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城的冬天,在一场夜雨里,悄然而至。
“前段时间的气温反反复复的,这两天才算是正式入冬了。”徐芝芝搓了搓手心,又呼了口气。
“一到冬天,我的手就是冰的。”章子雯两手一摊,无奈挂在脸上,“暖水袋又该上场了。”
“多吃点肉试试呢?我觉得是有用的。”宋祈停下写题的手,转头,伸出自己的手。
章子雯抬手搭了上去,两眼直放光:“还怪暖和的!”
徐芝芝紧跟着凑过来,宋祈自然地把另一只手牵上去。
“像暖手宝一样,但又不烫人。”徐芝芝牵着宋祈的手,轻轻地晃呀晃。
宋祈捏了捏她的手,三小只就这么牵着,有一小会儿没松开。
林沉郁手里拿着一个小件的快递进班级,刚落座就把快递放在了俞程桌上。
俞程刚从外面走廊晃悠完进门,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桌上的快递,立刻上前,三两下就拆开了。
一个钩织的阿呦挂件。
“谢了啊,郁哥。”俞程把这挂件放在掌心,神神秘秘地握拳又张开,“噔噔噔噔,就说!好不好看!”
“谁懂在这个十六七岁的年纪,看到神奇阿呦的这种奇妙感觉。”章子雯捂着胸口,马上接话。
“有点想重温这部动画片了。”徐芝芝用手指戳了戳“阿呦”的脸。
柯宇杰找俞程要链接,说是必须给自己的奇妙小镇安排一个。
“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美人鱼那一集了,喜羊羊有一集也是海底的故事,我也印象很深。”宋祈的食指小幅度地摇摆着,像是被勾起了小时候的记忆。
林沉郁捏了捏鼻梁骨,冷不丁的说了一句:“我以为长大了......我们能聊点‘大人天’。”
大家听了他这么一句,笑成一片。
“就是‘小孩天’才有意思呀。”宋祈笑得找不着眼睛了。
“我记得......好像是喜羊羊的大电影,小时候用那个碟片看。大人往电视机里一放,我就坐实木椅上看,一看就是一下午。”徐芝芝捂着嘴笑。
“碟片?好有年代感啊,我们好像只差一岁不到吧?”章子雯有点惊讶,她的脑海里关于碟片的印象,还停留在妈妈手里拿着碟片,说这里面是她当年结婚的录像。
“有的呀,就那个圆圆的那个......不叫碟片吗?”徐芝芝有点迟疑,“就叫这个呀。”
“喜羊羊大电影?应该是一几年的事吧?不应该直接去电影院或者在电视上看吗?”柯宇杰挠挠后脑勺,不解。
宋祈咬了咬下唇,说:“应该是各种形式都有,但芝士小时候有碟片可以随时看。”
俞程点点头:“那可太爽了,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一几年……好奇怪啊,一几年一听,离我们还挺近的。但要说是小学三四年级,回忆起来,都感觉自动带上了复古的滤镜调色。”章子雯的两只手指,一下一下地捏着下巴。
俞程点头如捣蒜:“还真别说,时间真是抓不住啊。”
宋祈看着大家,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思绪有些飘远。
林沉郁看向宋祈,心下记挂着。
卓萍早听到他们这一群人的谈论了,忍俊不禁,但在进班前还是维持住了严肃的神情。
“今天呢,有两节课,一节上课,一节写作文,题目我这节下课后投屏出来。”卓萍拍拍手,“现在我们先上课。”
“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今天的内容是‘文章的视角’。”
等到下课,题目投屏了出来以后,俞程第一个坐不住了。
“我严重怀疑,萍姐偷听我们聊天!”
庄非转过身,扬起眉毛:“还偷听?萍姐光明正大,在后门听的。”
“你怎么知道?”
“我上完厕所,从后门进来的。”庄非抿嘴闭眼,像是为自己哀悼了两秒战战兢兢地从她身边经过。
“那你不阻止一下我们?”柯宇杰对庄非表示谴责。
“明显萍姐一句没落下,阻止有用吗?”
“那倒也是。”
章子雯叹了口气:“所以,以'时间’为题的议论文,到底从哪里下手?”
“我放弃挣扎了,每次议论文都是左右脑互搏,谁赢了听谁的。”俞程抬手盖在眼睛上,试图逃避。
“每次不都是平局?”林沉郁的笔尖在纸上停顿,晕开了一小个墨点。
“嗯?”
“这……”
一众无法反驳,只剩下沉默和隐隐想要发笑的宋祈。
“在笑什么?”林沉郁歪脑袋,看她。
“你总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呢。”宋祈干脆笑出声,冲着林沉郁竖大拇指。
“这我也同意。”俞程跟着竖了个大拇指。
一个诡异的画面出现了,好几个大拇指都冲着林沉郁,开团秒跟之势,且以俞程为首,暗戳戳地暗示林沉郁也跟团。
宋祈在俞程比大拇指的时候,就想放下自己的手了,但奈何被赶鸭子上架了,现在却觉得莫名有一点好玩。
林沉郁冷着脸,目光落在地上,认命般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上课铃的响起,总算是为此落下帷幕。
林沉郁坐直身子,余光瞥向宋祈他还在想那一刻宋祈的出神。
“当时在想什么吗?”
“时间。”
傍晚,远处的日落快要消耗殆尽林沉郁用眼神描摹着宋祈的侧脸。
“我说的不是作文....俞程当时说‘时间真是抓不住’。”宋祈望向远处,“文学作品里常说,时间流逝飞快,人无法控制它。”
林沉郁挑眉:“所以衍生出了很多关于掌控时间的人物。”
“他们的存在,经常伴随着无所不能和反复论证。”宋祈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嘴,又接着说:“我们当时说‘一几年忽近忽远’,所以我突然在想一件事。”
“人类何止是抓不住时间......这个抽象又具象的存在,‘时间’也只不过是人类试图控制它的载体,实际上,人类对于它,连概念都是模糊的。”
林沉郁静默,转而开口:“无论是释义层面,还是感触层面的概念。”
零星的叶子从枝头坠下,宋祈将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了林沉郁身上。
宋祈确实没想到,林沉郁能理解,她说的“概念”。就在刚刚,她还准备再组织一番语言,解释一下自己说的话。
“其实,我觉得,我们现在聊的,应该已经有人聊过了。只不过我才疏学浅,还没有看过他们是怎么说的。”宋祈对戛然而止的话题做了新的总结。
起了一阵风,先是吹起宋祈额前的碎发,而后吹过林沉郁的校服领子。
林沉郁挪步到了宋祈的左侧,才接着往下说:“所以,我们同他们一样,在特定的一刻里,试图解释时间。”
“试图”这朵浪花,就这么直白地拍打在了宋祈的耳畔。
宋祈爽朗的笑着,在笑声中说了一句。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那很荣幸,我们是同伙。”林沉郁跟着笑。
宋祈伸出拳头,冲着林沉郁,笑得更欢了:“顶风作案。”
林沉郁和她碰拳,笑着没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