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家儒心一惊,害怕他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默默收回了手。
他气愤的背过身,留给东村敏郎一个决绝的后背。
当真是从未见过如此恬不知耻之人,气的他胸口一阵发闷。
东村敏郎见他安安静静睡了,长臂一圈将人揽入怀中,轻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衣皂香满足的阖上眼。
不知是方才挣扎的累了,还是近日来种种烦心事令他已经许久没能安心休息,佟家儒很快陷入梦乡。
梦里闪过一张张熟悉的脸。
有东村敏郎一次次怀疑的注视,有欧阳公瑾为了传递情报险险些暴露时的惊慌,有欧阳正德对他的虎视眈眈……
清晨
窗外已经几日没有再下雪,许多积雪都已融化,后日就是大年三十了。
佟家儒迷迷糊糊从梦中醒来,脑中突然想起什么,手往身边一探,身侧还有着浅浅的余温。
刚走不久。
他不由得松了口气,至少没有睁眼就看到那张讨人嫌的脸。
可心底为什么闪过一抹失落呢。
佟家儒随手掀开被子,草草套上被整齐叠在一旁的外袍。
他身子探到窗前,不出所料,楼下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卫兵把守。
心凉了大半截。
东村敏郎这是真要把他当那草笼里的蝈蝈养着,看着他在笼中挣扎,嘶吼,声嘶力竭……
窗外明明一切明媚,一副即将春暖花开的派头,但他心知这不过是寒冬里的一抹错觉。
冬天,还长……
反正也出不了大门,佟家儒索性翻出信纸写些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
这一写,竟不知不觉到了中午时分,许是他醒来时便不早了。
客厅的桌上还放着东村敏郎命人准备的早餐,一碗甜粥,两个咸菜包。
都是佟家儒爱吃的。
可他自起床时便没什么胃口,此刻已凉透了。
手里的信写了一封又一封。
有回想老家美丽风光的,有怀念旧人的,有痛骂东村敏郎的……
嗒嗒嗒
带有某人特殊节奏的脚步声响起。
东村敏郎脱了军装外套丢给门口的守卫,径直走进房间。
目光从桌上丝毫未动的早饭,移至桌前背对自己的身影,随即停在桌上铺满的信纸上。
他缓步走到佟家儒身后,双手从他身后向前环绕落在桌上。
佟家儒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席卷全身,他的双臂似毒蛇般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阴冷而令人压抑。
随之而来的,是耳边响起的魔音,“先生……给谁写了这么多的信?”
“也有我的吗?”
东村敏郎嘴唇若有若无擦过佟家儒的耳廓,激起他一阵恶寒。
手上不由分说拿起其中一张刚写好的信,目光如炬几乎将纸张烧穿。
“混蛋”“丧尽天良”“心思歹毒”等字眼落入他眼帘,佟家儒本以为他会大发雷霆。
却不料,东村敏郎竟在他耳边低低笑了起来,还奖励似的在他脸颊落下一吻。
“先生一早上没吃东西,一直在想着我吗?”
佟家儒气愤不已,实在是无耻之尤!
他猛地站起身,却被一双有力的手牢牢按下。
“先生……爱之深……恨之切……”
“我不在意你写的是什么,只要是我,就足够了……”
感受到直挺的鼻尖戳了戳自己的后颈,佟家儒犹如被毒刺扎了般头皮发麻,慌忙起身走出房间。
他的咒骂在东村敏郎看来不痛不痒,他的反抗,他的挣扎,在东村敏郎眼里不过是儿童打闹。
他就像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而东村正是那刀俎。
他不甘,可又能怎么办,实力差距如此之大。
难道要为了救出自己而牺牲同志吗?
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只是他如今脑中混沌还没想到。
东村敏郎跟着他出了房间。
八仙桌上放凉了的早餐已被收走,此刻摆着热腾腾的三菜一汤。
人是铁饭是钢,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秉持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佟家儒还是坐下拿起了碗筷。
东村敏郎眼里含笑,先生很多时候还是很识时务的。
一早上没有进食,佟家儒此刻恍然觉得有些饿了,扒饭的速度不由得快了些。
他狠狠嚼着嘴里的菜饭,仿佛咬下的是东村敏郎的血肉。
待他寻到机会,一定要将这个无耻之徒送上西天!
东村敏郎时不时给他夹些菜,目光始终落在他鼓鼓的腮帮子上。
佟家儒也不吵不闹通通吃下,吃饱了才有力气跟他斗!
东村敏郎不由得在心里暗笑,先生总是那么可爱,像揣着自己小心思的小兔子。
吃饱喝足,佟家儒把嘴一抹独自进了房间,并贴心的将门锁上以防流氓进入。
咚咚咚!
流氓来敲门了。
佟家儒翻看着手里的典籍,不予理会。
咚咚咚!
流氓开口了,语气中带着无奈,“先生……”
佟家儒继续专注的看着,嘴里轻声念出那句古文,“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屋外的流氓顿了一瞬,继续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先生……开开门,怎么说我也算你半个学生……”
这不说还好,一说佟家儒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前几次对他的示好,当即气的把书往桌上一放。
“畜牲!我佟家儒没有你这样不尊师重道的学生!”
他深呼几口气才缓下想要开门给流氓两耳光的冲动。
冷静冷静,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打不过这个流氓的。
骂他他还恬不知耻觉得挺高兴,当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理会。
佟家儒拾起书换了篇诗文看。
“凄凄~惨惨~戚戚……”
当真是像极了现在的他,怎一个惨字了得。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屋外的流氓一听,又叫唤上了。
“先生对我,那才是乍暖还寒……当真令人伤心啊!”
东村敏郎斜靠在门外,耳朵始终贴在门上听着屋内的动静,此刻勾着唇角调侃道。
“前几日还亲昵的给学生一个拥抱,今日便将学生拒之门外……”
佟家儒再也忍不住,将书一放,三两步走到门前。
门吱的一下打开,东村敏郎一个踉跄直直撞进佟家儒的怀抱。
“先生……”
佟家儒立马反应过来将人往外一推,自己向后撤了两步。
“东村司令,可听闻脸为何物?”
东村敏郎无视他的反抗不由分说将人箍进怀中,下巴轻轻搭在他的头顶。
“脸是什么东西?先生有就好了,我不需要。”
佟家儒气急,这是被人使了激将法!
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东村敏郎的手铁钳似的挣也挣不开,“东村!你不是我学生吗!”
“你要是尊师重道就给我把手撒开!滚出我的房子!”
东村敏郎却抱得更紧些,低下头去贴上佟家儒的脸颊,“那我就不是了。”
他更加无赖道:“尊师重道哪有先生重要,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