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王导浅笑,给林若亭解释,“这位是陈岁晚陈编,她是剧组的两位总编之一。”
“噢,这样啊,”林若亭对这番解释似听未听,神情恹恹,“那就来吧。”
陈岁晚接到王导眼神暗示,拿起剧本开始讲解:“您这边的角色是反派组织中的一个小头目,前身是因爱人去世,为了复活爱人轻信无限主的轮回代偿论,自愿替其在无限世界打工。随着时间流逝,您渐渐忘记了初心,迷失在虚假奢华的无限世界。”
“直到主角团前来攻关,您被她们的热血打动,在主角团生死攸关之际,勘破无限主的谎言,为了赎罪自发献祭生命,毁坏本命位面,助力主角团死里逃生。”
“这么复杂?”林若亭拿起剧本随便翻了翻,“袁总和我说只需要拍三天,可别耽误我后面的行程。”
袁总是华序高层之一,曾经帮过林若亭,这次林若亭肯来客串就是为了报答他的恩情。
王导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您放心,三天内绝对可以拍完。”
林若亭瞥了眼王青,没太在意这位年轻导演的话,转而自己开始做决策:“还是删掉些剧情,这样比较保险。”
陈岁晚跟着解释:“当前剧本是已经缩减过的版本,再删就会影响您这个角色的整体性。”
“拍出来也很难出彩。”
林若亭从业将近二十年,在娱乐圈内依旧热度不减,对市场有一定了解,自然能看出此角色性格鲜明极具特点,虽然只是客串,但如果能拍好,对他的加成不会少。
但就他如今的精气神,已经很难演出大起大落的情绪转变。况且现在用的都是些高清镜头,听说这部剧还没有什么滤镜,到时候一经播出,观众发现他老了,还不知道会嘲笑成什么样。
舆论声量过大,会影响到商务资源。
他已经被粉丝捧上神坛太久,就算自己想下来,粉丝也不会同意。
林若亭没说话,他身旁的经纪人冷言驳道:“林哥只是为了还袁总人情,并不想抢主角风头,你们还是快些改戏吧。”
“免得耽误后面的行程。”
王导和陈岁晚对视一眼,无奈妥协道:“好的,我和陈编先看看。”
王导和陈岁晚单独走出休息间,两人行至角落,拿起剧本开始商量该怎么改。
“陈编,你看看要怎么改比较合适,反正这只是整个剧本中的其中一个单元,并不会像改主要配角那样需要考虑主线剧情。”
“想来,只要结局不变,中间剧情如何发展也是有调整余地的。”
“的确如此,”陈岁晚应声,给出自己的看法,“导演,我是这样想的,反正他自己都说不在乎角色是否出彩,干脆将角色过往直接删掉,至于角色自尽的原因就改成:被主角团击败后,因生性暴戾,宁可选择自毁以全尊严。”
“只有这样改才不至于影响其他单元。”
“行吧,”王导其实觉得这样改会削弱角色弧光,但时间紧张,为了不影响大局他只能同意,“就这样改,你把台词再顺一下。”
半小时后,陈岁晚拿来新剧本给林若亭过目。
林若亭看完剧本还是不满意,陈岁晚察觉到他神情不佳,主动发问:“您是觉得哪里还有不妥吗?”
男人将剧本扔在桌上,对着镜子,随手理了理接好的长发,语气不急不缓道:“这也删得太多了,根本体现不出角色魅力。”
“……我再去和导演商量一下。”
陈岁晚走出房间找到正在监视器前检查戏份的导演,和他说明情况,不出意外迎来导演的吐槽:“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本来现在应该要拍他的戏份,因为他迟迟不愿拍摄,害得我们只能跳过他的部分,转而先拍其他演员。”
“可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如果再拖延下去,迟早会出纰漏。”
“我有问过他经纪人到底是哪里不满意,”陈岁晚提起这件事颇为不爽,“他竟然说演员只负责诠释角色,检查剧本应该是编剧要做的工作。”
“我能不知道是我的工作?关键在于,既然他认为有问题,起码得给个大概方向吧?而不是拿戏份多少来搪塞人。”
两人互相宣泄一番,冷静过后还是要想办法解决当下困境。
可不管如何讨论,始终未能找到一个双方都满意的方案。
眼瞅着事情马上陷入死胡同,陈岁晚忽然来了想法:“不然直接让他自由发挥,试拍一场?”
“说不定能看出来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陈岁晚提出此想法,也是基于之前在其他剧组给演员讲戏的实践经验。当时她发现有些演员总不按剧本演,而是选择自由发挥。
她当时还挺纳闷:这样不是更费事吗?效果好也就算了,效果不好岂不是白费功夫?
直到后来有前辈告诉她:某些演员自知演不出剧本深度,常借助自由发挥的方式,试图蒙混过关。
她这才恍然大悟,从此便多了个心眼。
这回碰上林若亭,她忽然记起这件事,因而向导演提出此法。
王导听完她的解释,觉得可行,接着叫上制片人一起,去休息间说服林若亭。
半小时后,林若亭终于从休息间走了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王导拿起对讲机,通知各部门做好开机准备,随即快步走向监视器,亲自指挥现场布置。
得益于超现实的故事背景,演员多在绿幕前表演。现场重布极为高效,除调整摄影机位外,几乎未耗费多少功夫便顺利完成。
一切就位,林若亭在工作人员指引下找准位置,剧组正式投入拍摄。
这场戏要求林若亭演绎出角色濒死状态,鉴于他今日刚进组,为助其适应剧组节奏,首日拍摄多安排为无需对手演员的独角戏。
他先是粗拍了几条,找到感觉后,很快进入状态,并未费多少时间就完成了拍摄。
从演技上来说并没有什么问题,王导请林若亭先休息,接着和陈岁晚吐露自己的看法:“看着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陈岁晚也发现了:“他的面容看上去不像性格暴戾的人,张力也不足,整体有些违和。”
“濒死产生的痛感看起来和被人踩一脚差不多。”
“是这个理,”剧组人很多,王导不好直说林若亭演技撑不起角色,只能隐晦提醒她,“角色人设可能要再改一下。”
陈岁晚轻呼一口气:“知道了,给我些时间。”
女人说完独自跑到角落,拉了把道具椅坐在上面,戴上防噪耳机、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现场写飞页。
因为大体思路已确定,写起来很快,但由于涉及场景较多,等她将三天的戏份都改完,时间已临近傍晚。
剧组其他戏份已拍摄完毕,部分工作人员陆续收工,就在林若亭助理第三次来问导演是否可以下班时,陈岁晚终于将最新剧本送到林若亭面前。
因剧本迟迟未定,林若亭被迫待机,等待时间过长,他整个人难免有些焦躁,连带翻剧本的动作也快了许多。
可看到中途,他的动作渐渐慢下来,待看完剧本,他总算给出今日的首个好评:“这次改得还不错。”
陈岁晚嘴上谦虚道:“老师看得上就好。”
心里早已将对方腹诽了个遍:根据你原本性格量身定制的剧本,你当然会觉得不错。
这些演员演不出剧本里的角色也不明说,非要挑剧本的毛病,真是没事找事。
新剧本到位,林若亭总算能正式开机,因天色已晚,王导调整了拍摄顺序,今日改成先拍他晚上的戏份。
陈岁晚将性格暴戾的原角色整个推翻,改成高冷且对成功有执念的完美主义者,连带着赴死原因都改成是角色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自爆而亡。
对于角色新人设,林若亭显然更得心应手些,整个拍摄过程进展十分顺利。
凌晨两点,拍摄终于结束。
由于她提前向何韵说明过情况,明天改成何韵上班,陈岁晚没忘记将这件事一并告诉同熬夜的徐栗。
两人拜别后,陈岁晚强撑着去便利店买了一些零食和泡面,她今天没来得及吃晚饭,现下工作结束,饥饿感瞬间涌上来。
她怕在外面睡着,还是将东西带回酒店,准备在房间里安心吃上一顿。
用门卡开锁,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小灯,隐约能看见睡在单人沙发上的身影,她不想吵醒对方,特意放轻脚步,一步一步挪向卧室。
可男人仿佛一直未曾熟睡,她还没走几步,立马意识到有人进来,翻了个身直接坐起来,声音略带嘶哑:“回来了?”
陈岁晚站定,指尖忍不住用力,零食包装袋发出细碎而清脆的窸窣声。
“你怎么还没睡?”
杨木知没回答,伸手打开壁灯。
陈岁晚被突然起来的强光闪了眼睛,缓了片刻才重新睁眼。
一睁开眼就看见男人穿着无袖背心,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地指着桌面某处:
“饿不饿?我给你留了份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