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chapter49 傻瓜

秦沅西单人拍摄结束,就接到了沈眠的电话。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十分意外。

好半天,秦沅西才半是忐忑,半是疑惑地接通了电话。

沈眠却并没说什么,就问了一句他们拍摄的地点在哪里。

秦沅西说完,沈眠说了声谢谢,就挂断了电话。

秦沅西只觉得一头雾水。

不远处,工作人员喊了他一声:“秦老师,到团体拍摄了!”

秦沅西没想明白,索性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朝他们走过去。

半个小时后,拍摄中场休息。

顾时雪扯了扯领带,抬步朝休息区走。

秦沅西想起半个小时前沈眠的那个电话,觉得还是要和顾时雪说一下。

这样想着,秦沅西追上他:“对了,刚才沈眠给我打电话了……”

顾时雪脚步一顿:“她说什么了?”

“她就问我们在哪里拍摄。”

秦沅西玩笑道,“你说她不会是要来探班吧?”

顾时雪拿起自己的手机,发现沈眠也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而当时他正在拍摄,并没有接到。

顾时雪想也没想就回拨过去。

下一秒,熟悉的铃声在不远处响起。

顾时雪一顿。

他循声抬眼,就看见沈眠站在不远处,她头发衣服都是湿的,眼睫挂着水珠,眼眸泛红,像是哭过。

顾时雪心上一紧,立刻大步朝她走过去。

“出什么事了?”顾时雪放轻了声音问。

沈眠一双潮湿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她开口,嗓音微哑:“我有话想和你说。”

顾时雪与她对视,他点头:“去休息室。”

沈眠的目光终于动了动:“那你的拍摄……”

顾时雪说道:“没关系。”

接着,顾时雪快速地打了一个电话,又交代了秦沅西几句,就牵着沈眠的手离开了摄影棚。

外面下着雨,风声雨声夹杂,潇潇不绝。

二人一进休息室,顾时雪就拿出一条干毛巾给沈眠擦头发。

沈眠乖乖地站着,任由顾时雪动作。

顾时雪一见她如此柔软的模样,手下动作就不由得更加温柔。

他温声说道:“知道让我们带伞,怎么自己出门也不知道带上一把伞?”

“忘了。”沈眠诚实说道。

屋子里再次静了下来。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顾时雪扬声:“进来。”

林秘书推门而入,他将手里提着的袋子交给顾时雪。

顾时雪略一颔首:“辛苦了。”

林秘书低眉垂首,退出房间,再次为他们关好门。

顾时雪将袋子给沈眠:“先去换衣服。”

袋子里装着顾时雪刚刚吩咐林秘书去商场新买的衣服,沈眠看了一眼,接过走进里间更衣室。

换好衣服出来,顾时雪便让沈眠在椅子上坐着,蹲下来给她换鞋。

沈眠今天出门得急,竟是连鞋也没换,一双棉拖落了雨,沾了污渍,湿漉漉地粘着脚,极不舒服,可她却恍若未觉。

沈眠眉眼低垂,去看在给她穿鞋的顾时雪。

青年低着脸,乌发打了发胶,被温顺地梳起,露出俊逸的眉眼,眼尾微微垂着,看上去专注又温柔。

“顾时雪。”

沈眠突然开口,“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时雪为沈眠穿好鞋,这才抬眼看她。

沈眠手里拿着两张机票,是当初他去找她时的往返机票。

窗外响起一声春雷。

“所以,每天给我送花的人果然是你?”

沈眠定定地望着他,“那段时间,你一直在我身边?”

顾时雪静静地听着她说,并未否认。

沈眠捏紧了手中的机票:“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重逢之后,他一次都没有问过她手术的事。

因为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是怎么重新站起来的。

所以,他才会说,她回来最重要。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她的不舍。

顾时雪仰着脸,乌瞳沉静:“如果告诉你,你是不是会心软?”

沈眠眼里闪着泪光:“嗯。”

顾时雪眉眼温柔,承认道:“是我。”

在和沈眠分别的四年里,顾时雪早已经明白当初的她为什么不告而别。

沈眠有她的骄傲,她接受不了自己在他面前的狼狈,更接受不了让他可怜。

所以,哪怕他亲自下厨那天他听懂了她的试探,他也只当作不懂。

而现在,她终于愿意毫无保留地在他面前袒露自己的脆弱,终于愿意直视曾经的伤与痛,那么,他也愿意将一切都说给她听。

顾时雪说:“我每天都会去看你。”

顾时雪找到沈眠的时候,她刚手术结束,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

那场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从白天到黑夜,她因为手术时失血过多昏睡了过去,所以,他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没有醒。

半夜的时候她又发起低烧,昏沉着说起了胡话,他守在她的病床边,一刻不敢离开。

直到第二天早上,她终于退烧,他这才悄悄离开。

他知道她不会愿意他看到她现在的模样,所以,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让她发现。

顾时雪说:“我每天都会给你送一束栀子花,因为你曾经和我说过,栀子花的花语是‘坚强与勇气’,无论遇到什么什么困难,你只要看到它,就会生出无尽的希望,坚定地继续往前走。”

顾时雪对沈眠当时接受治疗的医院并不陌生。

当初,他们在纽约外训,当时训练的总教练就和他们介绍过那家医院,说是全球最顶尖的外科医院之一,拥有世界上最好的骨科医生,不少运动员都曾在这家医院接受过治疗。

后来,顾时雪和沈眠在周末没有训练的时候甚至还一起去这家医院看过。

所以,顾时雪很快就在附近找到了一家酒店住下来。

每天清晨,他都会从酒店出发,走上十分钟,在街边的花店买一束栀子花,悄悄放在她的病房。

顾时雪说:“我一直在等你。”

他亲眼看着她忍受着术后的疼痛,从一蹶不振到重新站起来。

看着她躺在床上练上肢和背部力量,疼得直冒汗。

也看着她拆除石膏,一步步恢复脚步活动,像踩在针尖上的小美人鱼,慢慢重新学会走路。

……

顾时雪以为,等到沈眠彻底痊愈,她就会重新回来。

但是,他等了一年又一年,她始终没有回来。

沈眠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为什么?”

顾时雪抬起手,温柔地为她擦去眼泪:“答案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眼前的人听到这话,眼泪像是失了禁,顾时雪越擦,她哭得越厉害。

他终于忍不住将人拥进怀里:“傻瓜,哭什么?”

沈眠抓着他的衣襟,沙哑的嗓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来:“你才是傻瓜。”

“是,我是傻瓜。”

顾时雪失笑,“别哭了,我心疼。”

沈眠也觉得心疼——

她心疼当初狠心离开的自己。

也心疼那时候默默陪在她身边的他。

更心疼他们分别的这四年。

沈眠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顾时雪的怀里。

外面的风声慢慢地小了,雨声淅淅沥沥,偶尔几声春雷传来,雷声模糊,似乎已经远去。

屋子里,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顾时雪看了一眼来电人,是江元华。

江元华不会无缘无故地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顾时雪接通电话。

他静静地听着,眉心突然狠狠一皱。

挂断电话,顾时雪立刻看向沈眠。

沈眠一双眼还红着,脸上残留着泪痕,也望着他。

“眠眠。”

顾时雪在这一刻,再次感受到命运的残忍,“赵指住院了。”

*

京市肿瘤医院的住院楼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病房门被缓缓推开。

病房里,赵雁躺在病床上,她静静地看着窗外,听到声音,循声看了过来。

赵雁脸上慢慢露出一道笑容:“眠眠。”

沈眠在看到赵雁的第一眼,就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狠狠一抓,疼得让她几乎发不出声音来:“赵指……”

眼前的人被病痛折磨得消瘦又憔悴。

可是,沈眠明明记得,自己上次偷偷去看望她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赵雁朝她招了招手,直到沈眠走到她的床边,赵雁才攥着沈眠的手,笑着安慰她:“别哭,不是什么大事。”

沈眠眼眸红了:“对不起,我都不知道您生病了……”

“生老病死,人生常态而已,不要伤心。”

赵雁容色平静,看着她的目光更是温和,“你没对不起我,认真说起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当年,明明韩玉筝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我还是保下了她。”

赵雁望着沈眠,“你怪过我吗?”

“没有,我从来都没怪您。”

沈眠立刻摇头,“我知道,当时队里很难,您都是为了大局。”

赵雁惭愧地看着她:“可我为了大局牺牲了你。”

沈眠攥紧她的手:“没有,您没有牺牲我,换作是我在您的位置,我也会和您做出一样的选择。”

这些年,赵雁曾不止一次地回望当年,她知道,沈眠不会怪她,可是,赵雁怪她自己。

她如果能仔细一点,如果能在平日里多注意一点韩玉筝的情况,也许,她就能早点发现韩玉筝的不对,也就不会发生当年的那件事。

可是,人生偏偏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赵雁说道:“上次你和严湘英的比试,我去看了。”

她笑了笑:“我很高兴。”

手术,尤其是大手术,对一个花滑运动员来说,影响不可谓不大。

一旦手术失败,这个运动员就很可能因此结束她的滑冰生涯,即便是成功了,也未必可以回到之前的竞技状态。

但在沈眠身上,赵雁看到了无限的可能。

哪怕现在的沈眠并没有曾经巅峰时期的水平。

赵雁说道:“辛苦你了。”

她不知道沈眠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恢复到现在的水平,但她却知道,其中一定有许多不为人道的艰辛。

“眠眠。”

赵雁看着她,“如果我说,我想再看到你站在赛场上,会不会太过分?”

*

病房外,长廊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长廊上人来人往,韩玉筝满脸焦急,偏偏不能跑,只能不停地左躲右闪,好半天终于接近了病房。

韩玉筝抬起头,一眼就看到病房门口倚靠在墙边的顾时雪。

顾时雪却仿佛并未听见她的动静,狭长的眼眸微微阖着,似乎在闭目养神。

顾时雪在等人。

能让顾时雪等的人,只有一个。

韩玉筝心里浮现出这个念头的同时,目光忍不住朝病房看过去。

韩玉筝慢慢走到病房门口。

她抬起手,几次犹豫之后,终于推开了门。

门后,沈眠也抬着手,似乎也是要推门。

沈眠与韩玉筝面面相觑,片刻后,她问:“你也来看赵指?”

韩玉筝低声:“嗯。”

沈眠点头:“进去吧。”

沈眠说完,就与她擦肩而过。

韩玉筝怔然站住,她忽然回过身:“眠眠!”

沈眠回头。

韩玉筝看着她,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又应该说些什么。

她只是下意识地叫住了她。

沈眠却对着她微微一笑。

“我不怪你了。”

廊外有风,吹动沈眠乌黑的长发,她一双明眸映着灯光,仿佛月落秋水,“也许,我反而要感谢你。”

“正是因为那一摔,我才能提前发现自己的伤病已经那么严重,这才能够及时手术,所以现在,才能够重新站在冰上。”

韩玉筝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眠和顾时雪并肩往前走,逐渐消失在人流之中。

外面的雨停了,灰色的云层散去,熹微的日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青草香。

医院门口,一辆三轮车缓缓驶来,三轮车上,是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水煮玉米。

不远处,红灯转绿,一行学生骑着单车汇入车流,风扬起他们白蓝相间的校服,斑驳的树影落在他们年轻的脸上。

“顾时雪。”沈眠立在廊下,突然唤了他一声。

“嗯。”顾时雪懒洋洋地应声。

沈眠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系统训练过了。”

顾时雪容色平静:“我知道。”

沈眠又说:“我们重新开始会很难。”

“有多难?”

顾时雪眉眼未动,回得有些漫不经心,“能比我等你回来难?”

顾时雪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本少爷可是天才,跟紧本少爷,再难都不是事。”

沈眠眉眼带笑望向他:“那我就跟着你了啊?”

顾时雪朝她看过来,然后,对沈眠伸出手。

沈眠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

顾时雪唇角轻勾,和她十指紧扣。

他偏过脸:“牵住了,才能跟紧。”

沈眠忍不住笑了,她弯着眉眼,回牵住他:“我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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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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