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chapter48 纪念册

顾时雪说脚疼,倒也不全是在和沈眠扮可怜。

在从医院回来的第一周,顾时雪是真的脚疼,并且他能明显地感受到自己受伤的脚踝在肿胀、在发热。

有时候,他哪怕只是简单地走动,一阵又一阵的刺痛也会从脚踝处传来。

一直到第二周,这样的疼痛才开始逐渐缓解。

然而,疼痛减轻了,伤处又开始发痒。每当这个时候,顾时雪就难免有些心浮气躁,于是便开始黏着沈眠。

而沈眠大概也知道他难熬,便格外地纵容他。

所以,顾时雪一天比一天得寸进尺,为自己谋求更多福利。

顾时雪就这样痛并快乐地将养了一个月后,沈眠陪他去医院复查。

脚上的夹板被拆掉,医生检查后表示他恢复得很好,接下来就可以慢慢恢复日常的生活。

两个人从医院回来,顾时雪习惯性地就想躺在沈眠的腿上,才动作,就被沈眠推了回去。

明媚的日光从窗外倾洒进来,沈眠一张脸却更加明媚。

她明眸闪动,微微一笑:“没伤没病的,自己好好坐着。”

顾时雪:“……”

独属于他伤患时期的特殊待遇结束了。

这也便罢了。

当初队里签的代言品牌商很快就知道了顾时雪伤好的消息,被搁浅的宣传片拍摄立刻被重新提上日程。

秦沅西也要参加拍摄,主动提出过来接他一起去拍摄现场。

以前秦沅西就常往顾时雪这里跑,但自从知道沈眠也住进了这里,他每次要过来之前,都会先在心里掂量掂量。

尤其,短短时日他就连连得罪沈眠,偏偏他又确实理亏,所以,现在他只要一见到她,总觉得气势上莫名就矮了几分。

秦沅西来的时候,并未见到沈眠,以为这人是出去了,心里忍不住一松,整个人也就和从前一样随意了起来。

但谁知,佣人刚给他端上一杯茶,他就看到沈眠亭亭的身影从楼上走下来。

秦沅西:“……”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端正了坐姿,紧张地朝她看过去。

沈眠也看见了他。

顾时雪已经和她说过今天拍摄的事,但他却没说是和秦沅西一起,沈眠想到不久前二人在医院时候的情景,脚步不由得一顿。

正两厢尴尬之际,顾时雪也收拾好了从楼上下来,正好就看见沈眠杵在楼梯上没动。

顾时雪看看沈眠,又看看秦沅西,霎时间心如明镜。

顾时雪轻轻一笑,他伸出手,手掌贴在沈眠的腰间,一边往下走,一边和她说话:“宋芝什么时候过来?”

秦沅西:“……”

他难以置信地闭了闭眼,再睁开,不远处二人依然是他刚才所见的亲密模样。

顾时雪和沈眠说完话,就和秦沅西一起往外走。

沈眠忽然想到什么:“等等!”

秦沅西一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说道:“眠眠公主你放心,拍摄一结束我就送他回来,决不带他去鬼混!”

沈眠觉得自己在秦沅西眼里仿佛成了洪水猛兽:“……要下雨了,我只是想提醒你们带把伞。”

顾时雪面无表情地将秦沅西拽走了。

在秦沅西眼里,如今的沈眠比洪水猛兽更可怕。

所以,他一坐上车,就忍不住心如死灰地对顾时雪说道:“我说真的,你确定就是她了?你要不要再好好想想,找个更温柔体贴的?”

秦沅西和顾时雪的关系被瞒得很好,四年前,沈眠是唯一知道两人关系的人。

所以,在知道顾时雪没有瞒着沈眠他们两人关系的当时,秦沅西就嗅到了他和沈眠之间的猫腻。

果然,在后来,沈眠不告而别,顾时雪疯了一般找她,承认了对她的感情。

然而,在顾时雪和沈眠搭档的那时候,沈眠只是个明媚少女。

谁知,四年过去,明媚他没再看到,威压倒是长了不少。

顾时雪只言简意赅地扔给他一个字:“滚。”

顾时雪和秦沅西前脚刚走,宋芝后脚也到了。

“我们有一个多月没见了吧?”

宋芝一见到沈眠,就忍不住吐槽,“雪神未免也太黏人了!”

说起顾时雪,宋芝倒是没见到他:“雪神人呢?”

沈眠带着她往里走:“他今天有拍摄,已经出门了。”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沈眠让人去准备咖啡,宋芝拦住她:“这次我喝茶。”

沈眠疑惑看她。

宋芝含笑看她一眼,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沈眠先是一怔,随即喜出望外:“什么时候的事?”

宋芝有些羞涩:“一个多月了。”

沈眠:“看着倒是没什么变化。”

宋芝:“现在当然看不出来,要三个月以后才会显怀呢。”

沈眠为她感到高兴:“宋老师,恭喜你啊,得偿所愿。”

宋芝笑了笑:“陈敬才是最高兴的那个!现在他啊,简直把我当成了一个瓷娃娃,小心的跟什么似的,每天都要接送我上下班也就算了,平常什么事都不让我干,生怕我磕着碰着,我都怀疑他到底是更爱孩子还是更爱我?”

沈眠含笑问:“那队长怎么说?”

宋芝眸中滑过一丝羞涩:“他说,正是因为爱我,才爱我们的孩子。”

沈眠戏谑:“谁说队长没有浪漫细胞的,这不是很会说情话?”

宋芝说道:“他也就会说些哄人的花言巧语。”

宋芝于是就说起来前些天发生的一件事。

那时是半夜,宋芝忽然很想吃西红柿炒鸡蛋,陈敬便主动起来要给她做。

可是,她就只是想吃一份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加些盐就可以了,陈敬就非要加番茄酱,还说要加点葱,会更香。气得宋芝直接就抢过锅铲,做了一盘符合自己心意的西红柿炒鸡蛋。

宋芝现在一想起这件事还来气:“你说说,我要这个男人何用?!”

沈眠听完,却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沈眠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但不知道怎么的,她忽然就想起了以前父亲和自己说的一件往事。

他说,母亲在怀她的时候,脾气也总是反复无常、阴晴不定。

有一次,大概是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母亲突然将父亲推醒,说想吃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候去的沿海路那家海鲜居的辣炒蛏子。

父亲二话没说就从床上爬起来去联系那家海鲜居的老板,问现在有没有新鲜的蛏子,能不能给他们做一份辣炒蛏子。

老板大晚上被叫醒,又听得这样无理的一个要求,气得直接将父亲大骂了一顿。

父亲乖乖地受了这顿骂,然后又继续低声下气地求老板。

父亲一番好说歹说,并承诺愿意给出十倍的价格,这才终于说服老板去给他们做。

但是,当父亲拎着打包好的辣炒蛏子回来给母亲,母亲却一边吃,一边哭。

父亲不明所以,就问母亲为什么哭。

母亲说,她想吃的是母蛏子,可是他买的却是公蛏子。

父亲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出来。

在沈眠还没有记忆的时候,母亲就离开了她,所以,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母亲的模样了。

可是,她却知道,父亲很想母亲,很想很想。

宋芝看着沈眠陷入回忆里的模样,突然说道:“眠眠,你想结婚吗?”

沈眠一愣。

宋芝问:“你以后会和雪神结婚吗?”

沈眠耳垂泛着粉,她眸光闪了闪,避开了宋芝的视线:“我还没想过这些。”

宋芝一见她的神情,立刻一脸八卦:“说说,你们到哪一步了?”

沈眠装傻:“什么哪一步?”

宋芝问得更详细了一些:“你们在一起了吗?”

沈眠想了想:“大概?”

毕竟他都说自己是他“女朋友”了。

宋芝:“……”

“什么叫大概?”

宋芝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答案,只觉得哭笑不得,“你还没答应他的告白呢?”

沈眠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像顾时雪说的,她没打算把他送的礼物还给他,确实已经变相给了他答案。

可要说正式的答复,倒也没有。

沈眠原本是也送自己的金牌给顾时雪。

顾时雪只要看到金牌,就会明白她的意思。

可谁知,那天他却受伤了。

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合适的时机。

沈眠问:“一定要说吗?”

宋芝不答反问:“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你想什么?”

沈眠若有所思。

“不过,你能说出‘大概’,看来你们现在的相处也和情侣没有什么不同。”

宋芝说着凑近她,一脸戏谑,“眠眠,你不会还没给人名分就什么都做了吧?”

沈眠:“……”

她很想逃走,并不想和宋芝讨论这种带颜色的事情。

而沈眠也确实这样做了。

但才动作,就被宋芝给抓了回来。

宋芝锲而不舍:“所以,你们到哪一步了?”

沈眠:“……”

沈眠看了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宋芝,终于斟酌着给出一个答案:“同床共枕?”

宋芝大惊:“你们进度那么快呢!”

沈眠立刻解释:“字面意思的同床共枕,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宋芝一本正经,“我想的就是字面意思的同床共枕。”

沈眠:“……”

还是不是好姐妹,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宋芝眯起眼睛,诚恳又认真地点评了一句:“姐妹,你果然具有渣女的潜质。”

沈眠:“……”

沈眠默默地思考起宋芝的话来,宋芝见此,忍不住笑了出来。

宋芝没有继续逗她,说起别的话题:“你不是说《燎原》你已经看完了,借我也看看……”

“最近我情绪时不时地就很低落,很需要看点这些少女漫刺激刺激肾上腺素分泌。”

沈眠带宋芝上楼,在房间里找了一遍,没找到。

宋芝已经随手抽了本别的漫画书看了起来。

沈眠想起上次和顾时雪在书房的时候她还看了这本漫画,应该是落在了书房里,于是便过去书房找。

果然在沙发旁的藤桌上看到。

沈眠拿起漫画书,眼角余光瞥见一旁书架上放着《傲慢与偏见》。

正要收回视线,她的目光忽然一顿——

书架角落,深蓝色的书脊吸引了她的视线。

沈眠抬手,缓缓抽出,果然是一本纪念册——

是她以前买给顾时雪的纪念册。

应该是在某一年全锦赛的时候,当时他们比赛结束得早,她和顾时雪就去周边玩,她看到这本机票收集的纪念册,觉得好看也有意义,便买了一本,想用来收集他们每一次比赛的机票,记录去过的城市。

沈眠没想到顾时雪还好好地留着,明明当时的他一脸嫌弃。

沈眠将纪念册翻开,记忆随之涌来——

他们在科罗拉多斯普林斯的落基山脉自驾游,在山顶俯瞰整座城市,晚上却坐在山脚小镇的啤酒馆里,品尝当地的精酿啤酒。

顾时雪只喝了一口就嫌弃地推开,她一边笑他,一边拿过他的杯子。

两个人的酒进了她一个人的肚子,最后她被他背着回酒店。

——

他们在尼斯的海岸散步,在悬崖步道俯瞰湛蓝的地中海。

又因为午后一场偶然的阵雨,在街边咖啡馆的屋檐下躲雨,咬着微苦的巧克力,惬意地看撑着伞在狭窄而温馨的街巷间漫步的行人。

——

他们迎着早春清冽的风,在大阪城公园骑单车,成片的梅林花开满枝,花香落满衣襟。

……

翻到最后,沈眠目光蓦地一颤。

那是两张不属于他们任何一场比赛时候的机票。

时间是四年前。

往返地点是京市和纽约。

一张是在她手术那天。

而另一张,则是在一个月后。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蝴蝶坠落
连载中Norno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