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哭泣

何韵没想到杨木知竟然会来横插一脚,原本计划是逼宋倾当众出来维护陈岁晚,这样就可以借此给他编造些黑料,在此基础上添油加醋不断将事情闹大,如果能影响到他的戏份当然最好,如若不能恶心下他也不亏。

杨木知在剧组的地位有些微妙,他如果仅是原著作者,她可以因他外行者的身份明面上就无视对方的干涉,可他还是出品人之一,这样有些事情就不能做得过于明显。

毕竟如果惹得对方上纲上线,去和其他领导告状,她的日子也不会多好过。

现下,杨木知说完径直坐下,连眼神都没多停留一瞬。

何韵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她不应该在老板在场的情况下,试图利用他引荐的编剧。这在上位者看来完全算得上挑衅,简直和自己被抽了一巴掌差不多严重。

她这是被报复心冲昏了头脑,连智商也跟着下线。

好在对方并未再说些什么,何韵连忙打起圆场,直到整场聚餐结束也没再敢找陈岁晚麻烦。

其他人纷纷看起眼色来,没人再去自找不快。

陈岁晚眼瞅着没人注意这边,偷偷问旁边人情况:“你还好吧?”

杨木知自从喝完酒,低垂着眼再没说话,看着生人勿近,这会再忍不住干呕道:“这酒好难喝,我快要吐了,哕——”

男人半掌掩唇,额角青筋暴涨,显然正极力忍着生理不适。

“你别真吐啊,”陈岁晚手忙脚乱给他递水,“不然我们找借口先走吧。”

杨木知说话声音都带上颤:“不行,我太难受了,站不起来,得先缓缓。”

这一等直接等到聚餐结束,二人最后离开,杨木知刚坐上网约车,身体直接瘫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好在已临近深夜,酒店人不多,陈岁晚叫醒杨木知,又在旁边托着他,总算顺利回到2001号房。

刚回房间,杨木知潜意识里感知到自己已回到安全地带,再度陷入混沌,脚步愈发虚浮,整个身躯无力地垂落下来,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

陈岁晚废了老大的劲才把他拖到沙发上,让他侧卧着,又给他盖上毯子,确认他不再想吐后才停下来。

她累得盘腿坐在沙发边休息,视线瞄向熟睡男人的侧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说你不会喝,为什么要逞能呢?反正你也算老板,只喝一点表示下,他们也不能多为难你,变成现在这样最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仗着他意识不清,她洋洋洒洒抱怨了一大通。

什么嘴巴毒、工作严苛到变态、时不时阴阳怪气......

最后的最后,陈岁晚终究无法欺骗自己内心,轻声喃喃道:“好吧,其实还是有点感动的。”

毕竟,要不是杨木知,躺在床上难受的人就会是她。

客厅主灯并未打开,月光透过窗户投在男人脸上,清辉流转,平添了几分脆弱感。

受氛围影响,陈岁晚心中的天平微微偏了一瞬。

“外婆......”

男人无意识呓语打断了她的思绪,陈岁晚使劲摇头提醒自己:“现在可是在工作,他是你老板,清醒一点啊!”

“尾款还要不要啊!”

为了转移注意力,陈岁晚倾身凑到他面前,轻声问:“你需要什么吗?”

男人眉头皱起,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踟蹰良久。

陈岁晚耐心等着,就在她以为是自己听错时,杨木知突然哭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嚎啕大哭,而是细碎地啜泣,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

月光下,两行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紧接着,滚滚泪珠接连滑落,将白色枕巾打湿一片,透出底色。

“......你没事吧,”陈岁晚犹豫片刻,还是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将语气放得更轻,“不哭不哭啊,睡着了就不会再难受了。”

她哄了好一会,甚至还唱了首童谣,终于让男人停止了哭泣。

枕巾没法再用,陈岁晚起身准备给他换一套,没成想对面有所感应般,伸手扯住了她的衣角。

“外婆......”

陈岁晚这回听得很清楚,秉承着好人做到底的原则,蹲下身子开始角色扮演。

“好孙子,外婆在这里,快睡吧。”

“......”

眼看对面没什么反应,陈岁晚想了会,开始尝试些别的。

“木知?木木?知知?小知?”

直到听见最后一个称谓,男人才松开了手。

陈岁晚了然,更凑近些,在他耳旁低语道:“小知,安心睡吧,外婆会一直在你身边。”

陈岁晚守在他身旁,一直到他熟睡后才回房间。

-

次日早上,杨木知睁眼,宿醉后的大脑需要时间反应,他缓了好一阵,捂着头弓身半坐起来。

摸到手里的毯子,神色一滞,昨晚的记忆开始一点点浮现。

一堆乱七八糟的对话,最要紧的是他哭了。

在陈岁晚面前。

男人微叹,紧闭双眸,心里暗自痛骂:怎么偏偏又是她?

他很少喝酒,但只要一喝醉就会想起外婆,想起小时候那段无忧无虑、有人真心牵挂的日子。

那会杨木知父母还没开始闹离婚,二人工作都很忙,只要学校放假,就会将他放到乡下外婆家。

不用上学的小木知,白天和村子里同龄小伙伴们走街串巷、招猫逗狗,每天玩至傍晚尽兴才归,外婆总是等在门口,扬起慈爱的笑容,上前迎接蹦蹦跳跳的孙子归家。

吃过晚饭,外婆就会拿起小马扎坐在他身旁,陪他画画,在杨木知印象里,外婆从没有责备过他,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说画画是玩物丧志,而是温柔地听他的奇思妙想,最后再认真地夸奖他的画是天下第一。

那时,杨木知整个人像是被柔软的云朵包裹着,幸福得不像话。

这份美好的记忆一直留存在杨木知内心最深处,每当精神薄弱时,便会如潮水般挤占他的大脑,一遍遍提醒他:自己也是有人爱的。

陷入被爱中的人,总会不自觉流露出依恋,杨木知也不能免俗。

可他不能接受的是,自己脆弱的这一面被陈岁晚发现,还是两次。

所以当陈岁晚走出卧室,二人对视,他第一时间并没有开口说话。

陈岁晚也在默默观察他,确认对方恢复常态后,尴尬接踵而至。

平心而论,二人关系较之初次见面那会好了许多,但她并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自己和对方已经交了心。

男人昨晚的情况很明显是受过家庭创伤后留下的后遗症,虽说这年头原生家庭有些问题不算罕见,但也容不得旁人置喙。

二人面面相觑,好一会没人说话。

最后还是陈岁晚受不住饿,问他要不要去吃早饭,二人这才重新破冰。

吃过早饭,陈岁晚从美食中得到抚慰,心里那股不适感完全消散:反正是别人的事情,我只要装作不知道就行。

总不能影响到工作吧!

陈岁晚想清楚后,单独面对杨木知时,重新恢复了从容。

另一边,杨木知足足花了两天时间,终于消化完情绪,不再故意避开她。

-

整个剧组每天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拍摄,日子过得很快,时间来到十月上旬。

剧组的拍摄工作已迈入中期阶段,客串戏份的拍摄逐渐提上日程,这些日子里,组里每隔两三天总会来些名演员。

组里人手不够,有时徐栗也会被拉去接待,她回来后偶尔会和陈岁晚吐槽某些明星不好相处,仗着自己有些名气,对工作人员吆三喝四,和其在公众面前展现的形象截然相反。

陈岁晚这时总会安慰她,看在钱的面子上忍忍算了,没必要节外生枝。

可今天下班之后,她特意找到徐栗和她道歉,请她原谅自己的无知和缺乏共情。

实在是有些人做得太过分,根本忍不了啊!

时间回到今天中午,陈岁晚吃过饭后正准备休息,生活制片一脸难色过来找她。

“陈编,王导让你去一趟林若亭的休息间。”

“喊我过去?何韵不是过去了吗?”

“不行啊!何编刚讲了没几句,他就说何编声音不好听,容易犯困,又让导演换个人给他讲戏。”

“他到底要换几个人啊!”陈岁晚没见过这么难搞的人,“刚开始编剧助理给他讲戏,他嫌弃人家职位不高,现在换何韵过去,又觉得声音犯困,我看这根本就是在故意找茬吧!”

生活制片也为难:“没办法,谁让林若亭长红多年,我们剧组得罪不起。听说刚开通官博时,他的宣传海报一经公布,即使只是个客串,热搜上都挂了好长时间,讨论度甚至不逊于男女主角。”

陈岁晚没辙:“行吧,我去一趟。”

陈岁晚跟着生活制片,二人来到休息间。

她一进去,就看见里面挤满了人,有小部分是导演等工作人员,剩下大部分她眼生得很,估计是林若亭带来的人。

杨木知站在导演身侧,先注意到陈岁晚进来,用目光给她指了方向。

林若亭正闭着眼配合化妆,化妆师看见来人,停下动作,退至旁边给人腾位置。

林若亭有所察觉,眼皮微抬,眯开一条缝打量着陌生女人,没过几秒又将眼睛阖上,抬手示意化妆师继续,语气懒洋洋的。

“又是哪来的助理?你们剧组是不是总在敷衍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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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之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