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话也说得出口,简直下流无耻到了极点。甄青蓝不禁满腔怒火,吼出“无耻”两个字。
商柳馨冷笑一声:“无耻?到底是谁无耻?我做的我敢往外说,你做的你敢往外说吗?”
把自己的事,不看对象,不分场合,什么都往外说,这就是无耻。甄青蓝本来想说这样的话,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过了好大一会儿,甄青蓝才说:“你放心,我会对自己负责的,也会对你负责的,也会对别人负责的。”
商柳馨不说话了,竟然抽抽噎噎地哭起来,甄青蓝的愤怒就像炭火上的冰雪,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这是在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跟她争个高下呢,千不看万不看,只看她挺肚子大怀的,就不能寸步不让,她怀疑我,并非不可原谅,她辱骂金玲固然不对,但也不是当着金玲的面,也没有其他别人在场,以后她了解了真相,相信就不会这样了。想到这儿,甄青蓝拿来湿毛巾递给商柳馨,商柳馨不接,依然哽哽咽咽地哭。甄青蓝边替她揩眼泪边柔声说:“你不要哭了,都是我不好,没跟你解释清楚,让你误会了。这大热的天,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啊,你一生气,他在里面不定有多难受呢。”
商柳馨止住了哭,说:“你还有脸说,你为什么不早点说这些话,让我白受冤枉气,你自己也难受。”
“是的是的,我知道了,以后再遇到你不明白的事,我负责第一时间给你解释清楚,绝不让你受一点儿气。”
“我才懒得信你的鬼话,就你,一句话能噎死人,还能改得过来。”
“你知道我的脾气就好,我是不太喜欢说好听的话,你知道了以后就不会为我的话生闲气了,不过我还是要改。来,我来给你捶捶背,消消气,等你气消了,我再给你做凉拌面。”商柳馨不说话,算是默认了。甄青蓝生火煮面,他有时故意把火钳和木柴的声音弄大,借着这个机会轻声叹气。如果他不清楚地知道商柳馨的过往,如果他不是感到那么屈辱,就算商柳馨再怎么冤枉他,他也会心平气和地跟她解释,甚至这样的事根本就不会发生。这能怪谁呢?这能怪谁呢?他在心中不断地问。
“水开了,快下面条,你又在发什么呆?”甄青蓝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往锅里下面条,开水溅起来烫了他的手,他嘴里吸溜着,商柳馨责备他:“慢点儿,小心烫着,真是做什么事都做不好。”
送了甄青蓝回到店里,金玲也陷入了沉思,她妈喊她吃饭时,她也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后来她妈又来催了一遍:“你倒是吃饭去呀,读书读傻了吧,你?”她才到后面盛了饭,夹了点菜端到前边店里来,边吃边回想甄青蓝今天的表现。听他说话的口气,看他的神态,他过得并不幸福,可他为什么要那么着急结婚呢?他明明已经知道我对他有好感,我也能感觉到他对我有好感,可他为什么却要选择跟别人结婚呢?唉,现在人家已经结婚了,我一个姑娘家在这里想这些,不害羞吗?这有什么害羞的?追求幸福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追求幸福本身没有错,可是人家已经结婚了,我还在想这些,有意义吗?难道还能插足别人的家庭吗?这是多大的罪过,又是多么丢脸的事。我能允许自己这么做吗?爸妈呢?哥嫂呢?他们原本对他是中意的,这能从他们的态度看得出来。嫂子回来过年时不还问过我吗?从她的话来看,她是非常认可他的,想必哥哥也是这样,他们俩一向是志同道合的。我的婚姻也应该像他们一样和谐,不过要比他们的婚姻多一份书香和雅趣。可哪儿能找到这份书香和雅趣呢?不管哪个媒人来介绍,开口不是说人家有钱,就是说人家父母在当官,要么就是说人家长得多英俊潇洒。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就拿那些世俗的东西来打动我,这就像拿一块肉去喂梅花鹿一样,根本派不上用场。谁能给我书香和雅趣呢,只有他。是的,他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人人艳羡的财富,模样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他好学,更可贵的是他的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他不大爱言语,这绝不是他高傲,看不起别人,也不是他不喜欢表达,而是他没有找到合适的交流对象,他不愿意说那些无聊的闲话,逢迎的软话,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风骨呢。唉,他都快当爸爸了,我却还在这里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真是个傻子。一个奇怪的念头从她的脑海里冒出来,但她毫不犹豫地否定了。不,绝不可能。你要把自己当神,别人也会把你当神;你要把别人当神,别人同样也会把你当神。自轻自贱的事绝不能做。算了,有缘无份,就当是最好的朋友吧。既然命中注定,就听天由命吧。
自从上次和商柳馨闹了别扭以后,甄青蓝就变得格外小心,说话做事尽量不招惹商柳馨,如果商柳馨不满意,他就会马上跟他解释,然后再许下承诺,商柳馨自然没话可说。同事们也还都不知道甄青蓝结婚了,他瞒得够紧的。等孩子生了满月了再慢慢告诉同事们吧,或者不说,一切顺其自然,知道就知道了,孩子都有了,对以前的事就会探究得少一些,不至于再刨根问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