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让本座做郡主的夫婿?”铜镜前端坐的人有些讶异,任由身后的女子为他簪上玉簪。
“尊座,您若是愿意,来日燕宁绝不忘今日恩情。”燕宁附身,朝高渊的后背轻轻贴上。
暖意攀上后背,束上玉冠的男子理好脸颊两侧的朱缨,轻轻推开燕宁站起身:“此事对本座百利无一害,可是本座,是宦官。”
他尾音带着一抹奇异的嘲弄,燕宁立刻站到他身前,抬头坚定看向比她高了一个头的高渊。
“燕宁不在乎,燕宁只想要父亲留下的部曲不落入他人之手!与您成亲只是权宜之计,等我站稳脚跟,有没有孩子又如何!我未尝不能自立门户,将父亲的偌大家业撑下去。可是如今…我需要一个能够依靠的大树。”
见高渊不语,只是望着窗棂外的红梅若有所思,她暗中咬牙,似是下定决心一般,自袖中掏出一把短刃,在掌心划出了又深又狠的一刀,温热的鲜血顿时淋漓。
“燕宁在此立誓,如若尊座能助我这一把,燕宁与父亲留下的部将日后都会以尊座马首是瞻。”
“宁愿跟着我,都不愿意被叔伯抢走?”
“…是。宁愿跟着您。”
伺候的小宦官送上了棉纱,高渊将棉纱轻柔地缠上了她流血的掌心,低垂着眼似乎毫无情绪,他的声音却让燕宁几乎冰冻的血液又流动起来:
“好了,何必自伤?天上的国公看了要心疼了。”
将棉纱缠完最后一圈,修长的指节在燕宁手上灵巧地打了个蝴蝶结:“其实就算你不依靠我,陛下也不会让你的东西随意流入他人之手。”
燕宁抿唇,“不止于此,往后我还有父亲的大仇要报,如若只是留在京城,享着郡主的俸禄荣华而忘了父亲是怎样枉死,不查清这桩案子,我不配身为燕家后人。”
燕家自开国时这一脉就是随着太祖征伐天下,太祖登基后燕祖自请戍边,世世代代继承国侯之位,燕氏一脉如她父亲一般死后进太庙的,历代有三位之多,可谓是满门忠勇,世代忠烈。如今却要与他这样名声很差的宦官搅合在一处,怎么听着都让人觉得唏嘘不已。
高渊轻叹一声,看着面前这个倔犟又与自己当年有几分相似的少女,他的确存了些怜悯的心思,甚至没有多久,就答应了这些看起来有些无理的要求。
更何况,如若能连上这桩姻亲,他确实能得到切实的好处。
燕宁得到肯定的答复很快就走了,她没有时间思量太多,她的目的是尽早成亲,陆秩的拒绝不会让她伤心,她只会更快更准地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一击不中也不能让她伤神耗费心思。
高渊好不容易将人送走,想享受片刻的清静。背后忽然又覆上一具温暖的身体,与方才燕宁的纤瘦不同,此刻的怀抱给人感受高大宽厚很多,高渊轻轻喟叹,倚倒在那方温暖的怀抱当中。
“你不在晦明居待着,来这里做什么?”
“尊座都要成亲了,往后怕是用不着属下了。”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低落,高渊转头,看到那幅因为垂睫扮委屈的模样显得更加惹人怜爱了。
高渊感受着毛绒的触感,让他想起年幼时家里那只大狗生的一窝软绒的小狗,心里不由得柔软了几分,他嗅闻鼻尖萦绕的那股淡香,有些意动地倚偎在身后那人怀里。
“你吃什么醋?”高渊调笑地刮过他的鼻尖,“嗯?”
赵桓看着面前这人的样子一阵牙痒,有种想要把他锁起来的阴暗想法,这人太招人,放出去无论男的女的都想要往他身上贴,真是令人厌烦,还有龙椅上坐着的那一位…那一位,更是令人烦透了。
“尊座日日把属下养在这里,连个名分都不给。”
高渊立时好像看见了祁承曜后宫的那那几位嫔妃,终于懂得他平时游走后宫的乐趣。玉妃这副样子只有祁承曜欣赏得来,但赵桓这小侍卫撒起娇来真是别有一番风情。
“好了,哄完一个郡主还不够,你也来?”
高渊推开黏的跟牛皮糖一样的赵桓,提步解簪朝温泉池走去,刚刚束上的发簪又被扯下,如墨的青丝散落垂至脚踝,他缓缓将身体沉入温暖的泉水,四肢百骸流入的暖意让他不住喟叹,氤氲的雾气缠绕上他妖魅般的容颜。
发丝湿黏的贴上侧脸,赵桓一时觉得自己有点不对了,他的目光愈来愈直,看了多少次都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高渊撩水朝他轻泼,“还不来伺候着?”
赵桓只觉得四肢像不受自己控制了,直直的朝那人走去。他像话本里被山中妖鬼魅惑的书生,毫无防备地被拖进温暖的泉池,与其纠缠,自愿奉上自己的精元供其修炼。
院外白雪皑皑,纷飞如羽,院内一方天地温暖如春,春水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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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是说,你自请嫁给高大人?”正在御书房批奏折的祁承曜听人来报郡主求见,他一向对忠臣无比看重,何况燕国公祭礼方过,他自然不能让人在外头晾着。
但是这郡主急慌慌的趁着他下朝就要求见,开口就是他要嫁给他最看重的近臣,他不由顿了一下,
“你不在意高大人是宦官?”
燕宁直起身子,目光定定地看着祁承曜脚下的玉阶,
“高大人在卢龙塞曾对我有救命之恩,更有回京以来的一路照拂之情,臣女对高大人心生倾慕,并不在意宦官与否,臣女只想与心上人携手一生。”
祁承曜御笔停搁,终于抬眼看着殿下跪拜的郡主,淡淡道:“你若是担心本朝律例,朕会为你做主。”
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诡异,一旁的云海生冷汗都要掉下来了,他觉得圣上的语气有种说不出来的阴阳,他作为大内侍最是了解陛下的心思。
不料那郡主似乎没听出话里的机锋,很是坚持,“臣女并非为此,臣女一心倾慕高大人,且来前已与高大人互订终身,男未婚女未嫁,臣女与高大人都无高堂做媒为我们奔走此事,只能请陛下赐婚,以全我与高大人的婚事。”
这话听着都有些强硬了,可是也句句在理。祁承曜即使作为皇帝,也不好对臣子的婚事有太多意见,二人情投意合,何况祁承曜从前也想过给二人赐婚,当时只是因为高渊自己拒绝了,不想让燕国公绝后方才作罢。
今日听这意思,是私底下定了终身了?
臣子婚事有所着落,他应该高兴才是,他压下心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让郡主先回去等着,等过了年节他自会为二人做主。
祁承曜觉得有些牙痒,无意识磨出响声。会背着他做事了?好得很。
云海生冷汗涔涔,这宫里恐怕只有他是看的最清的,他只敢闭紧嘴巴,不多说一个字,才能保住自己大总管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