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除夕

腊月三十,合宫夜宴。

皇城千盏华灯盛烈如昼,太和殿内歌舞升平。亲王重臣列坐大殿两侧,九龙宝座上却仍然空置,连着宝座下首左侧第一位也空着。

对这件事很是在意的玉妃自然注意到了,她今日挽着牡丹高髻,一袭宫装绯红,明丽美艳。身居高位,气质端的是高华非常,惹得对面的年轻臣工忍不住偷偷看了好几眼,被同僚肘了好几下才回过神。

玉妃那张美丽的面孔冷了下来,她转头看身旁年节还穿的素净的温妃,很是不屑地讥讽道:

“合宫夜宴,妹妹穿的这样素净,可莫要为了博个贤名儿,丢了陛下的颜面。”

温妃一身合身份的玉兰宫装,插戴亦是清贵不俗,与玉妃口中的“素净”自然搭不上关系。她很是端庄地回以一笑:“姐姐说笑了。”

一拳打在这不中用的棉花上,玉妃懒得跟她再说话,抬眼期盼地看向门口。

等太和殿亲王臣工与后宫女眷都落座完毕,皇帝和那位当时颇有“贤名”的重臣方才姗姗来迟。

“陛下到----”

云海生的唱喏绵长尖利。

太和殿前雪覆丹陛,虽早有宫人反复清扫,但连日大雪,常常是刚扫完又不久积了起来。祁承曜伸出手搭了身侧之人一把:“小心滑。”

祁承曜身着金龙五爪,与平日的玄衣常服很是不同,龙袍冠冕,衬得他少年帝王的威仪非常。祁承曜的声音很低尘,带着帝王的威压,撩的高渊心底有些痒。

殿内落针可闻,方才皇帝扶助身侧之人的情形自然都被殿内瞧见了。皇帝身旁之人一身朱红官袍,纱冠两侧垂下绞着金丝线的朱缨,搭在玉色的面容上,身形如鹤。

殿内百人见帝驾来到,忙走出座席齐齐行跪拜叩首之礼,声浪如山。

“陛下万岁。尊座千岁。”

“今夜除夕,不必拘礼。”

祁承曜今日似乎心情颇为不错,大手一挥免了礼,大步走到九龙宝座坐下。高渊紧随其后,落座宝座下首的第一位。

天子近臣,如此的亲昵圣恩,无人敢置喙。

玉妃眼风如刀,恨不得狠狠剜上高渊一道,那人却未给她一个眼神。玉妃最恨他这副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的样子,好像陛下身边最亲近的就是他这个肮脏的宦官!迟早有一天她要将此人拉入泥潭,千刀万剐不足以解其恨。

皇帝落席,何朝恩拊掌传膳。百余宫女穿着一色宫装鱼贯而入,依次呈上膳点一百零九品。冷热荤素、蜜饯果点琳琅满目,金器熠熠,映照如昼灯火。

臣工宗亲皆在,都是身着正服,列坐恢弘,更显盛世气象浩荡。殿内歌舞升平,舞女回旋,声声吟唱去岁左相谱的《崇明盛乐》,以此盛赞皇帝勤勉朝政,天下海晏河清。祁承曜居于上首,噙笑应下臣工敬酒。

应是应下了,祁承曜却没喝下多少。列位臣工敬主上酒,向来是一饮而尽,不敢求皇帝喝下多少,皇帝能给他们在这个面子,说出去也是颇有光彩的事情。

高渊冷着一张脸,也无人敢接近,是以他一个人在那坐着显得甚是冷清。

玉妃饮的有些薄醉了,身旁的婢女将其扶起,她面容微红,眼波流转,掂起玉杯娇声道:“妾敬陛下一杯。祝来年我朝风调雨顺,陛下也可顺心遂意。”

祁承曜看起来很高兴,单手撑肘举杯与玉妃一饮而尽,哈哈大笑。

“爱妃所言,甚得朕心。”

太和殿内一时气氛欢乐不少,大家见到皇帝高兴,都松快了不少,纷纷与同僚互敬寒暄起来。尤其是玉妃的母家苏太师,看着这幅景况捻着胡须满意点头。

高渊抬眼看了眼祁承曜面前空了的酒杯,起身端起案前的碧玉酒壶,为祁承曜又斟了一盏。

“哎,亭晚。”皇帝抬手虚扶了一把,眉眼含笑:“你如今的身份,不必再做这些。”

“臣的身份都是陛下给的。”高渊垂睫将酒斟满,酒液回旋金盏浮花。“服侍陛下是臣的本分。”

祁承曜感觉到高渊今天有点不对劲,还有点阴阳。温妃来敬,他又笑着饮下一盏,十分给这些后宫妃子的脸面。却见身旁红衣人影斟完酒后没有落座,谈笑着又给他满上一盏。

云海生站在哪都感觉自己有些多余,只得与后头的何朝恩站在了一处。何朝恩见顶头上司来了,忙不迭地让出位来,谄媚地给他捏肩捶腿。云海生一边享受着,觉得自己今儿个才享受了一回主子的待遇。

...

祁承曜本能的觉得他有点不对,但是他作为皇帝对高渊做到这份上已经很是给他脸面,再得寸进尺就有些过了。他想警告一下高渊,转头看到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不由得叹了口气。

算了,好看成这样的人,骄纵就骄纵些吧。

本朝这位夺嫡登基的皇帝,实实在在地是个可恶的颜控。

酒过三巡,堂前舞阵忽然变换,金戈鼓乐忽然舒缓下来,有一红衣女子步伐轻盈,舞动如莲。腾旋间袖出流云,向上首皇帝抛出红绫。

红绫柔软,拂面带来阵阵香风,高渊坐在下首都闻到了,心里想着这帮人颇有本事,竟然不知从何处寻来这样一位色艺双绝的美人。

来了,自皇帝选秀消息放出,各家都蠢蠢欲动,这就坐不住了。

女子双十年华,模样是一等一的出挑,她妆容明艳,朝皇帝那一笑,怕不是全天下男人见了都要酥了筋骨。

“陛下…”

玉妃胸脯起伏,酒杯都要被她捏碎了,气的有些坐不住。这个女人,竟敢在她面前勾引陛下!她看向身旁的温妃,又看了看皇帝下首处的高渊,发现二人都气定神闲,至少面上都很平静,倒显得她冒冒失失,不像个样子。她方才压下火气,心里想着若是陛下果真收了她,日后要如何折磨堂前献舞的女人。

祁承曜笑容不变,但没伸手去接那红绫。献舞女子眼神黯淡些许,但还是尽心完成了舞蹈。

她的任务没有达成,皇帝没有对她表现出多大的兴趣,她背后的人自然不会再出来请皇帝将她收入后宫。一曲舞毕,女子随伴舞退下,不知多少人松了口气。

夜渐深了,大家或多或少地喝了些酒,何朝恩命人将这些大臣好生的送回家中团圆。他自己没离开太和殿,而是站在逐渐冷清下来的太和殿外。

雪夜,明月高悬。何朝恩揣着手,看着天边的月亮。正感叹着,忽然手边被肘了一下,竟然是皇帝身边的大内侍云海生。他反射性地要给云海生行礼,云海生“害”了一声,跟他并在一起揣手望月:

“今儿个是除夕呐。”

是啊,今晚是除夕。除夕除旧岁,远处皇城的烟花齐齐跃上夜空,炸开了炫目的漫天花朵。何朝恩忽然觉得眼角湿湿的,他悄悄转过身去擦,没发现身旁的云海生轻轻吸了下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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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精
连载中路小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