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柳馨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气呼呼地看着甄青蓝,说:“谁说我不行,你说我不行就不行啊。”
“不是我说的,政府现在有要求,幼儿教师要取得资格,你要学历没学历,要资格没资格,要是一旦严起来,你就当不成老师了。”
“管他呢,先做了再说,大不了以后再办。”
“关键是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文凭还是高中的,教师资格证也没有。”
“文凭我自学。”
“你行吗?平时从来不看书,一看书就要睡觉,你怎么自学啊。”
“那是没逼到那个份上,逼急了我就肯学了。”
“那现在也没什么逼你呀。”
“怎么没有,你是没有逼我,你一天到晚就在想着你那点儿事,从来不往后来想一想。你看现在好多人都做生意发财了,好多人挖墙打洞在城里盖私房,你看我们现在有什么,房子是人家的,就一台黑白电视值几百块钱,除这之外还有什么,要是搬家,有一副担子就够了,这跟过去老人逃荒有什么差别。”
“我这不是在努力工作嘛,还能怎么样。那些盖私房的都是些什么人你知道吗?一是做生意的人,二是各单位的大小头头,我们怎么能跟他们这些人比。”
“怎么不能比,他们是人,我们也是人,他们能做到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做到?”
“我是说他们手里有权力,有资源,我手里就有一支笔。”
“得了吧,别说你这支笔了,靠它发财过好日子晓得是猴年马月的事,自古穷文富武,拿笔杆子的有几个富人。这个家单靠你这样肯定不行,我玩也玩得过,但是能这样玩一辈子吗,这种穷快活的日子我可不想过,走到哪儿都给人瞧不起,现在流行一句话你知道吗?”
“什么话?”
“笑贫不笑娼。”
甄青蓝一下把筷子拍到桌子上,“胡说八道,为了钱连廉耻都不要了,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
商柳馨的声调矮了一些,“这不是我说的,是好多人说的。”
“别人说别人的,你就不能说这样的话,让人耻笑。”
“我就说说怎么了,你用得着发这么大火吗?”
“你嘴里这样说,说明你认同这种做法,这种思想要得吗,我问你?”
“把别人说的话拿过来说一遍就是认同了?你这人怎么这么武断!”
“不认同你为什么要跟着人家说,这话是什么好话吗?说出来好听吗?你叫人家听了有什么想法?”
“你别这样咄咄逼人,有本事你挣回来大把大把的票子,我乐得在家伺候你。”
“穷要穷得干净,富要富得明白,这样的话你没听过吗?你就只听过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吗?”
“好好好,我不跟你争了,好像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商柳馨从来没有见甄青蓝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心里也觉得有几分害怕,搬把椅子坐下来,尽量压低声音说:“你别想多了,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出去做点事,能挣多少算多少,拣一个总比丢一个强。再一个,如果我能去那家私人幼儿园里去上班,丫丫的费用也可能少一些,我还能照顾她,你说这不是几全其美的好事吗?咱们边走边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事情,丫丫去上幼儿园了,我一个人呆在家里也闲得慌。”
“那你先去看看吧,我明天也向别人打听一下,如果你要找个教书的工作,公办的肯定不行了,只能找民办的,并且还只能教幼儿,现在我们这个地方根本没有私立学校,只有私人办的幼儿园,并且从发展的趋势看,必须有相应的文凭,我有好几个同学在村小当民办教师,他们都在学专科文凭。”
“我不怕,学就学呗,我又不傻。”
“丫丫什么时候上幼儿园?”
“亏你是当爸爸的,这些事儿你一点也不操心。”
甄青蓝的火气已经被商柳馨的几句话完全浇灭了,现在听了商柳馨的这句话,一股愧疚又涌了上来,他问:“丫丫呢,怎么没看见她?”
“你现在知道问起她了。”
甄青蓝一直以来就有一个感觉,就是商柳馨跟他说话,基本上都包含有指责的意味,他原来想这可能是一种错觉,但他回想自己跟商柳馨相处的这几年,这种感觉已经越来越清晰,越明显,因而每次听到这样的话也就更反感,但他尽量忍着,他不想为一点儿小事和商柳馨闹别扭,好像是在有意挑刺找茬儿,怕商柳馨想到别处去了。委屈自己,成全别人,男人总是要为女人付出一些什么的。所以有时候尽管内心惊涛骇浪,但表面还是很平静。商柳馨对甄青蓝的忍让似乎全然无觉,有时反而不知进退,变本加厉,又让甄青蓝觉得自己的忍让和付出毫无价值。
第二天中午回来吃午饭的时候,甄青蓝刚一进院子,丫丫就跑过来说:“爸爸爸爸,我明天就要去上学了,你看,这是妈妈给我买的花书包。”
“哦,丫丫乖,要好好听老师的话,争取天天都有小红花。”
“爸爸,你真是老土,人家不是天天都有小红花,几天才发一回。”
“哈哈哈,是吗,爸爸真的有点土了,那几天发一回呢?”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一天发一回。”
商柳馨在旁边说:“丫丫,告诉爸爸,是一个星期发一回。”
“爸爸,是一个星期发一回,你知道了吧,要是还不知道,你就更土更土了。”
“哈哈哈,爸爸知道了,一个星期发一回也行啊,你争取一个星期给爸爸带一朵小红花回来行吗?”
“好的,我妈妈也是那儿的老师了,你说好不好?”
“好啊,当然好了,妈妈在那儿上班,还可以照顾丫丫宝贝呀,爸爸就放心了。”说着在丫丫脸上蹭了一下,丫丫咯咯地笑着,在甄青蓝怀里胡乱地扭动。
“丫丫,下来,让爸爸洗手吃饭。”
“不,我要跟爸爸一起洗手。”
“好好,爸爸帮你洗你的小臭手。”
“不是,我不是小臭手,是小香手,你闻你闻。”
“好,我闻我闻,好香好香,丫丫的手是小香手,来,爸爸帮你洗干净了,就更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