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别犯傻,这样的机会可不是说有就有的,你看现在的机会多好啊,你老师那么欣赏你,你自己又有那么多成果,你不当别人谁有资格当啊。再者说,站得高才能看得远,馆长虽然算不上官,但在这个位子上能接触到你现在接触不到的人,经历过你现在不会经历到的事,受到的锻炼也绝对是你当平头百姓根本得不到的锻炼。这是什么,这叫资源,也是财富,有机会要争取,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争取。你老弟倒好,轻易的就把这样好的机会拱手让人,你没听说过有人要争这个位子吗?”
“没有,我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件事,虽然也有人跟我提起过,但我骨子里是拒绝这个职位的,我觉得自己不适合做管理的工作。”
“你知道是谁想争这个位子吗?梅德兴,就是那个绰号叫没德性的梅德兴,他会什么,他有一篇像样的作品吗,他原来就是个放电影的,除了会吃会喝还有个当科长的姐夫外,他还有什么拿得出手?”
“会管理不见得要自己会做啊,你看会指挥打仗的人不一定要亲自上前线拿刀拿枪跟敌人拼啊。”
“你这是鬼话,就他那德性,就他那水平,用不了一年,就会把文化馆整得人心涣散,风光不再。你是知道的,我们这个文化馆,这些年取得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不光局里领导年年表扬,市长在全市干部大会上也重点表扬过,要是让他给整败了,你不觉得可惜吗。我现在虽然不在馆里上班,但好歹也在馆里呆过一些年头,对文化馆是有感情的。你说在这样关键时刻,像你这样德才兼备的人不挺上去,还有谁能担得起这个担子呢?”
酒菜端上来了,甄青蓝说:“张大哥,你一个人吃吧,我已经吃过了。”
“一个年纪轻轻的大小伙子,怎么在乎这点儿东西,来,我也不强求你吃多少,陪我喝杯酒。”
甄青蓝知道推辞不掉,端起酒杯,说:“祝张大哥生意兴隆,早日做上百万富翁。”
“谢谢老弟,我还是那句话,今天不说生意的事,主要说你的事。我的生意今天不做明天还可以再做,你这个机会抓不住可能永远也没有机会了,你说哪个急迫些?”
“大哥,这个对我来说真的不重要。”
张长风有些生气了,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把大半杯酒一口灌了下去,然后又咕咚咕咚给自己倒了一满杯,“唉,我都不知道跟你说什么好了,刚才那些话你就没有听进去一句吗?有些话我本来不应该跟你说的,你知道梅德兴那家伙在外面都说你些什么吗?哦,他不是说你什么,他也知道你没有什么能让他说的,他说弟妹的事,我听别人说了之后,真是气不过,这他妈的是个什么下流东西,老弟你就甘心让他糟践你们而无动于衷吗?”
甄青蓝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心里一阵慌乱,端酒杯的手狠狠地抖动了一下,差点把酒洒了出来。千瞒万瞒,还是没有躲过人们的口舌,唉,愤怒、羞耻、心虚还有各种说不清的情绪一齐山呼海啸般地涌了出来,他的脸胀成紫色,热得烫人,可是眼睛却黯淡得像熄灭了上百年的灰烬,坐在那里像木头一样。
张长风连喊了几声兄弟,甄青蓝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嘴里嗫嚅着什么。张长风急了,站起来拉着他的肩膀摇了几摇,他才像从梦中醒来似的,茫然地看了张长风一眼,又低下头,张长风分明地看见,他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泪水,都是委屈,都是痛楚。张长风狠狠地在自己腿上擂了一拳,责备自己说:“老张啊老张,你说的什么话呀,兄弟,都怪大哥瞎说,你别往心里去。”
甄青蓝摇摇头,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低声说:“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事不怪你,要怪也只能怪我们自己做得不好,把话柄留给别人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了,总之一句话,兄弟你要想穿些,要向前看,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自己能处理的自己处理,自己处理不了的就交给时间,它会帮你处理好的,只是你要有足够的耐心。”
“来,大哥,什么也不说了,我陪你喝酒,今天晚上不醉不归。”说完,一仰脖子,把大半杯白酒一口喝了个底朝天,连杯子都没放下又要拿瓶子去斟酒。
张长风抓过酒瓶攥在手里,对甄青蓝说:“兄弟,天不早了,今天就喝到这儿,明天我再陪你喝,好不好?”
“不行,今日有酒今日醉,奈何明天愁更多。”
“兄弟,酒真的不能再喝了,要不咱们出去走走,边走边聊。”
“不行,你刚才说让我陪你喝酒的,酒还没喝好,怎么能走。”
“兄弟,不是大哥不让你喝,你这个样子,容易喝醉,醉了怎么办?”
“醉就醉,有什么大不了,我就是希望一醉方休,长醉不醒,免得被那些乱七八糟的鬼事缠身。”
“那你今天晚上就不回去了,我们找个小店住下,咱们买一袋花生米一袋兰花豆和两斤猪头肉,边吃边聊,争取聊一个通宵,你看行不行?”
“不行,回去太晚了,她在家里着急,我这人没什么本事,不能给她带来什么幸福,但是我尽量不给她带来烦恼。”
“对呀,这就是大丈夫作为,是从细节上呵护自己的老婆。现在都快十点了,已经非常晚了,好看的电视剧都已经放完了,你再不回去,弟妹真的要出来寻你了,她出来了,小侄女怎么办啊。走吧,明天我再请你喝,我说话算话,这些日子我做生意多少赚了一些钱,明天喝酒,大哥给你讲生意场上的故事,保准你听得过瘾,说不定又是你的写作素材呢。”边说边挽着甄青蓝的胳膊往外走。
出了门,张长风说:“我送你回家吧。”
甄青蓝冷笑了一声说:“我要你送?真是多此一举。”张长风自从认识甄青蓝,就没有听见过他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知道甄青蓝心底埋藏着巨大的痛苦,不由得又为甄青蓝担心,又为自己刚才酒桌上那段揭了甄青蓝伤疤的话感到万分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