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三喜又连着问了几次陈三复,陈三复知道如果再不采取措施,无论如何也捱不过去了。促使他下决心的,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他经常想起商柳馨从他家离开后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虽然当时他嘴硬,不肯承认自己害怕,但那只不过是为了顾全自己的面子。过后一想起那些事,他就头皮直炸。这天出车回来后,陈三复简单给商柳馨写了一封信,说是信,其实也就几行字,跟以前他给商柳馨写信一样简单。这陈三复说起话来不管酸的烂的,能说一大堆,但要他写信,还真是太为难他了。他也知道自己的那点墨水,所以能说的尽量不写,实在躲不开要写,也尽量少写,他知道写得越多,错得越多。他不确定这封信一定能到商柳馨手上,为了减少麻烦,他没直接署上自己的名字,而是写的“一个你知道的人”。写好了,陈三复又仔细看了两遍,确信没有错误了,才找了一个信封装进去,封好。站在邮筒前,陈三复又犹豫了半晌,他不知道这封信到底会给他带来什么。直到有人跟他说话,他才把信封丢进邮筒。信封离手的那一刻,他就有些后悔了,认为还需要计划得更详细些才能采取措施。可是后悔也没有用了,这个时候想拿出来也不行了。他走几步回头看一下,希望邮局的人这个时候出来取邮件,他就可以把那封信再拿回来,等好好斟酌一番,看有没有必要再发出去。
下午商柳馨耐着性子做完了手头的事,又开始坐在办公桌前发呆。这时,连狗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商柳馨那个样子,重重地敲了几下门。商柳馨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像是不认识似的,仍旧木木地坐在那儿,没一点反应。连狗子走到商柳馨办公桌前,说:“你的信。”
信?什么信?谁给我写的信?商柳馨等不及连狗子把信递过来,一把把信抓了过去。当商柳馨的目光触到信封上的字时,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猛地眨了几下,那信封上熟悉的字体让她的心在一瞬间内狂跳起来。她顾不得连狗子还在旁边,颤抖着去打开信封,由于手抖得太厉害,她好几次都没有把信封撕开。连狗子笑着说:“别激动,要不要我帮你撕开。”
商柳馨说:“你还不走在这儿干什么?”连狗子走了,商柳馨把右手在桌上狠狠地拍了一下,剧烈的疼痛才使她镇静下来。她抽出信纸,偌大的一张信纸上,几句话高高地吊在信纸的开头。
柳馨:
你好!
请你原凉我对你的冒范,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想我们还是合好吧。但你必需答应我两个条件,一是你要等我一年,二是你换个地方上班,我可以邦你找工作。为了表明我的诚义,你再到村里开一张结婚介绍信给我,我好办结婚证。如果你同意我的意见,可以给我写信。
一个你知道的人
10月5日
商柳馨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从头到尾把信看了两遍,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正是陈三复的手笔,连篇的错别字,也符合他以往的特点。但是,商柳馨这时由激动不已转变成了怀疑。这些日子他都一直对我不理不睬,怎么突然间给我写信要求和好了呢?想起以往他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呢?难道有什么人劝他了,或者他真的良心发现了,又或者他又找的那个女人不要他了,这些都说不定。不管怎么说,他能给我写信,表明他对我并不是那么绝情,他既然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他,我们为什么不能和好呢?不行,我不能再听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要真有诚意,就让他过来,我们一起去开介绍信。行,就这样定了。
打定主意,商柳馨看了一下时间,还没到下班时间,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应该能找到他。商柳馨关了办公室门,骑车到了村部。连狗子正在电话室里坐,商柳馨走进去说:“小连,我打个电话,到政府里找个人有事。”连狗子说:“你打吧。”商柳馨“嗯”了一声,却没有去拿话筒。连狗子见状,明白是自己在这儿碍事,嘴角挤出一丝苦笑,识趣地走了出去。
杨柳镇党委办公室的电话,商柳馨以前不止一次打过,她要通了电话,电话那头问:“喂,你找谁。”
商柳馨说:“我是商柳馨,我找陈三复,他在吗,让他接电话。”电话那头“哦”了一声,紧接着传来“陈三复,你的电话”的声音,一会儿,商柳馨就听见听筒里传来“喂”的声音,商柳馨努力屏住呼吸,竭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喂,你是谁,说话呀。”是陈三复的声音。
商柳馨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说:“我是商柳馨,你给我的信我收到了,我原来开给你的介绍信呢?”
陈三复说:“那都多长时间了,早过期了,还能用吗?”
商柳馨说:“你抽时间过来一趟,我们一起到村里去开证明。”
电话那头半天没有回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哪有时间,现在马上就是农村大忙季节了,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都堆在那儿没时间做。”
“白天没时间,晚上也没时间吗?”
“没有。”
“你没有时间算了,我一个人我不想去。”
“去不去由你,反正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你不把介绍信开过来那是你的责任,没有村里的介绍信,我怎么到民政上办结婚证?你听好,我只等你这两天,过了这两天,你就别怪我了。这是办公电话,我不能老占着。我还有事,挂了。”商柳馨拿着话筒呆站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直到连狗子进来提醒她,她才把听筒放到电话机上。
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商柳馨陷入了沉思。陈三复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真的要跟我和好还是假心假意?如果是真的要跟我和好,让他过来他为什么不过来?如果他不想跟我和好,为什么又要我去开结婚证明呢?这岂不是多此一举?对了,可能他内心对我还有意见,但是迫于压力又不能不跟我和好,看来我写给组织部的信起作用了,感谢汪主任的指点。对,肯定是这种情况,只有这种情况才能解释得通他为什么突然给我写信,又为什么对我的态度那么生硬。就算是这样,这也是一个机会,现在要抓住这个机会,把他从那个女人手里夺回来,洗刷我的耻辱。至于他的态度,先不管他,先把他夺过来再说,以后再慢慢改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