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良花责备道:“你是见了鬼还是怎么的,一把年纪了,在自己家里走个路还摔跤,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陈桑德顾不上满嘴的血和土灰,含混不清地说:“三复………三复走了,快去看。”
银良花以为陈桑德说的陈三复“走了”是去上班去了,就说:“走了就走了,这也值得你大惊小怪,真是一辈子没见过大事,这一点事就把你慌成这个样子。”
陈桑德好不容易从地上爬了起来,呸地一声吐出一口浓血,说:“不是去上班了,是死了。”
银良花骂道:“一早上起来就咒自己的儿子死了,我看你是真的老糊涂了。”
陈桑德不说了,拉着银良花来到陈三复的床前,哭着说:“你看,三复已经没气了。”银良花赶紧把手伸到陈三复鼻子下面,试了一下,果然没有一丝气息,银良花的脑袋嗡地一下什么也不知道了,只是扯着嗓子嚎哭,一边哭一边数落:“我的儿呀,你从小日子就过得苦,一辈子也没吃过几顿像样的饭菜,没穿过几件像样的衣裳,眼看着你长大了,有出息了,要成家了,又不明不白地走了,你叫当妈的心里怎么过。”
哭了一阵儿,银良花似乎想起了什么,对陈桑德说:“三复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没听说有一点儿不舒服,会不会是因为昨天晚上和姓商的妮子分手了心里不愉快,自己寻了短见。”
陈桑德说:“他怎么可能为了姓商的寻短见,再说了,他身上一点药味也没有,地下也没有看见药瓶。叫我说,这事也太奇怪了,我去叫我姐过来看看,她平常喜欢做个善事,人家有什么事都找她帮忙,她见得多,这样的事也许她能帮上忙。”银良花连忙说:“那你快去呀。”陈桑德拔腿就朝外跑。
陈桑德浑身上下**地跑到他姐家,陈有芳正扛着锄头准备下地锄草,听了陈桑德的话,也是惊了一身冷汗,但马上就明白了,二话不说,把锄头丢到路边草棵里,跟着陈桑德往家跑。路上碰见了人,人家问:“老姐弟今天是怎么了,在比赛练跑步呀?”他们哪里还顾得上说话。一进家门,陈桑德就一屁股瘫在椅子上,陈有芳顾不上喘气,跑到陈三复房里。银良花一见,又止不住嚎起来。陈有芳顾不上擦汗,把手搭在陈三复的手腕上,过了片刻,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来,对银良花说:“别哭了,三复没什么大碍。”
银良花似乎不相信,问:“姐,是真的吗,我刚才试了的,三复都不出气了。”
陈有芳把银良花的手放到陈三复的手腕上,说:“你自己号他的脉,你看是不是跳得很结实,跟平常一样。快倒一杯水来,给三复灌下去。”银良花赶紧出去倒了一杯水,端进来递给陈有芳,陈有芳冲外面喊道:“桑德,快进来帮忙。”
陈桑德进来了,陈有芳说:“你跪到床上去,把三复扶起来,把他的嘴掰开。”陈桑德依照吩咐,把陈三复扶了起来斜靠在床头,然后去掰他的嘴,可是陈三复的嘴咬得死死的,怎么掰都掰不开。陈有芳对银良花说:“拿把铁勺或者是一双筷子来给桑德。”银良花又跑到厨房里拿来一把铁勺给了陈桑德,陈桑德左撬右撬,才把陈三复的嘴撬开。陈有芳说:“桑德,你把三复扶好,我来给他喂水。”
几口水喂下去,陈三复长出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银良花连忙喊道:“三复,你总算醒过来了,把我们都吓死了。”
陈三复转动眼珠看了身边的几个人,不解地问:“你们怎么都在这里?”银良花就把先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陈三复听了,露出惊恐之色,嘴里不停地说:“快扶我出去,快扶我出去,我不能呆在这里了。”陈桑德赶紧从床上下来,和银良花一左一右把陈三复架到屋外。
陈有芳问:“三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陈三复犹犹豫豫地不肯说。银良花催促道:“是什么你快说呀,你说了我们才好帮你治,该找医生的找医生,该找仙姑的找仙姑,你不说,我们都不晓得是怎么回事,不对症,看了也是白看,弄得不好还会起反作用,你的命不要啦。”
陈三复怕送了命,把他昨天夜里做的梦重复了一遍。陈有芳听完了,叹了一口气,说:“三复,你昨天到我家去接我的时候我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我让你不要丢了商柳馨,那是伤阴德的事,是要遭报应的,怎么样,应验了吧?”
陈三复说:“姑妈,这做梦的事,哪个晓得是真是假,也许跟我的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陈有芳又说:“你说阎王叫人打你,你掀开衣服让我看看。”陈三复掀开衣裳,身上果然是红惨惨的一片,有的还在往外渗血,有的已经结了痂。陈有芳说,“这不跟你做的梦是一样吗,你听不进我的话,还要硬嘴。”
银良花说:“说来也真稀奇,我活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事,人家说无巧不成书,我看这比书上编的还离奇。三复,依我看,等你好了,去跟商柳馨道个歉,你们和好算了,像这样,还不把人吓死,这个时候了,还管他什么商品粮农业粮,先把命保住再说,没了命,就是皇帝粮又有什么用。”陈桑德也附和着说应该跟商柳馨和好。
陈三复说:“哪有什么鬼神,你们哪个见过,都是自己编了自己吓唬自己,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不过是一种巧合,我怎么也不相信。你们都别劝我了,我是不会再要商柳馨的,我不在外面讲她的丑事就算是对得起她了,要我跟她道歉,想都不要想,要我跟她和好,我就是死也不愿意。”
陈有芳听陈三复这样说话,知道他没有一点儿悔改之心,就说:“三复,你也好了,我的话你也听不进去,我就不在这里了,田里还有好多事等着去做,我走了。”
银良花说:“我看这样,你还是跟商柳馨和好,跟她结婚,结婚后你愿意在外面怎么过就怎么过,哪个也拦不到你,商柳馨要是干涉你,我来对付她,保证叫她不敢呲一下牙。”
陈三复说:“那还有个安静的时候?再说了,我如果跟商柳馨和好了,那边的孟玉湘再找上来怎么办呢?我都已经上她家认亲了。”
银良花说:“唉,也是难办,人家是为儿子找不到媳妇发愁,我是为儿子能干,媳妇多了不晓得娶哪个犯难。唉,这世道,真是。”银良花在那儿自我陶醉地吹嘘自己,过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最重要的事情并没有解决,就对陈三复说:“三复,我看你还是应该想想办法,你不能承担不要商柳馨的责任,而是应该让商柳馨自己主动退出去,这样你就没什么罪过了,昨天发生的事太可怕了。”
陈三复说:“昨天都已经说到那个地步了,她也已经走了,我还能怎么办呢?”
银良花笑了,说:“你傻呀,商柳馨人是走了,但是心不见得走了,你带个信给她,就说你还是有点放不下她,别的不要多说,免得让她觉得你是真的还想跟她和好,然后让她自己跟你说她不想跟你处下去了。”陈三复说:“等我想想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