
佟家儒站起身,拿起笔,在地图上轻轻一划,将路线改道,从城南的官道绕行,避开了黑风口和十里坡,最后落在了一个名为“青石桥”的地方。
“青石桥路面平坦,沿途皆是开阔地带,不易设伏。”
他放下笔,看向东村,“只是青石桥旁有一片芦苇荡,若是有人藏在其中,倒是能……”
话说到一半,他故意顿住,似是有所顾虑。
东村立刻追问:“能怎样?”
“能借着芦苇荡的掩护,靠近车队。”
佟家儒按下心里的遗憾,叹了口气,“不过青石桥附近有皇军的哨所,只要加派兵力巡逻,便可万无一失。”
东村盯着地图上的青石桥,沉默了半晌,忽然笑的开怀:“先生果然思虑周全,就按你说的办,改道青石桥。”
真是期待,佟家儒和他的伙伴们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
佟家儒微微颔首,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故意将路线改到青石桥,不是因为那里安全,而是因为芦苇荡旁的哨所,早已被游击队安插了内应。
一但军队从此处通行,内应自会伺机而动。
东村以为他是在为皇军着想,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了佟家儒的圈套。
几日后,军火押送队如期出发,改道青石桥。
当车队缓缓驶入芦苇荡附近时,苇莺受惊四处飞走,倒给人一种阴森可怖的感觉。
领头的士兵按捺下不适,带领部队继续前行。
砰!
枪炮声响起。
早已埋伏好的游击队突然杀出,与哨所里的内应里应外合,不费吹灰之力便截下了整批军火。
消息传回司令部时,东村怒火中烧,心中却隐隐有着一丝别样的情绪。
他猛地想起佟家儒那日的话,脸色铁青,立刻派人去抓捕佟家儒。
可当士兵赶到佟家儒的住处时,却发现人早已不见踪影,桌上只留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东村捏着那张纸条,指尖青筋暴起。
“佟、家、儒。”
他咬牙切齿,仿佛要将此人撕碎。
这人竟如此狡猾,时而胆大妄为,时而胆小如鼠匆匆逃走。
他这才明白,佟家儒或许不是他棋盘上的棋子,至少不是一颗安分的棋子。
但这场博弈,不再由他一人主导,变得更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