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一个多月,甄青蓝的小说创作已经渐入佳境,这些日子他心里是少有的高兴。商柳馨却有些焦躁,这一天晚上,她对甄青蓝说:“这几天肚子老是隐隐地疼,怕是要生了,明天你请个假把我妈接来。”
甄青蓝一听,紧张起来,说:“好的,我明天一早就去,请假的事我明天给罗老师打电话就行了,不能等到上班。”
“那行,越快越好,你也知道着急了。”
“关键是我没经验,要是我有经验,就不用那么远去请你妈了。”
“就算有经验你有时间吗?这坐月子的事,又不是一天两天,你不能总呆在家里伺候我跟孩子吧。”
“说的也是,请一两天假可能还行,时间长了领导肯定不会批的。我明天就去接你妈,你不会在今天夜里就生了吧?”
“别瞎说,弄得我也紧张兮兮的。”
“别紧张,有我呢,万一真的今天晚上或夜里要生,我就把你送到医院里找妇产科医生。”边说边轻轻地拍着商柳馨的肩膀。
第二天一早,甄青蓝坐了头班车去接吴秀池。吴秀池一听甄青蓝说商柳馨要生,赶紧对商全贵说:“她爸,把我准备的东西拿出来。”商全贵从里屋拎出一个用布盖着的细蔑竹篮,揭去上面的布,甄青蓝看见里面装着几十个新鲜鸡蛋,一袋红糖和一瓶猪油。“还有包呢?”吴秀池问。
商全贵又从屋里拎出一个褐色大包。“妈,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呀?”
“你不知道,这些东西一样都不能少,到时候都是要用的,要是不带去,到时没有用的,急得拿手搓。生小孩是很吃亏的事,小孩子生下来就要吃奶,这鸡蛋猪油红糖非要不可,还有这一包香单也是必备的,还有就是小孩子的衣服,这些都是我找别人要的。这衣服人家穿过,柔和得很,比新衣服还好。”
“你们赶紧走吧,让柳馨一个人在家里,万一真要生了怎么办?”
甄青蓝把包背在身上,又拎起篮子说:“妈,我们走吧,我真的挺担心的。”
今天坐车的人并不多,沿途基本没怎么停车,可甄青蓝仍然嫌车走得太慢,他恨不得要去催司机了,他不停地搓手,手心里尽是汗。终于到站了,甄青蓝背起包拎起篮子就飞快地往家里走,吴秀池在后面喊:“青蓝,你倒是等等我呀,你走那么快,我到哪里去找你们。”
甄青蓝这才想起来,吴秀池还不知道他们住的地方,把她走丢了,等于白接了。他停下来,吴秀池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两个人一句话也不说,急匆匆地往家赶。紧赶慢赶终于到了,他们看见商柳馨捂着肚子蹙着眉坐在那里。吴秀池赶紧问:“柳馨,感觉有什么不舒服吗?”
“比先前疼得狠了些,恐怕今天就要生了。”
“你也不要着急,看样子还得一会子,我先弄点儿东西你吃,要不等会儿没力气生的。”说着问甄青蓝厨房在哪儿,甄青蓝把她引到厨房里,吴秀池赶紧生火烧水。
甄青蓝问商柳馨:“现在感觉怎么样?”
“就是疼得稍微狠了些,其他别的没什么感觉。你别急,等我吃点东西我们就到医院里去。”
“好的,你也别紧张,有我和妈在呢。”说着,挨着商柳馨坐下,紧紧握住商柳馨的手,商柳馨也抓住他的手。甄青蓝明显感觉得到,商柳馨的手时不时会抖一下,他知道这是紧张导致的,就一直不停地说:“没事的,等吃了东西我们马上就去医院。”吴秀池把煮好的鸡蛋端过来,甄青蓝接过来,用勺子不停地翻动,过了一会儿,舀了一勺递到商柳馨的嘴边,“来,试试。”商柳馨抿了一小口,咽下去,说:“可以了。”接过碗,把一碗鸡蛋吃了下去。
好在他们住的地方离妇幼医院不远,也就一里多路。甄青蓝背着包,一手扶着商柳馨,一只手撑着伞,吴秀池提着篮子跟在后边。天太热,一会儿商柳馨身上就出了不少汗。甄青蓝用随身带的湿毛巾为她擦汗,然后又用折扇给她扇凉。路上居然一次没歇他们就到了医院,甄青蓝扶商柳馨在长椅上坐下,然后自己去办住院手续。办住院的人不算多,十多分钟以后,手续就办妥了。甄青蓝一路小跑来到商柳馨身边,说:“手续办好了,我们去病房吧。”
病房里有五张病床,靠里面的几张已经都住了人,只有最外面的一张还空着。甄青蓝扶商柳馨在床上躺下,又搬过一把椅子递给吴秀池,“妈,您也坐下歇歇。”
吴秀池说:“我不累,你照顾柳馨吧,不用管我。”
商柳馨说:“到医院就放心了。”
甄青蓝这才有心思观察病房的情况。最里边的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年龄稍大的产妇,旁边躺着她的宝宝。挨着的一张床上是一个年纪很轻的产妇,年龄应该跟商柳馨差不多。她的小宝宝也睡得很熟,她的丈夫正在和她说着话,声音不大,像是在说悄悄话。第三张床上是一个单独的女孩子,看样子岁数比他和商柳馨都要小,那女孩子脸色阴沉,眼睛里似乎含着泪水,一言不发。紧挨着他们床位的是和他们一样的待产夫妇,听他们说话的口气,他们已经来了两天了,但是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小两口放松得很,有说有笑。
吴秀池走到那个年龄大一些的妇女床边,问:“姑娘,你怎么只一个人呢,不需要人照顾吗?”
“我这是第二胎了,自己有经验,他爸有事回去了,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哦,两个孩子了,有福气啊。”
“什么福气哟,现在农村有政策,可以生二胎,他爸说一个太少了,孩子以后孤单,就又生了一个。您是来伺候姑娘还是媳妇?”
“这是我姑娘,你生孩子娘家妈没来看看你吗?”
“来了,婆婆也来过,带了不少东西,我说住两天就回去了,用不上那么多,在这里也没地方放,让他们带回去了,您等会儿如果要用什么东西尽管用,我这里有煤油炉,有小铝锅,也有碗筷。”
“好啊好啊,真是太感谢你了,我们来得急,这些东西都没带,等会儿肯定要麻烦你的。”
“您带了包孩子的东西吗?我本来在家里准备得好好的,可是到走的时候一忙忘带了,好在现在天气热,是他爸爸脱了身上的衣裳包的,这样也好,用爸爸的衣裳包的孩子胆子大些。”
“啊呀,说的是呢,我们真的忘带了,青蓝,你赶紧回去拿一件你的衣服,等一会儿生了就用你的衣服包,我们那里也有这样的说法,刚出生的孩子用爸爸的衣服包,长大了胆子大一些。走到街上再买一条包巾,现在天热,薄的就行。”
甄青蓝看向商柳馨,似乎有些不放心。
商柳馨说:“你去拿吧,已经到医院来了,有医生有护士,还有妈也在,我没事的。”甄青蓝才松开握着的商柳馨的手,走出病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