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一看到顾时雪,眉心就是一蹙。
男生看到顾时雪,也是一顿。
“我认得你。”男生说道。
在看完沈眠和严湘英的比试之后,他就去网上搜索了关于沈眠的信息,而在关于她的每一个词条里,都绕不开一个人——
沈眠曾经的双人滑搭档,也是现在坐在车内的人,顾时雪。
顾时雪淡声:“但我认为你认识得还不够充分。”
话落,不需要顾时雪吩咐,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顾父的秘书就打开车门,走下了车。
秘书为沈眠打开后座车门:“沈小姐,请上车。”
沈眠一言不发坐上车。
车门关上,车窗重新升起。
沈眠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秘书站在男生面前,他不知道和男生说了什么,男生猛地朝他们这里看了过来。
男生脸色瞬间发白,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他不甘地盯着车后座,最后,颓然地垂下眼睛,慢慢地松开了手。
沈眠看得出神,突然听得耳畔落下一声压抑的呻吟,她心上一紧,连忙朝顾时雪看去:“你的脚又痛了……”
话没说完,就对上顾时雪一双笑意盈盈的眼。
沈眠:“……”
她瞪他:“你又骗我?”
“眠眠,那你又为什么每次都能被我骗到呢?”顾时雪笑盈盈地凑近她。
沈眠没注意到他亲昵的称呼,直接推开他:“因为你狡诈如狐,让人防不胜防。”
没见到人的时候,沈眠担心他,但见到人了,沈眠又觉得这人只会惹她生气,不如不见。
她没好气地问:“你不是脚伤了,怎么还过来学校?”
顾时雪容色淡淡,一脸的理所当然:“自然是来接我的女朋友下课。”
顿了顿,他又说,“而且,司机开车,和我脚伤有什么关系?”
沈眠:“……”
她语重心长地说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安分点吧。”
顾时雪眼尾微弯:“你关心我?”
沈眠还没说话,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秘书重新坐上车。
沈眠看了眼车窗外,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顾时雪露出遗憾的神色:“林秘书,你如果能晚上车那么一分钟,我大概会更高兴……”
话没说完,就被沈眠捂住了嘴。
沈眠对着林秘书尴尬地笑了笑:“您别理他。”
林秘书也只是温和地笑:“如果二少爷和沈小姐需要,我可以现在下车。”
沈眠:“……”
“不需要。”沈眠冷静说道,然后让司机开车。
一旁的顾时雪出奇的安分,沈眠忍不住看向他,这才发现自己还未放开捂着人的手,而他眉眼平静,只拿一双乌沉沉的眸子盯着她。
顾时雪湿润的鼻息扑在指间,沈眠仿佛被烫到,连忙收回了手。
沈眠先是看向窗外,又看了眼前路,她甚至去看开车的司机,就是不看顾时雪。
车内一片安静。
沈眠视线落在副驾驶座上的林秘书身上,问他刚才和男生说了什么,为什么男生就那样离开了。
林秘书说道:“只是简单和他分析了一些利害关系而已,沈小姐可以放心,今后他不会再缠着您。”
沈眠听明白了。
沈眠看向顾时雪:“你又仗势欺人?”
又?
顾时雪不满沈眠对自己的无端指责:“我什么时候仗势欺人了?”
沈眠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顾时雪:“……”
顾时雪偏开脸:“好吧,只是警告他一下而已。”
沈眠:“……”
她不得不感叹,四年过去,顾时雪的占有欲比起少年时期只多不少。
沈眠说道:“再有这样的事,你不用出手,我自己会解决。”
顾时雪没答应:“看情况吧。”
沈眠瞪他。
顾时雪松了口:“你怎么解决?”
沈眠说道:“不喜欢就拒绝,喜欢……”
顾时雪立刻看她:“喜欢?”
“唔……”
沈眠像是没看到顾时雪的不悦,继续说道,“谁知道呢,也许哪天就出现了一个长相性格都完全在我审美点上的人……”
“沈眠,你敢?”顾时雪沉着一张脸,声音更是像淬了冰。
沈眠丝毫没被这人吓到,她抬起眼,直直地望着他:“你敢我就敢。”
顾时雪:“……”
顾时雪觉得沈眠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她面对他时这种有恃无恐的样子,像极了从前。
是的,在从前的时候,沈眠就已经将他吃得死死的。
顾时雪拿她毫无办法。
这一次,换作沈眠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所以,顾少爷,你的回答是?”
顾时雪转开脸:“知道了。”
沈眠问:“知道什么?”
顾时雪淡声:“未经你的同意,我不会擅自出手干预别人接近你。”
眼前的青年容色疏冷,狭长的眼眸斜飞入鬓,眼尾不甚高兴地垂着。
沈眠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想起了早上顾母问自己的话——
“时雪他有时候是不是很幼稚?”
沈眠并未对顾母说谎。
顾时雪对她确实会偶尔露出一些少年时候的孩子气,可她并不觉得他的孩子气有什么不好。
相反,她总是会觉得这样孩子气的他有种特别的可爱。
沈眠如此想着,明艳漂亮的眉眼就忍不住弯了弯。
沈眠伸出手。
指尖相触,手指交叠。
顾时雪一怔,他低头看了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又看向沈眠。
沈眠在看着车窗外,外面树影飞掠,而她唇角往上翘着。
顾时雪眼尾忍不住上扬,他手掌翻转,立时反客为主,将对方的手牵得更紧。
林秘书在内后视镜里将车后座二人的一举一动看得一清二楚——
他觉得既惊奇又有趣,没想到自家无法无天的小少爷有朝一日竟能被一个小姑娘管得服服帖帖。
偏偏还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
*
沈眠和顾时雪一回到家,雪球就朝二人扑过来。
沈眠一边笑着摸了摸雪球的脑袋,一边往屋子里扫了几眼——
顾父顾母似乎并不在家。
沈眠以为二人是出门了,随口问了一句:“伯父伯母去哪儿了?”
“回去了。”顾时雪在沙发上坐下来。
顾母早上的时候逗够了自家儿子,就和顾父离开了。
甚至在离开前,她还对他板着一张脸,要他不许欺负沈眠。
顾时雪一脸无语,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哪只眼睛看见他欺负沈眠了。
沈眠闻言一顿:“回去了?”
顾时雪“嗯了一声:“为了不打扰我们二人世界。”
沈眠:“……”
虽然不知道顾时雪和顾父顾母都说了什么,但她敢肯定,他们一定误会了。
沈眠本来还担心昨天晚上自己下手没轻没重撞伤了顾时雪,心里很是愧疚。
今天去学校的时候还特意买了药,就想着晚上看看他腰上的伤重不重,给他上药。
而现在。
“你就自己上药吧!”
沈眠面无表情地把药扔进顾时雪怀里,转身就走。
顾时雪:“……”
他看了看怀里的药膏,委屈地发现自己竟然错过了自己心上人难得的一次主动示好。
但顾少爷委屈了谁也不会委屈自己,如今沈眠就在眼前,他除非是根木头,才会傻到自己来上药。
所以,当天晚上,顾时雪拎着沈眠买的药,毫不犹豫地就来敲她的房门。
沈眠久久没有动静。
但顾时雪耐心得很。
最后,还是沈眠败下阵来。
她握着门把手,站在门内,一脸不善地看着他。
顾时雪将手里的药往前一递。
他支着一条伤腿,看上去很是可怜:“我腰上伤的位置在背后,没办法一个人擦药。”
沈眠一脸无动于衷:“对着镜子擦。”
说罢,沈眠就要关上门。
骨节分明的一只手在她眼前一晃,顾时雪撑着门,没让她关上。
“眠眠。”
顾时雪抬起脸,一双长眸映着灯光,“我脚疼。”
沈眠:“……”
沈眠到底还是让这人进了门。
坐在沙发上,沈眠看了看药膏。
“你把衣服……”
沈眠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背对着她坐在她身前的人。
“撩起来”三个字还没出口,就见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觉地把整件上衣都给脱了,露出了精壮的腰身。
沈眠:“……”
顾时雪见沈眠忽然没了动静,忍不住回头看她:“怎么了?”
沈眠毫不犹豫地将他的脸推回去:“别动。”
顾时雪:“……”
他撞伤的是腰,又不是脸,怎么就不能回头了?
但未免沈眠临时反悔将他赶出房间,顾时雪到底还是乖乖地坐着没再动。
算上第一次看到的,沈眠觉得自己也是把顾时雪的上半身给看全了。
和第一次相比,她觉得自己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明明,她也不是没看过别的男生的身材。
但和看顾时雪身体的时候不同,沈眠看其他人的身体,有时带着欣赏,但更多的时候,都是冷静的,并不会生出任何多余的想法。
沈眠脸上冒着热气,她用棉签沾了药膏,胡乱地在顾时雪腰间发青的部位涂抹了几下,就让他把衣服重新穿上。
顾时雪觉得沈眠这涂药的手法委实有些潦草,有心想问上一句,才转头,就被她又推了回去。
顾时雪:“……”
顾时雪默默地穿上衣服。
“药也涂好了,你该回去了。”沈眠下逐客令。
顾时雪:“……”
顾时雪坐着没动。
沈眠眉梢一挑。
顾时雪从身后拿出一个礼盒递给她。
沈眠一怔。
顾时雪说:“我妈说,很遗憾错过了你的生日,这是补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虽然迟了,还是祝你生日快乐。”
顾父顾母是心血来潮来的顾时雪这边,他们也没想到沈眠住在这里,所以也没来得及准备礼物。
但临走前,顾母忽然记起自己不久前在拍卖会上拍下的一对玉镯就在京市放着,便立刻让顾父的秘书送了来。
见沈眠不接,顾时雪又说:“她还说,如果你觉得太贵重要还回来,那就当是昨天晚上的赔礼。”
“赔礼?”沈眠不解。
顾时雪轻轻一笑:“她大概是觉得你会把她当成是恶婆婆。”
沈眠想起顾母在餐桌上说的那一番话,在这一刻终于明白过来。
顾时雪拉过沈眠的手,将礼盒放在她的手上:“所以,收下吧,不然她真会这么想的。”
沈眠垂眸看着手上的礼盒,却想起早上时候顾母对自己说的话。
“顾时雪,对不起。”沈眠突然说道。
顾时雪看向她:“对不起什么?”
沈眠说道:“当初,没有和你道别。”
顾时雪没想到她会再提起这件事。
当初的她抗拒谈以前,所以,他也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
而现在。
顾时雪眉眼柔软:“你不是说不后悔?”
沈眠说道:“不后悔,但抱歉。”
顾时雪眉梢一扬:“沈眠,你这是知错但不改的意思?”
“改。”沈眠说道。
这次,换作顾时雪愣住了:“什么?”
灯光下,沈眠容色明艳,一双明眸映着灯光,灿若星辰:“如果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我一定会和你说了以后再走。”
顾时雪眉心立刻一皱,他脸上笑意散尽:“你还要走?”
沈眠:“……”
她满腔的柔情再次烟消云散。
沈眠一脸黑线:“我是这个意思吗?”
顾时雪:“你不是吗?”
沈眠:“……”
她觉得,顾时雪在确认她会否离开这件事上真的有着非同一般的固执。
沈眠很想收回自己在顾母面前对他的那番评价。
她说:“顾时雪,你在和我无理取闹吗?”
顾时雪:“我是无理取闹吗?”
沈眠:“……”
她觉得顾时雪在和她绕口令。
沈眠没了脾气:“我是说如果。”
顾时雪:“不许有如果。”
沈眠:“……”
沈眠心累:“很晚了,你回房间休息吧。”
沈眠的手被拉住。
她低眉,目光从顾时雪拉着她的手上,移到他的脸上。
“沈眠,我是说真的。”
顾时雪一双乌沉沉的眼眸紧锁着她,“我不喜欢这个如果。”
对上顾时雪的那双眼眸,沈眠忽然明白了什么,一颗心变得又酸又软。
“我错了,不该这样说。”
沈眠也认真地望着他,“顾时雪,我的意思是,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事先和你商量,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顾时雪静静地与她对视。
半晌,他突然说道:“我也想要一份赔礼。”
“什么?”
顾时雪手上稍一用力,就将面前的人拥入了怀里,两个人双双倒在沙发上。
他闭上眼,下巴搁在沈眠的肩窝:“我累了,脚好疼,走不动了。”
沈眠:“……”
顾时雪身上的木质香与淡淡的药香混在一起,将沈眠整个人裹住。
他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耳侧,让她的耳垂瞬间红了起来。
沈眠的心上再次生出熟悉而奇怪的感觉。
但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这种感觉是什么,她并不讨厌。
窗外庭院里,晚香玉花香馥郁,随着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
沈眠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你想我背你回去?”
顾时雪直截了当地说道:“不,我想留宿在你这里。”
“……”
沈眠唤他,“顾时雪?”
顾时雪没睁眼:“腰疼,站不起来了。”
沈眠:“……”
“看来你想今晚就睡沙发?”
沈眠说着就拿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一双手。
沈眠自顾站起来,朝床边走去。
下一秒,滚烫的一双手从背后再次拥过来。
天旋地转,柔软的床垫下陷。
房间的灯熄灭。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
沈眠身后紧贴的胸膛起伏,下一秒,顾时雪低沉磁哑的嗓音落在她的耳畔:“晚安,眠眠。”
沈眠没应声,她闭上眼,唇角却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