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戏

旌墨?

旌墨背靠着护栏,伸了个懒腰,然后双臂随意张开搭在栏杆上,勾起嘴角:“好久不见,室友。”

卫旗白住在离学校三站地铁的小区,这片居民楼虽然历经岁月的洗礼看上去有些破旧,但说到底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学区房,又胜在价格便宜,住在这里的大多数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对住的地方要求不高,安静、干净就行。在霍主任的帮助下,找到一套两居室的次卧,室友是一位同校的正在实习的大四学长。

隆大附近大多数是合租,起初他并不想住进来,后来接连看了几套其他的房子,比较下来这是性价比最高的一间。

原因其实很简单,卫旗白有洁癖,并且不希望被打扰。这位大四室友刚入职场,整日早出晚归,两人根本碰不上面,刚好符合卫旗白的要求。

小半年下来,两人相处也算是和谐愉快。

隆州市毕竟是一线城市,物价高,竞争激烈,每个人都在拼命往上爬,不敢有一些懈怠。

一个多月前,学长实在扛不住经济和工作压力,父母给他找了一份工资不高但安稳的工作,当即收拾东西跑回老家去了,临走前把主卧转租了出去。

同住这么久,学长对卫旗白或多或少有些了解,于是拍着胸脯跟卫旗白保证,“新室友绝对安静可靠,放心吧,肯定不会打扰你。”

那天卫旗白下课后回家,刚好遇上新室友搬过来,两人打了个照面,那人先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旌墨。”

这位新室友长着一张不安分的脸,看上去就不太靠谱。

卫旗白的母亲去世后留下一笔钱,加上经常校外兼职,这些年虽然手头有些钱,但也说不上宽裕,总需要找人来分担一些房租。

考虑到现实问题,只好勉强接受这位新室友。

卫旗白表情冷漠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头也不回地回房间去了。

后来的一个月,卫旗白再也没见到过旌墨,想来大概是工作太忙。

对卫旗白来说,碰不上面就是最好的相处方式,这一个月以来,日子过得确实清净。

久而久之,都快忘了其实他还有个室友。

这是卫旗白第二次见到旌墨,只是时间、地点都不太合时宜。

旌墨的年纪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明显不是学生,联想到他随意停在楼下的豪车,卫旗白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太玄幻了,一瞬间有无数个问题涌了上来。

为什么旌墨会出现在学校?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分明很有钱,又为什么选择在破旧的连电梯都没有的老小区合租?

这算什么,大少爷下乡体验生活?

天台上的的三个人默契的谁都没有开口。

一阵冷风无声地吹过,卫旗白定了定神,再一次紧皱眉头。

楼下的悬铃木树枝随风摆动,未凋落的叶子本该沙沙作响,惊鸟飞走没有露出一声鸣叫,万籁俱寂,周遭安静极了。

如同有人在无声地说话,只能看到嘴唇微动,却没有一点声响。

仿佛他们正处在寂静的宇宙,声音完全被吞噬。

旌墨轻笑一声,甩开手中的纸扇扇了两下,像是挑衅般打破这场寂静,自顾自地跟他们解释,“我来这里看戏。”

他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语调带着漫不经心,好像只是一名看客,一切都与他无关。

卫旗白:“?”

旌墨折起纸扇,轻轻拍打手心:“鄙人不才,发现这里即将上演一出戏,二位不妨留下来一起看看,如何?”

卫旗白:“???”

卫旗白右眼皮直跳,毫不掩饰地从上到下来来回回打量了那人好几遍。

旌墨也毫不遮掩,大大方方让他看,不知怎么他发现面前这人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

突如其来的狂风呼啸而过,卷起灰尘扑了人满身。三人几乎同时掩住口鼻,这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卫旗白垂眼,发现身上的白色落满了尘埃沙土,脸色瞬间从苍白转为铁青,木着脸拍打身上的尘土,周围的低气压仿佛能压垮整栋楼。

平日里房间地面看到一根头发丝他都恨不得用吸尘器里里外外打扫三遍,绝不会容忍任何污渍出现在他的身边。

身后的时川这时拽了拽他的衣角,卫旗白正欲回头,抬眼那刻却发现周围的雾气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而实际上吸引他视线的是前方旌墨身边莫名其妙出现了两团黑雾,一左一右像是护法。

那两团黑雾颜色并不是纯粹的黑,而是周身带着一些浅色,就像大火引发的滚滚黑烟。

但若定睛看去,会发现旌墨手中的纸扇不知去了哪里,十指微曲,似乎在隔空牵制黑雾。

身后的时川瞳孔瞪大,他胆子本来就小,此时明显是被吓到了,卫旗白的身子偏了下,完完全全把时川挡在身后,挡住时川的视线。

而目光冷冷地盯着旌墨,沉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终于抓到你了。”黑雾不断滚动,拼命想挣脱旌墨的控制,旌墨双手握紧又快速张开,重新把那两团黑雾牢牢抓在手中。

卫旗白运转体内的妖力,瞳孔闪过青雾,此时他终于看清有成千上万细小的白线从旌墨的手掌心中出现,另一端紧紧缠着黑雾。

然后隔着一段距离,听到旌墨的声音有些失真,耐心跟他解释:“霍主任让我过来的。”

妖怪驻人间办事处的人,难怪……都不正常。

终于抓到你了。

卫旗白仔细咂摸这句话,所以这两团黑雾就是正在追踪的恶妖?难道有两只?

没等卫旗白思考出结果,很快黑雾给了他答案,两团黑雾不断在旌墨手掌心的牵制下往相对的方向滚动,就像两节电池的正极和负极永远异性相吸,在拼命想要融合成一体。

卫旗白听到旌墨闷声“啧”了一声,只见那人的脸色平常,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手掌中延伸出来的细线数量又多了,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缝隙。

那两团黑雾似乎发现无法互相接近融合,于是不再徒劳抵抗,转而团结起来向着卫旗白袭去。

旌墨显然也没料到两团黑雾会突然掉转方向,双手的动作来不及反应,无法用肉眼看到的、几近透明的细线被黑雾往前拖了一段距离,接二连三地被扯断。

卫旗白反应迅速,拽着时川的胳膊侧身躲过,时川惊呼一声,来不及站稳就被惯性和卫旗白强劲的手力拉着摔倒下去。

想象中的痛感并没有到来,时川的头部并没有直接接触到地面,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柔软的毛绒垫子出现在他的脑袋下面,那东西出现的时间短暂不足一秒,还是被时川感受到了。多亏了那道不知名的东西,时川的头真正接触地面的时候没有丝毫痛感。

见时川躺在原地一动不动,卫旗白以为他被摔得很严重,忍着小臂皮肤的轻微刺痛,来到时川身前,“时小川?”

“我没事。”时川站起身,视线落在卫旗白身后,接着瞳孔一缩,“小心!”

卫旗白转过头,只见那两团黑雾极速合二为一的同时向他们奔来。

可奇怪的是,这团不成型的黑雾似乎并没有妖力,完全是靠蛮力行动,难道是因为被打碎成两份的原因?

随着两团黑雾的快速融合,它飞过来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快到卫旗白根本看不清它是怎么移动的,两人避之不及,眼睁睁看着黑雾来到眼前。

卫旗白下意识闭上眼,然而比黑雾更先到来的是另一阵狂风。

这次狂风停留的时间更长,躲在他外套里的纸鸟几乎是同一时间飞了出来,卫旗白伸手想要抓住它,它却被风吹着往相反的方向飘去。

不知过了多久,狂风依旧没有减弱的趋势,反而周围环境似乎有些不同了。

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远处枯黄的叶子哗啦啦的掉落,风卷着残叶冲上阴沉的天空,楼下嘈杂的惊喊伴着些许谩骂……

卫旗白缓缓睁开眼,那团黑雾不知去了哪里,周围的雾气已经完全消散不见,云层也彻底挡住了太阳,天空灰蒙蒙的。

靠近护栏的那人依旧平稳地站着,那把不知道被他藏在哪里的黑色纸扇再度出现在他手中,狂风随着纸扇的煽动频率一阵又一阵出现。

随着一声类似婴儿的啼哭,天台地面正中央的位置渐渐展现出一张透明的阵图,阵图正在缓缓的逆时针运转。

他看到旌墨挑了下眉,随后手腕停下动作,狂风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被风吹到旌墨身边的纸鸟眼看就要掉落在地上,旌墨眼疾手快捏住它的纸身,然后表情似乎有些嫌弃,“谁折的,这么丑。”

卫旗白:“……”

卫旗白现在没有心思跟他争论,在那声婴儿啼哭出现的时候,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蛊鹊。

他从妖怪史书上看到过这类妖怪,蛊鹊杂食,多以食谷叶为生,声如婴啼,形似鸟鹊却不是鹊。它拥有四肢,全身是褐色的短毛,反而更像是长着翅膀的山猴。

令他想不通的一点是,书上说蛊鹊是住在西梅岭的善妖,待人亲和,怎么会变成祸害人间的恶妖?

此时,天台中央的阵图停止了转动,阵图逐渐变淡直至消失,而原本阵图的位置慢慢显现一个人形。

……那是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身长接近一米九,穿着蓝白色的高中校服,垂在身侧的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面容和现在相比略微有些稚嫩,那双清澈又好看的眼睛紧紧闭着。

时川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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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尾巴不准摸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