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大院的人都知道了商柳馨告状信的内容,不愁各村干部知道,整个杨柳镇街上只要知道陈三复这个人的也几乎没人不知道。没两天,矿上的人也都知道了,于是人们看商柳馨的眼神除了一份鄙夷之外又多了一份探询,他们想从商柳馨的身体姿态上想像她是如何跟陈三复在一起的。有时有人看见商柳馨来了,几个人会挤眉弄眼吃吃地笑。商柳馨对这些似乎是浑然不觉,该说时说,该笑时笑,只是人们发现,商柳馨的笑声再也没有了以前那份自然,更多的像是多了一分刻意,像是努力在遮掩什么。
陈三复来上班了。吝三喜问:“你跟商柳馨的事到底怎么处理的?”
陈三复说:“当时她情绪很激动,我说什么她都不接受,哦,也不是什么都不接受,她只接受两条,要么我到她家去,跪在她们一家人面前磕头谢罪,要么就是跟她和好。您想啊,第一条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第二条也需要时间来考虑,毕竟我们现在闹成了这个样子,就算我愿意跟她和好,总还要转个弯才行啊。唉,我现在也是举棋不定。梁主任,您能不能容我些日子,让我慢慢跟她处理这些事。我向您保证,绝对不再给您,给组织添麻烦。”
吝三喜沉吟了一会儿,说:“这事我也作不了主,我得去跟卜书记汇报一下,看他怎么说。这儿没你的事了,你走吧。”
陈三复走了,吝三喜进了卜关民的办公室,把刚才跟陈三复说的话向卜关民作了汇报。卜关民听了,思忖了片刻,说:“既然他已经作了承诺,那么我们就给他时间,让他自己去处理,,我们这样做对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他要处理不好,就不能怪我们了,但你还是要盯着他些,不能让他无限度地拖延下去,越往后拖,我们在雷部长那儿就可能越被动。”
吝三喜说:“卜书记,您这样做我举双手赞成。这事的确是急不得的。感情这事就像那句古诗说的,‘剪不断,理还乱’,我们真把他逼急了,处理不到位,到后来也是麻烦,我们不如先将就着他。您放心,我会盯着他,要他抓紧时间处理的。”
卜关民说:“那你就多操点心,等会儿我主动给雷部长打电话,跟他说明相关情况,免得他来催问我。唉,我一个堂堂的镇党委书记,竟管起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来了。”
一直拖了一个多月,陈三复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其间吝三喜倒是问过他几回,让他抓紧时间,都被他糊弄过去了,他始终抱着一种侥幸心理,认为时间一长,商柳馨就会把这件事忘掉,他就自然可以脱身了。可是,这毕竟还是一桩没了的心事,而且这样的事对他和孟玉湘的交往有着非常大的影响,因此他不能不有所顾虑,而且自从吝三喜要求他抓紧时间处理好他和商柳馨的事情之后,他再也没有把孟玉湘带到过杨柳镇大院。
陈三复的心事没有逃过孟玉湘的眼睛,这天,孟玉湘主动问起了陈三复:“三复,近段时间你是怎么了,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你说,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看法。”
陈三复连忙辩解:“没,没有,我怎么没有感觉到,我不还是跟从前一样吗?你还是当初那个你,我还是像当初一样喜欢你。啊,不,不,我们都已经那样了,只差结婚这一步了,你不要瞎想。”
孟玉湘说:“你别骗我了,你看你紧张的样子,你越紧张,越说明我说得没错。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真的没有什么事,没有事我总不能编个事出来吧。”
孟玉湘还是不相信,盯着陈三复的脸,追问了一句:“那你怎么变了,最初那些日子见面,你哪次不是说说笑笑,说实话,那些日子我从来没有见你皱过眉头,可是这些日子,你的言语少了,有时我还听你在叹气。”
陈三复苦笑了一下说:“那是我长大了,在操心了。以前无忧无虑,现在我们快要结婚了,对以后的事我不得不有所考虑。”
孟玉湘说:“结婚是喜事,考虑是该考虑,但应该是高兴的呀,怎么你倒像是在办一件苦差事呢?”
“我在想我以后究竟到哪里去工作。原来我打算就在镇里干下去,争取好好表现,能逮着个机会转成正式国家干部,现在看来,机会越来越小了。首先,我不是商品粮,这个条件非常重要;第二,转正指标非常少,听镇大院的人讲,有时一年有一个,有时几年没一个,机会这么少,我又没有特殊贡献,怎么可能轮得到我呢。”
孟玉湘说:“慢慢熬呗,说不定哪天就轮到你头上了。”
陈三复说:“在这里工资也不高,前途也没什么奔头,你不嫌弃我呀?”
孟玉湘推了一下陈三复,说:“你不说了嘛,我们只差结婚这一步了,我就算再嫌弃你又能怎么样,还能把你丢了再换一个呀。放心吧,我不嫌弃你。”
陈三复说:“你越这样,我越发不能这样混下去,我得对得起对我好的女人。”
孟玉湘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陈三复说:“我也说不准,得等我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好了才能结婚。”
孟玉湘问:“你有些什么事要处理?”
陈三复说:“工作、钞票、住的地方,这些生活最基本的东西都要准备好,少哪一样都过不好日子。”
“有些事等结婚了我们再一起处理不行吗?”
“不行,该我处理的我自己处理,怎么能要你承担呢。”
孟玉湘心里想,这陈三复还真是个有担当的男人,这辈子能找个这样的男人也值得了。
陈三复跟孟玉湘说在镇里工作没什么奔头,那只是他顺口打的哇哇,当然这里面不可避免地掺杂有他对未来形势的判断。照目前形势看,只要有转正指标,他还是有机会争到指标的,但如果他跟商柳馨的事情处理不好的话,那他就绝对没有机会争到转正指标了。就算他利用他二哥给他找门路,就算镇里领导睁只眼闭只眼,他的竞争对手也不会放过他,绝对会拿着这件事大作文章。而这件事就是一把杀手锏,只要对手把它一撒出手,那他陈三复的转正机会绝对会在一瞬间化为泡影。那么自己的命运还有相当大一部分掌握在商柳馨手上,目前对她只能采取软的一手,而最好不要激怒她。想到这些,陈三复不禁为以前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只是他还在犹豫,不知道采取哪种方法去安抚商柳馨,既达到抛弃她,又不让她报复自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