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倏忽过去，很快就到了腊月廿八，还有两日就是年节了。
这些日子各部都忙的如陀螺一般，赵怀恩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天天脚不沾地的在内务府准备年节大宴，彼时亲王重臣都要齐聚太和殿，桩桩件件一毫一厘都需精细，轻易马虎不得。
而且除了此事以外，来年春日有一件大事，内务府需要准备起来了。
那就是当今圣上登基以来，将要举办的第一场选秀。
“陛下初登基时，推说国库亏空，不想因此劳民伤财，更不愿为自己一己之私多了许多开支，把大臣们请求选秀的折子扔出去一大批，不知训斥了多少个想要在这上头投机的大臣。许多大臣家中的姑娘等着新帝登基，等啊等，都等了两年陛下还没有选秀的意思，许多等不住的都自行婚配了。”
白衣男子大冬天里摇着折扇，和一同喝酒的好友附耳八卦，聊至兴起时二人哈哈大笑，脸上都多了几分揶揄之色。
“苏兄你可知，近日外头传闻起来说陛下意欲在来年选秀，那些先行嫁人的姑娘有些咬着帕子恨起自己的没耐心，却又怪陛下这般，熬的她们都成了老姑娘。”
白衣男子对面的男子挑眉弄眼，学着闺中扭捏女子模样，翘着兰花指推了推他。
二人又哄笑起来，惹得其他人纷纷投来目光，名唤苏兄的清清嗓子，正色道：“那燕国公的独女，却是一位女中豪杰。”
“我在宫里的舅舅的二姨母说，她向陛下赐婚，要嫁给高大人！”
“那高渊也算个男人？”
对面那男子一惊，左右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苏兄，莫要胡言！”
本朝民风，女子大多十八之前就嫁人了，男子一般不超过二十，像燕宁这样的都属于是少数。燕国公当年就一个独女，不舍得让她早早嫁了，想着回京的时候为她挑一个家世门楣都清白的家室，找一位真心对女儿好的男子方才将她放心嫁过去。
只可惜燕国公看不到这一幕了，随着陛下选秀的流言四起，昭宁郡主要和控鹤监主高渊联姻的消息也在京中流传。
高渊此人在京中有女儿的高门大户里实非良配，不仅不是良配，连个男人都算不上，稍微要脸面的或者是疼惜女儿的家族都不会考虑高渊，也幸亏这位大人没有强抢民女的爱好。
也有那些小家族想要攀高枝的将女儿往漱玉宫送，但都被好端端地退了回来，所以前些年京中的流言是高大人从前做过宦官，那方面早就不完整了，年过二十身边一个女子都没有，怕不是喜欢男人。
但是高渊再如何他们也只敢在心里腹诽，像“苏兄”这样敢在大庭广众议论的实属少数，他对面的男子一阵心惊，高渊的狠戾手段京城何人不知，敢议论他怕不是嫌命长了。
苏青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扬首不在意道：“我可是左相的亲戚，他敢拿我怎么样？”
他对面的男子推辞说家中父兄要生了，早早的回家去了。苏青一面看不起这人的胆小，一面喝酒喝的有些上头，摇摇晃晃地朝府邸晃回去，沿途调戏了一名卖柴的少女，少女吓的惊叫着跑开，苏青哈哈大笑，一身白衣自诩一等风流谪仙人，醉醺醺地进了家中的大门。
等着他的却不是侍奉的婢女，而是几个黑衣飞鹤补服的人影。
苏青不由揉了揉眼睛，叱骂道：“大白天的，老子眼花了？还不过来伺候爷们！”
苏青不知何时倒了下去，他只记得面前银光一闪，自己就流了很多血，他惊叫起来想求救，发现自己怎么努力都发不出声音。
“辱骂尊主，其罪当诛。”
笠日府中上上下下都找不到苏青的身影，找到他那位一起喝酒的好朋友也是三缄其口，只推说不知道，苏青家中大人又气又怕，去找左相做主发现人家年节事务忙，连左相府的门都进不去。又想去报京兆尹，左相的管家拦下几人，意味深长地叫他们莫要再查了。苏家大人意会，惊惴不已，回家安分了许多。
左相当然没空理会这等小人物的生死，在他眼中这等攀附他家在外作乱的人死就死了，往日看在亲戚的面子上不好出手清理，如今没了也就没了。
苏青那位好朋友不久后就带着一家老小回了家乡，远远地离开了京城，他好端端地回到了老宅，心里不由庆幸还好那日没有跟着苏青一起胡说。
此事并未引起京中轩然大波，甚至连京兆尹都未审理。许多民众听闻此事拍手叫好，此人仗着自己是左相的远房亲戚一向跋扈，不知道糟蹋了几个良家女儿，一朝横死，大家只说是人在做天在看，他是造了天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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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都未传到京中许多权贵耳边，大家都在为年节前的事务繁忙，控鹤监最近却清闲了许多，高渊甚至有空派些人手去帮赵怀恩。
赵怀恩千恩万谢地提着年礼来拜会上司，却连高渊的面都没见着，廖顺只说高渊去巡查礼部去了，赵怀恩不敢多留，他确实忙的头昏脑胀，急匆匆地回去布置太和殿去了。
年下朝中各部忙的脚不沾地，高渊作为百官监察，日常就是去各部巡查，哪部听到上司要来浑身皮都紧了一层，做事更加勤谨。
今日高渊巡到礼部，查看起礼部众官筹备的来年选秀一事，礼部正在紧急征调最好的画师，将官员们家中的适龄女儿画像赶制出来。
随侍捧来画册，他随意翻了翻，不经意问道：“不选民女？”
礼部官员上前回道：“先皇在时，旧例只选官家女。陛下并无圣裁，臣下们就按照往年旧例来办了。大人您看…？”
“就按旧例办吧。”高渊脑中闪过了一个人影，他很快将这个想法抹去。
也许她没有死，可是如果添选民女，各地必然为了寻找美女纷乱起来，劳民伤财。届时必然有许多普通人家受到影响。
如果她还活着，必然也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