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木知低头，盯着手机瞧了好一会。
“怎么？他们还在纠缠你？”总编兼好友路清泉从电脑前抬头，“这可不能再怪我了啊，我已经对外说过你最近不开新作，但我可拦不住硬是要来问你的投资人。”
“不是，是有人让我把自己抵给她。”
“谁这么大胃口？你的漫画执行者自上线以来，人气稳居前三，累计阅读量破十亿，最后一话更新当日甚至还上了热搜，连平台服务器都崩了半小时，”路清泉单指叩桌调侃他，“今天过后，要制作电视剧的消息在业内可就满天飞了，现在想下船已经晚了。”
杨木知没解释：“谁跟你说这个？”
“那是什么？”路清泉来了兴致，“不会是女生吧？谁这么有勇气敢和你说话？不会被气死吗？”
杨木知冷眼瞥他，手上回复动作不停：
【不是说工作室一直在亏钱吗？】
就知道他听见了！
陈岁晚正打算回复，对面发来新消息。
ymz：【强撑着自尊有什么用？】
ymz：【又不能当饭吃。】
陈岁晚不免嗤笑：“哇——这人真是自以为是到有病啊！他把自己当上帝搁这普度众生呢。”
她实在看不得对面高高在上的姿态，但又不能真丢下莉莉不管，只好把猫洞锁上，将家里所有窗户关紧，又给两猫留足水和粮，才离家赶去公司。
至于回消息？她才懒得搭理这种人。
－
「纸间造影」工作室。
陈岁晚刚到公司，霖遥就把她拉进小会议室。
陈岁晚觉得稀奇：“凌晨发邮件，现在又这么早上班，什么新项目值得你这么重视？”
“你知道网漫执行者吗？”
她略有耳闻：“那本很火的无限流网漫？”
霖遥一脸神秘，眉眼是压不住的喜色：“对，我打听到消息，平台正在策划将它改编成真人电视剧。”
“这种超大体量的S＋真人漫改项目，我们这种初创工作室怎么可能承办？”
霖遥摆手：“原本是没机会，但这次是由原作者牵头，说动网漫平台拿IP和部分现金入股，与业内传统影视大厂华序联合成立项目组，共同承制漫改剧，相当于三方联合出品。”
霖遥语速飞快道：“这种合作模式下，原作者和平台方获拥话语权，他们对华序原有编剧团队给出的试稿不满意，正在向全国招收自己的编剧，打算和对面分庭抗礼。”
陈岁晚抓住关键：“你是说让我们去试聘？”
“没错，”霖遥面色稍霁，“说是向全国招收，实际上消息被人封锁，只通知到与华序有关的子影视公司。好在第一轮试聘公司全被拒绝，眼看没法交代，负责人这才透了些底给我们。”
陈岁晚上道：“这可是个好机会啊！截止时间是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一个上午的时间写试稿？”
霖遥试着安慰道：“我知道有点久，但是机会难得......”
“够了。”
“什么？”霖遥讶异，“要求可是要前三话。”
陈岁晚双瞳微闪，意欲满满宣告道：“让所有编剧进来开会。”
－
下午三点，高新区「云漫文化」大厦。
陈岁晚和霖遥带着最新试稿进入大厅时，里面已经排满了人。
二人结伴排至末尾，霖遥眼尖：“你看，那边站着的是不是奇异果公司的人？”
陈岁晚也发现不少：“另一边还有企鹅派的人，看来这次依旧有不少大公司来的人。”
二人对视数秒，眼里均多了几分慎重。
队伍行进速度不慢，前面只剩下一人时，陈岁晚看了下时间。
微信提示有新消息，双击点进去看。
ymz：【？】
时间是三分钟前。
霖遥发觉好友异样：“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
“没事。”陈岁晚收回手机，随工作人员指引迈入面试间，“先去面试吧。”
面试间不大不小，四面白墙，左面开着小窗，正中央摆着一张红木长桌，有两人端坐着。
左边男子架着浅色无框眼镜，面露浅笑，全程目视来人，客气摆手道：“两位请坐，如果有带试稿，可以先给我。”
霖遥上前将打印好的试稿给他，返回时注意到陈岁晚神色怔愣，好在她很快调整过来，二人落座。
左边男子推了推眼镜，低头看了会试稿，再抬头时神色看不出差别，视线流转，不动声色观察两人：“纸间造影？好似没怎么听说过。”
霖遥解释：“我们才刚成立三个月，但接手的项目并不算少，最近刚上映的电影逍遥游就有我们的手笔。”
“我看试稿里有分镜，是你们团队自己画的？”
陈岁晚应声：“是我画的。”
此刻，听见熟悉声音，一直低头坐在右侧的杨木知轻掀眼皮，视线投向女人。
她今天穿了件v领白衫，精致锁骨上配了条薄荷绿真丝细带，尾端搭在肩后，长发盘起，白净小脸上画了淡妆，整个人显得大方随性又不失雅致，像白瓷瓶里的一支香雪兰。
任谁都不会将无理取闹和她联系上。
杨木知放下手机，肃敛倦色，冷眼盯着不回消息的某人。
路清泉又问了些问题，觉得差不多后示意旁人：“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陈岁晚睫羽飞速闪动几下，迟了片刻才将视线转向男人。
两相对视，好像又回到昨晚，不过形势再次颠倒，这次轮到男人冷言冷语道：“如果往后在制作过程中，和其他团队有了分歧，你们能顶住压力承担起沟通工作吗？”
“团队新成立以来，接洽过不少主流视频平台，也承担过不少大ip的改编工作，我想我们是没问题的。”
杨木知略略瞥过，视线重新回到女人身上，神色愈淡：“这可不好说，毕竟连日常消息都不能及时回的人，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她？”
－
面试结束，陈岁晚两人启程回公司，她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好友。
霖遥看得客观：“他就是原著作者Zero，想来已经对你产生了偏见，难怪不信任你。”
“是啊，”陈岁晚神色恹恹瘫在后座，“谁知道这么巧？”
傍晚时分，夕霞照在建筑外侧的通体玻璃幕墙上，车外光景飞速跃变，粼粼波光映在窗沿，晃醒她眼里的不甘。
“这么重要的项目，他总不至于公报私仇吧？”
“不好说，”霖遥宽慰好友，“今天肯定会有结果，我先送你回家。”
陈岁晚到家开门，等在门边的七七凑近，围着小腿做转体运动，她换鞋后单手勾小猫下巴，七七一脸餍足，尾巴摇成拨浪鼓。
女人心情稍微好了些，直到收到好友消息后，唇线重新抿直。
遥铃铛：【图片.jpg】
遥铃铛：【刚收到邮件，他们还是拒绝了。】
陈岁晚点开截图，上面寥寥数语，只是说贵司不符合要求，希望以后再有机会合作。
非常官方。
晚：【没说原因吗？】
遥铃铛：【没有，我问过其他去试聘的公司，回复都一样。】
遥铃铛：【我们只能再去找其他项目了。】
陈岁晚心有不甘，咬唇思考，最后下定决心。
晚：【等他回来我去探探口风，总得问清楚是哪里不行。】
这么一等，就等到了凌晨一点。
这段时间里，陈岁晚又是陪玩又是食诱，莉莉总算肯让她抱一小会，所以一听到外面声音，她抱起莉莉同步开门，声线如朝阳般明媚：“杨总，莉莉今天过得很开心噢～”
锁扣启开，莉莉挣脱跳开，顺着门缝回屋。
暖黄光线下，只剩下两人。
男人黑衬上松开两枚纽扣，面容两颊疑似团红，眼尾泛红，眸色水润一片，隐隐还能闻到酒味。
陈岁晚不由得放轻声音：“你喝酒了？”
杨木知视线模糊，却记得这个声音：“关你什么事？”
她向来宽宏大量不和喝醉酒的人计较，反正当下肯定也没办法谈事，只是好言提醒道：“莉莉已经进屋了，没什么事我先......”
哐当一声，男人高大身躯从她眼前跌落，摔到地板上。
陈岁晚吓一跳，蹲下身伸手探他鼻息：“喂，你没事吧！”
呼吸还在，陈岁晚接着又单指反复戳他肩膀，仗着他不清醒，力度愈大，颇有点报仇意味：“喂喂喂，快起来啊！不然别人看见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杨木知没动静，呓语不断但还是没醒。
陈岁晚意识到什么，顾不上男女之防，使劲摇他：“......喂，快起来，我搬不动你啊！”
十分钟后，她气喘吁吁跌坐在地，望着躺在地上晕死过去的男人，终于理解什么叫做冤家路窄。
陈岁晚做足心里建设，起身走到男人头顶，伸手到其腋下，拖着他身体往302房间走。
借着门外声控灯的微弱光线，她拖着男人一点点往客厅中央挪动，好不容易将他移到沙发上，给他脱鞋，又扯过沙发毯给他盖上。
本着非礼勿视的态度，陈岁晚不再逗留，匆匆准备离开。
突然，手腕被人施力拉住。
耳旁传来啜泣声：“......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