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安清收拾好东西，扫了扫桌上碎纸屑，把莎莎女士定的刻画装好，院长就来找他了。
“小清，今天刚来就赚了20块呀？”肖楠在他的红漆木桌子上放了份文件，“这是你的合同，你的基础工资比他们低一点，2000，店里有人找你剪纸，一张收十块，你拿95%，具体写在合同里了，没问题签完，放我桌上嗷。”
安清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小字，感觉他们都长翅膀飞走了，肖楠见他坐在椅子上不动，好心提醒他，“看不懂就去找周延林，下班之前给我。”
安清愣了一会才点头，等肖楠走了，飞走的字迹又回来了，安清试着看了一页，打了个哈欠，去找周延林，“周延林，你可以帮我看看吗？”他站在门口只露一个脑袋探进去。
周延林抬了抬眉毛，把放在蓝屏上的视线转移到安清身上，“看什么，进来说话。”
安清进门，这次没有站在门口罚站，抱着合同走到电脑桌前放下，“院长说，我要是看不懂合同可以来找你看看。”
周延林抖起腿，面上还是摆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子，“可以，等我忙完。”
安清点点头，站在一旁安静的等他，大约过了十分钟，周延林才腾出时间来看合同，合同内容还算可以，和他们一样早上八点半点上班，晚上六点下班，值班费每小时十五，加班同价。
周延林看着没问题，就是底薪太低，不过安清的工作量不大，也没有压榨劳动人民。
“签吧。”他指着乙方签名栏。
看着安清签完，手机的工作群里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
“通知：
即今日起，我院正式推出‘把宝贝刻成想要的模样’活动，凡来我院就诊的宝贝皆可获得一张精美刻纸画一张，把爱融进刻纸里，ai没有温度，但纸的温度有你和我共同的回忆。”
“各位骨干们，积极转发上条，有能力的配几张图片，凡是由你们引来的刻纸人，都可以在你们的业绩点上提升一个百分点，工资条也会涨哦，下午院里不忙，可以去拉人，拉的越多米就越多，告诉毛孩子们的家长，第一张免费！”末尾配了几个吐舌头的狗头表情。
收到这条消息的周延林没什么大反应，因为入驻非遗项目，国家审批下来的扶持基金不多，只有干得好才会提高曝光度。
他知道肖楠只是想提升一下医院的知名度，毕竟，只有医院所在的，相邻几个社区知道这家宠物医院，也没有太多动物愿意来这里看病。
周延林想着，手机再次震动：“延林，你积极宣传一下，要是引进来的人多，主治医生的位置就是你的了，现在你差一票就和范冲齐平了，不借此机会，不是太可惜了吗？”多出来的业绩也可以转换为票数。
周延林知道肖楠这是在用激将法，但是他不喜欢在外面和过往的人攀谈，为了个活动岂不是很掉价？
周延林没说话，安清看完自己手机上的那些字，咬了咬唇说：“院长人真好，周延林，你可以和我一起拉客人吗？”
周延林歪头看向别处，没立即回答安清。安清没听到回答一直站在周延林桌前。
沉默像空气一样游荡在周围，最后安清站的腿都麻了，小声哼了一声，转到周延林面前，拉起周延林微微厚重的手掌，晃着：“周延林，你怎么不说话？”声音又小又细，但不是夹子音，是一种类似幼崽唤母亲的声音。
周延林浑身一颤，侧过椅子，视线落在安清的手上，安清的手小巧玲珑的，五根手指头都包不住他一半的掌心，但是手心凉凉的，没有汗，很干爽。
见周延林抖腿抖得厉害，安清一把按在他的腿，微凉的触感顺着神经线急速钻进脑袋里，迅速拉响警钟，“你做什么？”他拎起安清的手腕，身子往后挪了挪。
他不知道安清这个人类在想什么，在人的世界里，摸腿多带有不好的意思，可安清的表情不像是有意。
“你腿不舒服吗？”安清蹲在周延林面前，手腕轻轻一拽就挣脱了，“还是在害怕，为什么一直抖？”
周延林脸烫的像刚开锅的沸水，视线无意间透过安清宽大的脖领看到里面的光景，他又往后退了退椅子，“没有，你先起来。”
安清听他声音有点哑，又往前动了一点问：“没关系的，不舒服可以请假，院长说过的。”他刚刚在合同里看到了。
安清这个动作，正好卡在周延林两腿之间，“我知道，你起来。”
话音一落地，门就被推开了，“hi我的小baby，走吧，咱俩去拉客～”
范冲在外面找了一圈都没见安清，这才找到这，但是眼前这一幕让他有点语无伦次，“你、你们在干嘛？”桌子下面是半镂空的，周延林的腿正好挡住安清的脸。
周延林脸色透着不正常的红，而安清半个身子都被电脑桌挡住，只露半个屁股在外面，很难不让狗瞎想。
周延林站起来，拽了安清一把，“能干什么，掉东西了，他帮我捡。”
安清侧头看他，“什么东西掉了？”
周延林瞪了他一眼，掉什么了，哥的面子！
走到门外，周延林才调整好状态，可安清都没搞明白周延林说的什么意思，但是见周延林愿意陪自己，他对周延林挤了个笑脸出来。
周延林回了个笑脸，眼神却有意无意扫过了范冲，刚刚的动作让范冲看到，也不知道范冲会不会向院长告状，院里明确规定，不允许内部谈恋爱或者做其他不正当关系，要是被他宣扬出去，他这一世英名可就不保了。
站在医院门外，来来往往的人不多，毕竟是下午两点多，谁家好人不睡觉，非要大热天的出来玩。
安清夹在他俩中间，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眼见着一个男人走过来，安清拉着一旁的周延林走过去，“可以为您剪一张画吗先生？”
男人吐了个烟圈，打量一番安清，“我看着很闲？”
周延林赶紧打圆场，“是这样的，我们宠物医院推了一款剪纸画像活动，第一张免费，您可以试一试。”
“我缺你那张免费的？”男人扫视周延林。
周延林从男人的眸子里，看到了一只狐狸，他挑了挑眉，对安清耸了耸肩。
安清抿唇，对男人说：“您可以挑一个您最喜欢的时间段告诉我，我可以帮您原模原样的刻出来或者剪出来。”
男人吸完最后一口烟，丢在安清脚前，“小鬼，当我傻啊？想挣钱也不能这么骗人，会被打死的。”
“我没有骗人，”安清摆手，“周延林。”他看向周延林。
周延林忍了忍男人的态度，“先生，他有可以看到人未来或者从前的能力，您真的可以试一下。”
男人叉腰看着安清，“哦？”来了兴致，“给你10分钟，10分钟之后，我要看到我满月时的画像。”
安清立马点头，左右上下看了一圈男人的脸，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跑回店里刻纸。
男人站在店门口和周延林聊天，“几年了？”
“七年，适应的还不错。”周延林没再拿腔拿调。
“小伙子挺壮，”他拍了拍周延林宽厚的肩膀，“听说你之前是在警局里工作？”
周延林没回答，男人继续说：“什么科啊，我这老狐狸能报吗？”
周延林摇头，“物种限制，大概不能。”
男人下弯后挑的眼尾挤成一条线，“你说同为犬科，凭什么就你们狗能干这行？”
周延林与男人拉开距离，刚一张嘴，安清就喊道：“先生，久等了。”
他捧着一张黑色的，被刻出形状的纸跑来，“给您。”
男人接过那张纸，手猛地抖了一下，“你、你怎么给我刻了张狐狸？！”
画面上，是只睡眼惺忪的小狐狸，伸出的爪子、毛的颜色、层次都被不同形状的空白代替。
周延林咯噔一下，视线一下定在安清脸上。
男人手倏地攥紧拳头，脑门渗出些细汗，出台的《类人基本保护法则》第五十二条中明确写道：
“类人动物，不得以任何理由、借口、隐喻等，暴露个人的物种、变换过程、身份背景，违者在接到人类报警电话即日起进行逮捕。”
逮捕的下场他们很清楚，不是射杀就是圈禁，总之被人类知道身份，绝不是好事。
安清见他们紧张兮兮的，笑笑说：“因为你的眼尾很像狐狸，所以我就刻了一张动物画像，你展开，”安清帮他展开那张折起来的刻纸，“这是你小时候的样子，很漂亮的宝宝。”
男人脸上的汗顺着一道道皱纹滑落在手腕上，他看向安清，“你没、你没听到我俩谈话吧？”他没在安清身上闻到任何物种的气味，所以才判定安清是个人类。
“没有，”安清眼睫弯弯的，“不像吗先生？”
男人吊在半空的心脏落了大半，拍着胸脯笑道：“小鬼，还真会吓唬……人。”说完转着看了看那张宝宝时期的刻画，“不错，你说第一张免费是吧，再给我刻一张我儿子长大的照片。”
他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递给安清：“喏，就他。”
安清看着照片里的小孩，刚有五六岁大，笑得眼皮黏在一起，“只有一张吗？”男人点头，安清却摇摇头说：“我做不到先生。”
“为什么？”男人登时就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