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时是被小妄摇醒的。
“姐姐！姐姐！你快看！”
她睁开眼，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窗户里透进来。
小妄站在她面前，手里举着一幅画。
她坐起来，揉揉眼睛。
“怎么了？”
小妄把画塞到她手里。
“你看！”
她低头看那幅画。
画上是三个人。大的那个是顾妄，小的那个是他自己，中间那个是她。
三个人站在一条河边，河水很静，倒映着夕阳。
很正常。
但右下角的日期，让她愣住了。
那不是今天的日期。
是昨天的。
她翻出之前那些画，一张一张对比。
昨天的画，日期是昨天。
今天的画，日期还是昨天。
她抬起头，看着小妄。
“小妄，今天是星期几？”
小妄歪着头想了想。
“不知道。”
她看向顾妄。
顾妄的脸色也变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他沉默了。
她把手机拿过来看。
屏幕上显示——
日期，是昨天。
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
但窗外明明是天亮。
——
他们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把那幅画看了很久。
小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姐姐和哥哥的脸色不好看。
他小声问：
“姐姐，我画错了吗？”
林深时摇摇头。
“没有。画得很好。”
小妄笑了。
“那就好。”
他又跑回去画画了。
林深时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
“时间被偷了。”
顾妄看着她。
“什么意思？”
她指着手机。
“昨天过去了。但我们还在昨天。”
他的眉头皱起来。
“有人偷走了今天？”
她点点头。
“有人在改时间。改得越来越近了。”
——
那天上午，他们哪儿都没去。
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
街上的人走来走去，和昨天一模一样。
卖早点的还是那个时间出摊。遛狗的还是那条狗。晨跑的还是那条路线。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林深时看着那些重复的画面，忽然说：
“顾妄。”
他看着她。
“嗯？”
“你说，如果我们永远困在昨天，怎么办？”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每天醒来，都是同一天。小妄每天画同一幅画。我们每天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事。”
她顿了顿。
“那还叫活着吗？”
他握住她的手。
“叫。”
她愣住了。
“什么？”
他看着她。
“只要你在，就叫活着。”
——
那天下午，小妄又画了一幅画。
他举着跑过来。
“姐姐你看！”
她接过来看。
画上还是三个人。还是那条河。还是那个夕阳。
但右下角的日期变了。
变成了——
“永远”。
她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小妄。
“小妄，为什么写这个？”
小妄歪着头。
“因为今天过不完啊。”
她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今天过不完？”
小妄想了想。
“哥哥说的。”
她看向顾妄。
顾妄摇头。
“我没说过。”
小妄指着自己的头。
“有人在我脑子里说的。”
——
林深时的心跳快起来。
她蹲下来，看着小妄。
“谁在你脑子里说话？”
小妄想了想。
“那个老爷爷。”
她愣住了。
七十岁的顾妄？
他不是消失了吗？
小妄继续说：
“他说，时间被偷走了。让我告诉姐姐。”
她握紧小妄的手。
“他还说什么？”
小妄认真地说：
“他说，偷时间的人，就在我们身边。”
——
那天晚上，林深时没睡。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
街上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月亮很圆，很亮。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月亮有点假。
像是画上去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去摸窗户。
玻璃是凉的。
真的。
她刚要松一口气，忽然发现——
月亮的位置，和昨晚一模一样。
一秒都没动过。
她愣住了。
她叫醒顾妄。
“你看。”
他走过来，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月亮，一动不动。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
“时间停了。”
她点点头。
“有人在偷。偷到停下来了。”
——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林深时。”
她猛地低头看去。
街上站着一个人。
逆着月光，看不清脸。
但那个身影，很熟悉。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落在他脸上。
是顾妄。
七十岁的顾妄。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她。
笑了。
“我来告诉你们，怎么抓住那个偷时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