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青蓝回到租住的地方,屋里的灯还亮着。甄青蓝在门口站了好大一会儿,等情绪平复了才掏出钥匙开门。电视已经关了,商柳馨正靠在床头织毛衣,见甄青蓝进来了,问了一句:“怎么去了这个时候,怎么又喝了酒?”
“嗯”
“嗯个屁,过来,我对着你的身子量量,看我给你织的毛衣大小合适不。”
“有什么好量的,就那样织不就行了。”
“说得还奇怪些,你穿出去了,别人要是问是谁织的,你怎么回答人家。要是织差了,你穿出去你出丑,也出我的丑。”
“不就是一件毛衣吗,多大点事,跟丑不丑有什么关系,真正说得上美丑的,跟人的品德有关系。”
“照你这样说,穿衣服就没有什么讲究了,只要是件衣裳,男女老少都能穿,这不是笑话吗,你明天弄件女式衣裳穿了到街上走一趟试试看,不笑死几个人才怪。”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甄青蓝没有一点儿笑的意思,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商柳馨下了床,趿上鞋走到甄青蓝身后,把衣服贴在他脊背上量了一下长短肥瘦,满意地说:“胖瘦长短都不错,跟你说,不是我吹,打毛衣这活儿我的技术在我们那儿可是能挂得上号的,这衣服要是你穿出去,保证特别有面子。”甄青蓝心里恨恨地想,底子都掉光了,还面子,真是笑话,只是没有说出口。“真没劲,熬夜帮你织毛衣,累得腰酸背痛的,却连句知冷知热的话都没有,好像我欠你什么似的,非要追着撵着帮你织。”说着把毛衣丢在床上。
甄青蓝坚信,要是换个人自己一定早就唱赞歌了,并且一定会营造出一种温馨浪漫的氛围,但是在商柳馨面前,那些**的情话他怎么也说不出来,他觉得那样做太虚假,太做作。
甄青蓝洗好了上床的时候,商柳馨已经睡熟了,甄青蓝躺在那儿,闭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在他眼前一幅幅的闪过,那些刺耳的话语,一遍遍在他耳边响起。他晃动着脑袋,可只能暂时把它们赶走,一会儿又像鬼魂似的钻了出来。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
这一段时间,甄青蓝的状态一直不佳,写东西老是心不在焉,他心里又着急又无奈。回到家,对商柳馨也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商柳馨偶尔抱怨几句,更多时候是视而不见,事情做好了就看她的电视,有时看得哈哈大笑,有时边看边抹眼泪。
这天中午下班,甄青蓝正推着车子在街上走,忽然听见一个粗壮的声音在后面喊他,他回过头一看,一时惊得心里咚咚乱蹦,叫他的不是别人,而是金玲。“搞什么鬼,吓我一跳。”
看着甄青蓝吃惊的样子,金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边笑边说,“跟你学的。”
甄青蓝一直看着她笑,等她笑好了,才问:“笑好了吧,你怎么到城里来了?”
“怎么,我不能到城里来吗?”
“又在瞎抬杠,我是问你今天怎么大驾光临了。”
“你不说是要我多到外面走走吗,我走啊走啊,就走到城里了。”
“说话一点也不老实,你是走到城里来的吗,你有那么吃苦吗?我才不信呢。”
“你这才叫抬杠,这里的走是体验考察感受的意思。”
“你体验考察感受到什么了?”
“多了,都写到我作品里头去了。”
“你尽快写出来,尽量让我早日拜读大作。说真的,你这次到城里来有别的什么事吗?”
“也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这话说的,叫人摸不着头脑,究竟是有还是没有?”
“要说有的话呢,我就是来看看我哥哥嫂子和你;要说没有呢,我就是借这个机会随便看看,也没什么特定的目的,看到了就是看到了,没看到就是没看到。”
“嗯,这种心态不错,不强求不奢求,一切顺其自然。对于作者而言,的确应该这样,虽然我们强调作者要观察生活,要做生活的有心人,但我认为这主要是要求写作的人要专注,并不是强调作者刻意去从生活当中发现什么。从生活当中发现有写作价值的东西,也是一种缘分,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说的也是要顺其自然,不要过分地追求发现什么,还是那句话,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你这一说我倒没有什么压力了,看到就看到了,感受到了就感受到了,可不能‘为赋新词强说愁’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果然有悟性啊,是个可造之才,哈哈。”
“又把老师的架子端出来摆上了,还一口一口地说不想为人师。”
“我这哪是在教训你,明明是和你在平等交流嘛。”
“得了,老师就老师吧,我乐意你当我的老师,可以吧。”
“我不当你的老师,你这学生不好教,我怕下不来台。”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哥嫂让我来请你去吃饭,走吧!”
“不行不行,我没跟家里人说,不回去她会着急的,你回去吃吧,下午到馆里来,我带你去见我们馆长,喏,我们馆就在那儿,上面挂有牌子,好找。我就在二楼办公,上楼后往右走,第三个办公室就是。”
金玲似乎有些不快,顿了一下,才说:“你既然说怕她在家里着急,那你不去就算了。我下午还要回去,到馆里来,怕赶不上回去的车了。”
“没事,你放心,罗馆长早就想见你一面了,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见个面随便聊几句,到时候你就可以走,我们也不留你。”
“那就这样说好了,我一吃饭就过来。”
“好,就这样说定了,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