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山近期不太平,到处弥散一股紧绷的气息,就算江见黎是个外人被蒙在鼓里,他通过对扎木早出晚归的观察都能猜测一二,连山上不时出现的狼嚎都消失不见。
静悄悄的,唯恐惊动什么人,引来祸端。
每日连扎木的影子都抓不到,似到嘴的鸭子猛地飞了,江见黎竟有些焦虑,有时吃饭想着这事后只嚼不咽。
这种忐忑不安的状态持续几天后,江见黎才从方闻的口中得知扎木神龙见尾不见首的缘故——狼山近期出现多起连环盗猎案件。
乍一听盗猎两字,江见黎联想到之前去过某位美洲富商家,一进门,抬头直视墙上巨大坚实的狮子头和鹿头标本——用**做的标本,死后还彰显居高临下的威严——那是死亡沉重的凝视,仿若还活着。
江见黎又联想到前不久扎木召唤出的玄狼王,它的命运会不会同那头狮那头鹿相仿,变成冰冷的标本,化为草原的挽歌。
也就在这天,江见黎得知情况后,遇到了多日不见的扎木——裹挟满身的风尘和疲惫。
狼山是禁猎区,是山脚森林公安重点保护区域。玄狼族将护山护林视为头等大事,内部成立护林队,每届族长为队里的带头人,今年略有不同,阿牧族长身体抱恙,由扎木来代理。
扎木没日没夜在山里守着,熬了几个大夜,眼底积起两片乌黑。在追捕盗猎团伙时,一脚踩空滑下陡坡,滚全身泥土,像个刚滚完泥潭的狼崽子,脏得不行被青溪赶回家洗澡换衣服。
他进屋洗澡后,江见黎蹲在门口无聊地转起打火机。
洗完澡的扎木清爽不少,穿着仍是一贯风格,黑长袖搭一条工装裤,上身还有一件跟工装裤一套的马甲,这么穿倒是很方便行动。
“你没吃饭吧,三明治。”江见黎递上两个三明治,他亲手做的,手里还握着瓶水。
扎木犹豫再三地拿过三明治,吃饭耽误时间,但江见黎诚心诚意地给他,他不好意思拒绝。
只能边走边吃。
扎木吃东西大快朵颐,像狼一样,刚好印证一个成语:狼吞虎咽。
“你慢点吃。”江见黎跟上扎木的步伐,拧开瓶盖,递水给扎木,“我听说你们队里会操控无人机的人不在,效率特别低,巧了,我会用无人机,以前比赛还得过奖,我去帮忙呗。”
扎木听后顿在原地,眉心蹙着看江见黎,正言厉色道:“太危险,你不能进山。”
进狼山盗猎的分子,手段黑,心肠毒,持枪能害动物,同样能杀阻挡他们赚钱的人,已经确定的盗猎团伙里几乎人人身上都背命案。
“首先,我很能打。”为了证明,江见黎撸起袖子耸起肌肉,抹下袖子后道:“其次,我绝对不惹麻烦,最重要的是,我真的会无人机,这对你们不是很重要?”
扎木还想回绝,江见黎立刻打断:“山里的动物重要还是规矩重要!你现在做的决定完全关乎到一条条无辜的生命是否被猎杀。在告诉你之前,我已经跟警局商量过,也告诉了阿牧族长,他们都没什么意见。”
江见黎表现得心意已决,他好像誓死要捍卫山上的生灵一样,刻不容缓。
被突然一吼,扎木迟疑了,半晌后,违背本意道::“我先带你上去,听听其他人想法。”
最难的一关都攻破了,还担心其他几个人吗。
走在扎木身后,江见黎脚步轻了,喜悦溢于言表。
他又成功一步,胜利在望。
攻破目标第三步:伪善。
第二次上山,江见黎的心情远没有第一次轻松,看到乌鸦聚在尸骸的上方啄食腐肉,血腥的画面犹如浮动的密针刺激视觉神经,他胃里一阵翻山倒海。死掉的估计是被剥了皮的某种动物,盗猎者为了减轻负担,在山上扒皮山上扔。
江见黎忍住不适移开视线,屏住呼吸不闻空气中腐臭的味道。扎木看惯了而显得麻木,但在说话时任旧不忍:“那是一只猞猁,它肚子里还有孩子。”
江见黎一直认为自身情绪冷漠,最近受扎木身上正义感的感染,磁场变动而总是心软。当听到这话,要是放到以前旁人说给他听,他大概没有感想,但此时此刻,他触动了,还有些悲恸。
那不只一条生命,还有未孕育出来的幼崽。
人类总说创建文明社会,可从未停止禽兽之举。
“杀了它,对普通人来说能赚不少。”江见黎注视发黑的血和糜烂的肉,不禁哽咽。
“能吧。”扎木的眸中写满怆然,嘴角又藏有嘲讽,“买的人只要皮,就只扒皮。要骨头,分尸后把骨头带回去,听说有药用价值。价最高的是要一只完整的野生猞猁,顺带盗一只狼,看看猞猁是怎么猎杀一只狼的。”
这是自认识以来,扎木对江见黎说话最多的一次。江见黎滚了滚喉,他片刻无话可说。扎木口中的那些人,江见黎怎么会接触不到呢,他跟不少有猎奇心理的收藏家打交道做生意,他也曾站在斗兽场漠视一只猛兽如何撕咬杀死另一只猛兽。
他当时以一种俯瞰众生的态度睥睨眼底的一切,对生死过于淡然,处于此情此景下,他深感当时的自己过于冰冷。
是神山的磁场还是扎木的磁场,一直不断侵犯江见黎筑起来的领地,江见黎有些迷惘。
“你很痛恨那些人?”江见黎读懂了扎木的眼神。
“以前人喜欢貂衣,山上的紫貂和狐狸被肆意捕杀,那时护林队和森警牺牲了好几位。”扎木顿了顿,扶住江见黎上了一个坡,“今年皮毛生意好,他们好像要赶尽杀绝,不给狼山留活口。我们族在山上生活了百年,狩猎捕鱼,但山上没有一种动物因为我们而消失。那群人来了后,一切都变了。”
“你问我恨吗?会有,每个族人都会有这种负面的情绪。我们守护山里的安宁,不贪外面的财富,但是外面的人太贪婪了,他们想要狼山的一切。”
江见黎在听完扎木的一番话后,莫名地能接受“山外人”的称呼。玄狼人和山外人确实不同,“山外”两个字像把外面的世界隔开了,山里的人只想守着一座山,山外的人想攻破这座山。微妙的是,玄狼人依旧欢迎怀揣善意来到狼山的人,以最高的礼仪款待,释怀山外人曾在山里犯下的罪行。
话题过于沉重,江见黎薄弱的道德感颤颤巍巍而在此时顿感心虚,急于岔开话题:“一会儿到了,你要极力帮我留下,给我配个警员,不会出什么岔子。”江见黎看着扎木又道:“我希望能尽一份力。”
多真诚善良,江见黎演得自己都要信以为真了。
到了护林队的驻扎地,里面还有森警,两者不同的是,护林队的人都会戴面罩,玄狼人行动不露脸,像山林里的暗卫团。护林队里男女参半,女队由青溪负责,青溪一眼瞄准江见黎,显然不乐意,但这位每天跟二大爷一样的人会操控无人机,她默默吞下一口气。
众人一致同意,江见黎留下了,还配了一名森警来护卫。
江见黎在驻扎地认识了扎木的另一位好友——诺恩,一位生活在草原上的帅气硬汉,曾经是一名森警,受伤辞职。
江见黎也是才知道在狼山还有第三种称呼叫“草原人”。玄狼族本就是草原的支系,世代跟草原上的民族交好,所以亲昵的草原人称号和敷衍的山外人称号天差地别。江见黎觉得自己是这群人里唯一的外人,幸好没人在意他的不同,对他还挺友好。
暮色四合,篝火旁围坐一圈人,扎木把烤好的腿肉放在盘子里递给江见黎,附上叉子。
全场只有江见黎用了叉子吃肉,其他人不拘小节,用刀加用手。
一声枪响打破和谐,篝火旁的人四散,脚步飞快地潜入林中,如鱼入海般轻易,只留下噼啪作响的火堆和大眼瞪小眼的江见黎与森警。
一瞬的时间,江见黎倍感冷清,夜晚的山林黑暗阴森,草丛里一点点细碎的动静都显得可怕,江见黎想还是人多好。
寺庙的活佛,教堂的耶稣,道馆的道长,全都保佑我,世界无鬼,科学至上……江见黎心里念念叨叨,浓黑压紧他的神经,不在山里常待的人真不适应。
江见黎不吃肉了,转移注意力,调看无人机拍摄的画面,有两道赤红的点朝驻扎地逼近,而行动的成员全部朝山林四周扩散。
枪声是假信号!
好一出调虎离山,那他就要来个请君入瓮,一网打尽。
对黑暗的恐惧消失殆尽,江见黎只剩对逮捕两位不法之徒的兴致勃勃,他拉起年轻森警躲进帐篷。两人准备好枪支,江见黎的枪法可是一流。
两道不同轻重的脚步声朝驻扎地逼近,交谈的声音越发清晰。
“你倒汽油,我点火。”
“今晚烧了他们的老巢,去他**,敢挡老子财路,不给点颜色瞧瞧真不知道谁是爷了。”
倒汽油的拎着一壶汽油往帐篷走,点火的背过身去撒尿。
时机已到,两把枪瞄准两个人,一枪打准一人的腿。江见黎和森警冲出帐篷,江见黎一脚踹上“倒汽油”准备拿枪的手,夺过枪抵在人脑门上。汽油桶被拧开盖子,哩哩啷啷撒了半桶。森警同样制服点火的人,点火的还没拉裤链。
“倒汽油”还想挣扎,江见黎的拳法干脆利落,两拳后对方鼻子见血,倒在地上不动弹。
“手铐。”江见黎朝森警招手,隔空接住,拷上不老实的人,又一拳打上去,“你再抵抗!我再给你来一枪!”
森警惊讶地眨眨眼,感觉这位金发男子与之前相比判若两人。
“你打的皮毛呢!”江见黎颇有审问犯人的架势,不知道的以为他带头办案。
“不知道!”打皮子的,嘴都严实,就算进了局子依旧一问三不知,干过的事全不认账。
又是一枪,打在肩胛骨上,疼得人直冒汗,江见黎最烦这种耽误他时间的人,要不是那嘴还有点用,他真想对着嘴开一枪。
森警大惊失色,阻拦江见黎道:“不能刑讯逼供。”
“你警察的规矩对我不管用。”江见黎抵开森警,嫌碍事,“出事我担着。”
人狠话少后,两个盗猎的都怕了,解开手机,支支吾吾连话都说不清。
江见黎将只言片语简单拼凑,当即弄清来龙去脉。这两货是挡箭牌,放火来杀鸡儆猴同时声东击西,被偷猎的动物早已被装上规避监管的车辆,沿着偏僻的小道往更北方靠近,而护林队和森警两党人在山中严密搜寻开枪者,不过白费力气。
这时,对讲机响了。
“1010,这里是0101,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是森林警队的队长。
“收到收到。”
“汇报营地情况。”
“逮捕两名盗猎分子。”
“情况有变,原地等待支援。”
警方也发现端倪。
“收到收到。”
江见黎默默地听小警员跟队长的对话,睨了卧倒在地的人一眼,在听到自己的名字的那一刹以为幻听。
“江见黎,不要离开营地,注意安全。”
——是扎木,声音又沉又急,担忧显露却极力克制。
默不作声的江见黎低头浅笑,额间的阴云化为雾消散。小警员摆出活见鬼的模样,收起对讲机。
此时有三辆皮卡加两辆面包车正急速往边境驶去,夜色茫茫,笼中动物的眼里散发幽幽绿光,许是被打了针,个个无精打采,呻吟的力气消失殆尽。
车上的人太过猖獗,罪多无愧,似料见这次依旧逃之夭夭还赚得盆满钵满。
当辆辆警车从南北两方包抄五辆车时,警灯的红蓝光照亮这段漆黑的路,盗猎者从未褪去的喜悦中剥离出来,这一刻,山林得到短暂的解脱。
案件涉及范围广,黑产链延伸到国外,是近几年来情节最严重的盗猎案,森林大队跟进案件多年,在这一晚得以获得最关键的人证和物证。
从车上缴获的皮子多达几千张,笼中不乏珍贵的濒危野生动物,虎豹熊狼完整的少,大多切为零碎的五脏六腑。
扎木帮警队搬运完皮毛后,抱起趴在垫子上打盹的小狼崽,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嗷呼的孩子。
掌心沾有脏血和污泥,扎木蹭了蹭外套,蹭干净了手,才揉了揉打瞌睡的小狼的脑袋,毛茸茸的,很软乎。
从林中出来的江见黎到处找扎木,这一小段被封锁的路上挤满人,还有记者使劲往里挤,撞到江见黎,气得江见黎趁着人乱踩对方好几脚。
有警员出来维持现场秩序,人群密度才降下来,江见黎终于寻到扎木的身影,同时,扎木转头,与迎面跑来的江见黎对视,直挺挺地杵愣在原地。
真是个呆子,江见黎心想。
让扎木意想不到的是,江见黎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拥抱,这个拥抱像要将扎木揉到骨子里,太紧,摒除周围一切干扰只将他困在拥抱里。
江见黎挟一道风来,带有清冽的香味。
扎木护住怀里的小狼崽。
扎木的身体太宽,江见黎费多少劲儿,都没抱实抱拢。
小狼崽被挤得难受,不悦地嗷叫一声。
江见黎松开扎木,才注意到这小东西,用指尖点了点小狼崽鼻纹清晰的鼻头,觉得可爱,从扎木怀里抱过来细看。
扎木问:“怎么没回去?”
他叮嘱过警队派人把江见黎安全地送回镇里,肯定不是警队出了纰漏,定是江见黎犯犟。
“担心你呀。”江见黎脱口而出,眼见扎木接不上话还愣愣的,江见黎更露愁容,“他们都有枪,你又不是遇到事往后躲的人,能不担心你吗?”
扎木很想问为什么,硬是忍住了,话变成石头落在心里,压得他心里重重的。
半晌后,扎木问:“回去吗?”
“再看看。”江见黎怀抱小狼,提起的一口气松了,悠悠地到处张望。
从山顶吹来的风凉飕飕的,南方的人都穿短袖了,身在北方的江见黎还在穿厚外套,凉风一吹,冷得连打喷嚏。
扎木从车上拿一件外套递给江见黎,江见黎瞟两眼,不情不愿地接过,什么人的外套就敢递给他。
“我的外套,有点脏。”扎木瞧出江见黎的嫌弃,犹豫要不要拿回来,“我给你找一件干净的。”
“我又没说不穿。”江见黎抱怨般的咕哝一句,颠了颠怀里的狼崽,“抱会儿它,看着小小的,沉死了。”
扎木抱过来,挪步到迎风的地方,挡住夜晚的凉风。
江见黎手插口袋,在茫茫人群中,身姿卓越,似鹤,撑直脖子看向一直闪光的警车。
他刚才无意看到几名盗猎者,长相普通,有的乍一眼看上去老实巴交,放在人堆里就是不起眼的普通人,谁都看出那是会残杀生命的罪犯。
“跑深山老林里偷猎,他们就图点钱,有这时间还不如去打份工。”江见黎说得高傲,像个自视清高的圣人对凡人的庸庸碌碌指点一二。
他没扎根于普通的生活过,他懂不了。
在他眼中,打皮子能赚钱,当劳动力也能赚钱,无非钱多钱少,再综合考虑一下风险和回报,所得差不了多少。
扎木没立刻给出作答,过了会儿才有动静。
“看诺恩身边那两个人。”扎木空出一只手指了指,江见黎顺指的方向看过去,瞧见俩很普通的中年人,穿的衣服发旧,模样像当地人,扎木继续道:“他们去年上山捕鸟,被拘留了几周,还罚了款。去年不是他们第一次做这种事,却是第一次受到惩罚,我们族放过他们好几次。没想到他们会加入这个盗猎团。”
江见黎不可置信,“为什么!”
这不是纵容恶人。
“狼山成了禁猎区后,明文规定任何人不得打猎。规矩是死的,人却是要活的。”扎木朝向自己看过来的诺恩点了点头,抱紧怀里的狼崽几分,“狼山周围很多的村和镇太穷了,你生活的世界不缺温饱,不会懂有了上顿没下顿的处境。”
江见黎蹙了蹙眉,用舌头顶了下腮,他不会理解苦难,只看重事情的后果,沉住情绪问:“因为他们饥肠辘辘,所以以身犯险,做错事可以被宽恕?”
规矩和生存相违背时,难以作出抉择,扎木给出的答案迷糊,模棱两可,面对一些问题,他只能隔岸观火,无力扑救。
“我们族人痛恨偷猎的人,可同样没办法漠视同类的饥寒,这是没有办法解决且绕不出来的问题。”
江见黎也不得不深思,他是个资本家,他透过这些被捕的人只看出交易和买卖,买卖的产生控制了这些人的思想,让他们迷失了方向,丢弃了道德,他们称得上恶人,但他只是通过结果看影响,却没考量生存的内因。
回头想想,江见黎他自己为了在家族里站稳脚跟,不也用了些登不上台面的手段来制衡家里的叔伯兄弟。
是是非非,一瞬间很难断定。
最近,江见黎的思想总受到冲击,动摇和感触颇多,他哑声片刻,才道:“方老师跟我说过,你们族人太善良。”
扎木笑了笑,他尊重和敬仰方老师,说话不免带了些钦敬:“方老师也跟我说过,山林多恶,恶留下很多伤疤,我们族的使命就是用很多善去挽救山林的伤疤。”
确实像方闻会说出的话,有哲思还有人文味,江见黎忍不住酸了句:“真是好老师,我向他多学习。”
江见黎一时想起自己伪冒老师的身份,幸好他不当老师,不然肯定是误人子弟的料。
在警车围堵盗猎团伙时,有几人跳车逃到山林中,林中地势复杂且天色太黑,警方追捕两小时才追到那几人,被抓到还不老实,一路上不停挣扎。
江见黎跟扎木准备坐警车回镇上,上车之际,江见黎感受到一道阴森险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对恶意的目光很敏感,一转头,锁定目光来源。
原来被压住双肩的犯人没在看他,在紧盯扎木,那目光像毒蛇的粘液,黏在人身上发阴发冷。
扎木跟着注意到异样,他与那人对视,自认不认识对方也无仇恨,怪异的是他心头压抑得慌,有什么片段要在脑海中涌现却迟迟难以想起。
这种怪异的感觉总是萦绕在他的梦里,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忘记一些事,那些事很重要却也令他恐惧。
梦里的感觉比现在剧烈百倍。
江见黎推着扎木上车,用身体隔住那人的注视,同样回以阴冷的眼神。自小就注定是上位者,只要他不收敛,他的眼神就会自然而然地带有威压和傲世。
不得不承认,江见黎此刻像护犊子的鸡妈妈,保护欲满满。
那人瞄眼江见黎,慌忙避开注视,窥着地面零散的石子。
显然他压制不过那位高瘦清冷的年轻人,那人眼中的寒意彻骨。
他身边的两名警员面露不耐,推搡一把,道:“看什么呢!上车!”
接着,他就像待宰的羔羊,耷拉脑袋,上了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