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妄睡了一整天。
林深时坐在沙发边，看着他。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着，像是在梦里跟谁说话。
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姐姐……别走……”
她的眼眶热了。
顾妄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他一直这样？”
她点点头。
“在那边的时候，他也经常做梦。梦里喊我。”
顾妄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
傍晚的时候，小妄醒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林深时，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姐姐！”
他扑过来，抱住她。
她把他接住，抱进怀里。
小妄趴在她肩上，小声说：
“姐姐，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
“梦见什么了？”
小妄想了想。
“梦见另一个姐姐。她在一个很长的走廊里。好多门。她一个人坐在那儿。”
他顿了顿。
“她说，她等的人会来。”
林深时的心揪了一下。
“然后呢？”
小妄歪着头。
“然后我就醒了。”
他看着她。
“姐姐，另一个姐姐等的人，是你吗？”
——
林深时没说话。
她只是把小妄抱得更紧了一点。
顾妄在旁边看着他们。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深。
——
那天晚上，小妄又画了一幅画。
他举着跑过来。
“姐姐你看！”
林深时接过来看。
画上是两个人。
一个大的她，一个小的她。
两个人站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走廊里，手拉着手。
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
“两个姐姐”。
她看着那幅画，愣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小妄。
“小妄，你还记得另一个姐姐长什么样吗？”
小妄点点头。
“记得。”
“什么样？”
小妄指着画上那个大的她。
“就这样。和姐姐一样。但眼睛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眶。
“有点红。”
——
林深时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忍住了。
她蹲下来，把小妄抱进怀里。
“小妄。”
“嗯？”
“另一个姐姐，她很爱你。”
小妄点点头。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小妄认真地说：
“因为她一直陪着我画画。”
他顿了顿。
“每天都是。”
——
那天夜里，林深时睡不着。
她坐在窗边，看着月亮。
月亮在动。
很慢，但确实在动。
时间恢复了。
但她知道，有人还在那边。
一个人。
守着那些门。
等着。
顾妄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她了？”
她点点头。
他看着月亮。
“她还会回来吗？”
她想了想。
“不知道。”
他握住她的手。
“那你想去见她吗？”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
她忽然问：
“顾妄，如果我去见她，你会等我吗？”
他点点头。
“会。”
“等多久？”
他想了想。
“多久都等。”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
第二天早上，林深时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见未来的自己。
不是带小妄走。
是去陪她。
哪怕只是一天。
哪怕只是一会儿。
顾妄站在门口，看着她。
“什么时候回来？”
她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会回来。”
他点点头。
“我等你。”
小妄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姐姐，你要去哪儿？”
她蹲下来，看着他。
“去一个地方。很快回来。”
小妄歪着头。
“像上次那样？”
她点点头。
“像上次那样。”
小妄想了想。
“那你要回来。”
她笑了。
“好。”
——
她握紧那三块琥珀。
叶子。头发。光。
闭上眼。
黑暗。
很长的黑暗。
然后光。
她站在那条走廊里。
往前走。
走到那扇没有年份的门前。
门开着。
她走进去。
——
未来的她坐在窗边，背对着她。
听见声音，她回过头。
看见林深时，她愣住了。
“你怎么……”
林深时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来陪你。”
未来的她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笑了。
“傻子。”
林深时也笑了。
“你也是。”
——
她们坐在一起，看着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雾。
但未来的她说，那是时间。
“时间长了，就会变成雾。”
林深时看着那些雾。
“你一个人在这儿，不害怕吗？”
未来的她想了想。
“怕过。后来不怕了。”
“为什么？”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
“因为这儿，有人。”
林深时看着她。
她瘦得厉害。但眼睛还是亮的。
她忽然问：
“你多久没睡了？”
未来的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记得了。”
——
那天，林深时没走。
她陪着未来的自己，坐了一整天。
听她讲那些偷时间的日子。
讲小妄画的第一百张画。
讲时间开始裂开的那一天。
讲她决定停下来的那一刻。
讲到天黑，未来的她忽然说：
“林深时。”
她看着林深时。
“谢谢你。”
林深时愣住了。
“谢我什么？”
未来的她笑了。
“谢谢你来看我。”
——
林深时走的时候，未来的她站在门口送她。
月光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透进来，落在她身上。
林深时回头看她。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未来的她点点头。
“可以。”
她顿了顿。
“因为我知道，外面有人在等我。”
林深时看着她。
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和年轻的顾妄一模一样。
——
林深时走出那扇门。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她站在走廊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头看手里的琥珀。
那块封着光的，亮了一点。
——
她推开2023年的门。
阳光刺进来。
她站在天华里楼下。
抬头看，七楼那扇窗开着。
窗边站着两个人。
大的那个，是顾妄。
小的那个，是七岁的他。
他们都在往下看。
看见她，他们同时抬起手，挥了挥。
她也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她往楼上走。
走到门口，门已经开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她。
大的那个眼眶红红的。
“回来了？”
她点点头。
小的那个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姐姐，我等你好久！”
她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
“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顾妄。
顾妄也在看她。
她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顾妄。”
他看着她。
“嗯？”
她伸出手，摊开手心。
那三块琥珀，并排躺着。
叶子。头发。光。
她指着那块封着光的。
“她还在。”
他低头看。
光在琥珀里流动，很暖。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还说什么？”
她想了想。
“她说，谢谢我来看她。”
他愣住了。
她继续说：“她还说，她知道外面有人在等她。”
他的眼眶红了。
但她笑了。
她踮起脚，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个人，是你。”
——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挤在沙发上。
小妄睡在中间，很快睡着了。
林深时靠在顾妄肩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在动。
很慢，但确实在动。
她忽然问：
“顾妄。”
他看着她。
“嗯？”
“你说，时间能偷走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
“时间能偷走日子。偷走记忆。偷走年轻的我们。”
他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偷不走。”
她看着他。
“什么？”
他指着她的心口。
“这儿。”
他又指着自己的心口。
“还有这儿。”
他笑了。
“时间偷不走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