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凌冽。
“一键入冬，蒲城人都得变哈密瓜。”俞程裹了裹身上的外套，“谁来了都没用。”
“地理这么好呢，物化地失去了它的耶路撒冷。”柯宇杰搓搓手。
俞程冲着他后脑勺就是一下，柯宇杰连连捂头。
“倒也不是特别冷，就是蒲城风太大了。”庄非按了一下笔，收起了自己的练习册。
“对啊，风真的好大。”章子雯刚说完，卓萍就进班了。
“大家安静一下，成绩出来了。”卓萍拍拍掌示意，“此次联考，我们学校位列第一。另外，我们学校的物理组总分第一，也是此次联考物理组总分第一。”
卓萍故意停顿，吊着他们的胃口。
俞程这急性子，一秒都等不了:“萍姐快说！”
“你们觉得是谁？”卓萍的嘴角早就压不住了，笑得正欢。
“那肯定是祈姐。我的直觉已经告诉我答案了。”俞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又扬起声调问，“别卖关子啦！萍姐你这笑的，肯定是我们班的吧！”
“让我们用掌声，恭喜.....宋祈。”卓萍斜眼看了一下俞程，高声宣布着。
大家马上响应，掌声阵阵。
宋祈在掌声中，淡笑。
她对自己这次的发挥很有把握，成绩的排名并不出乎她的意料。
要论鬼点子，还得是俞程。
在林沉郁向张录确认好数学排名第一也是宋祈之后，俞程马上就晃悠到隔壁班去了。
“咳咳，这次成绩出来了！你知道吗？”
“那肯定知道啊，谁会不知道物理组总分第一是高二七班的宋祈啊。”庄非嘴上大声嚷嚷着，眼神止不住地往隔壁班里望。
“数学排名也出来了！”徐芝芝也跟着过来喊。
“是吗？”俞程没想到她喊这么大声，愣了一下，又紧着接话。
“是啊！是啊！老张说了，数学第一是谁来着？”章子雯跑过来，揽住徐芝芝的脖子。
宋祈看他们这一唱一和，跟着说了句。
“我啊。”
林沉郁有一点错愕，转而肯定地说:“没错，第一是你的。”
昨天彭俊勇说宋祈的事，早就传开了。
隔壁班里的人听着走廊上这么一出，生怕班里有人听不见的架势，也没多说什么。
有人看戏，也有人解气。
彭俊勇越听越不爽，拔腿就往外走。
“考了一次第一，拽NM呢！”彭俊勇上来就想动手推。
宋祈朝后迈步，闪开了。
“你昨天说让我给你等着。不知道你等没等来你想要的结果，所以......我来提醒你一下。”宋祈笑着，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有种你就回回都考第一啊？你敢吗？”彭俊勇没推到，尴尬地收回手。
宋祈收敛了笑，满不在乎的语调说着:“输不起就说输不起，扯这么远做什么？”
“另外，就算往后我一次第一都没有考到，但此刻，我赢了就是赢了。”宋祈两手摊开，像是把结果一字一字地铺摊在他面前，宣告着最终审判。
彭俊勇上前一步，林沉郁他们也跟着准备迈步，但宋祈抢先了。
宋祈没有退缩的半点想法，她才是棋盘上的常胜将军，哪有弱势一说。
彭俊勇也就是面子上挂不住，根本没胆子真打起架来。他咽了咽口水，把班级门一甩，灰溜溜地回到自己座位。
俞程他们本来也只是想呛回去，这下目的达成了，自然就回班了。
“有一说一，你最近有点招小人。”章子雯语重心长地说。
“网上说柚子叶去晦气，你去摘一把试试。”徐芝芝突然想到。
“这柚子都过季了，估计都该修冬梢了。”宋祈没把这件事真放在心上，只是笑着回应了一下。
这时候正是大课间，一群人有说有笑。
“咦？我郁哥呢？”柯宇杰才发觉林沉郁没在座位上。
“出去有一小会儿了。”庄非在前几分钟看着林沉郁自己一个人往外走。
“是不是去食堂了？”俞程摸摸肚子，“要不我们也去吧？”
“就剩十分钟，要去你去。”章子雯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
林沉郁这会儿才回班，宋祈等他在位置上坐下后问。
“去哪里啦？”
“去找化学老师要了点东西。”
宋祈点点头，没再过问。
大家都收了收心，又开始上课。
太阳在下午三点四十的时候，还有一些耀眼。
林沉郁从化学老师那里取了点东西，回去的路上又拐去了一片果园。在果园里逛了有一段时间，才回到林尘的咖啡馆。
林尘看着他一回来，袖子一撸，就开始忙活。
谁知道他在捣鼓些什么，好不容易有个周末，又是洗又是刷的。
林尘看了没两下，就抱着柚子走开了，柚子的尾巴搭在林尘的手臂上，舒服地往林尘怀里钻。
“笃笃”两声轻响。
宋祈正在写张录临时过来布置的题，说是晚自习要讲。林沉郁用指关节叩了两下她的桌子，等宋祈抬头看他，他才把自己的课本递过去。
“85页有一道题不会。”
宋祈看了眼他递过来的语文课本又看向他，抬眉。
林沉郁低咳了一下，为他自己拙劣的演技默哀两秒。
俞程正巧在哀嚎:“悲催的周日，感觉只是获得了一张家里床的体验卡。”
柯宇杰跟着一起嚎。
他俩的声音掩盖过了这细微的尴尬，宋祈无奈地翻开语文课本，第85页。
除了课本上的内容，书页里还夹着一片透明的叶子。
宋祈轻手拿起，其实她不太认识，但心里就是有一个答案。
“这是柚子叶。”
宋祈在问他，语气却不是在询问。
“嗯，柚子叶，去晦气，避小人。”林沉郁言简意赅。
宋祈把那片柚子叶放在自己的掌心，叶子很轻，也很沉。她静静地看着，用目光仔细地描摹。
柚子叶的脉络，一丝一缕，清晰可见。
柚子叶在蒲城并没有能去晦气这一说法的流传，至少宋祈没听长辈们提过。
但这一片柚子叶，一定能。
宋祈小心翼翼地把柚子叶夹在了自己的日记本里，再把日记本收好，放回抽屉里。
“谢谢你。”
“不客气。”
宋祈把双手交叉，向前伸直手臂。
“小时候邻居家的姐姐补课，找比她大好几届的姐姐借课本。我当时坐在一边看她翻书，那本书里就夹着这种叶子书签。”
“喜欢？”林沉郁问。
“嗯......有点。”宋祈斟酌了一下。
“那我算是歪打正着，送对了。”林沉郁抬手掩笑。
“你送我这个，已经很好啦!只是正好又添了个意义。”宋祈眉眼弯弯，眼里有着点点光亮，像下午温和的阳光被拔碎，落了进去。
林沉郁看的有些出神，回过神来才说到。
“喜欢就好。”
宋祈笑着点点头。
蒲城的柚子很有名，但秋去冬来，果农早已修好了冬梢，为了来年的丰收。
而宋祈的日记本里，有一片带着秋末里酸甜香气的柚子叶。
她的柚子，再也不会过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