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扬从第一次读高二时就收到无数处分，检讨更是字数多得能写成一本小说。
姜纾提出可能举报的想法时，他心里居然隐隐有一股兴奋。
他跳下墙，直冲而来的一双眼离他很近。
檀芳曾说过如果他的眼睛遗传她们檀家人的话，那陆扬肯定比檀昭更好看。
但陆扬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因为他觉得妈妈的眼睛亮亮地望着他时，世界上就没有比这更璀璨的星辰了。
“你先站石墩上，我在墙上不好拉你。”移开目光，陆扬指了指靠墙的墩子。
依言站好，姜纾看见男生翻身跃上，不多时，一只手落在她面前。
陆扬挡了下刺眼的光，道：“上来，一只手给我，另外一只小心点别扶到边上，都是碎玻璃。”
师中是一直想加高这面墙的，但碍于旁边花园那颗百年树的枝干长出到了外头，所以在墙上融了些玻璃，防的什么就不知道了。
姜纾指尖微凉，轻轻搭上他掌心，那温度却像一簇猝不及防燃起的火。
两个人在墙边落地。
姜纾调整好刚刚跳下来乱了的校服衣领，背好地上抛进的书包，直接往教学楼走去。
陆扬意外地看着，还以为会听到句谢谢之类的。被自己这想法给尬到，蹲下去摸了摸还在偷吃的小猫。
看来自己最近实在是闲得慌。
捡起书包，小猫被他拍了下脑门，男生低声说：“你也是，闲的就会吃，都胖一圈了。”
刚想离开，他要先去找江屿白一趟，拿回自行车钥匙。
转身却听到姜纾的声音。
“你去哪，要上课了。”
姜纾很喜欢猫，她其实是想偷偷摸下，但怕陆扬介意，并且自己好像除了谢谢或者不好意思，别的话都没什么能说的。
谢谢吗？好像不用啊，她保守秘密不是已经和他帮忙翻墙抵消了？
不好意思，没有什么事需要这个，难道‘不好意思，我喜欢你的猫’？
脑海中两个小人打了好几架，姜纾才发现自己只走出了五步。
“怎么？”陆扬的反问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那双眼睛又望过来了。
是星辰吧，但现在还只是白天，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看见了。
姜纾不知道回答什么，她想摸摸小猫……
陆扬轻轻阖上眼皮，再睁开时，顿了下，才补上句：“我有事，第一节回去。”
姜纾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朝他点头，“好的。”
陆扬大步流星离开，下意识回头，瞥见她靠近小猫却拿根狗尾巴草逗着。
若不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他唇边转瞬即逝的弧度。
*
一节早自习过去，大家歇了会，不知谁喊了句“下节安琪拉的课，完蛋了，我没背单词！”好几个同学同情他，也纷纷打开英语书看。
安琪拉是高二A班的英语老师，她地位在班上仅次于冷子舟。两个人可谓是魔鬼惩罚的结合，冷子舟是打印习题一直做到对题目滚瓜烂熟；安琪拉是可以陪着不吃饭也要把题目讲明白。
姜纾垂下眼，抿出一个浅浅的梨窝，也打开书再看一眼，虽然她早就开始背下个单元的单词了。
身后那人像个睡神，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醒一般趴着。
连着商量两节课，大家都有些恹恹的，下节化学老师有事喊课代表上来讲台看自习。
姜纾写了两张英语课布置的练习卷子，脖子有些酸疼，抬起来揉了揉。
才发现大家都抬起头了，讲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起了无声电影，用希沃白板放的，还是登着安琪拉的VIP账号。
吴狄将椅子挪到前门，一只眼睛放风，一只眼睛看着屏幕。
艾冰抱着同桌，两个女孩子想看又不敢看屏幕。
陈涵想溜出去接水喝，被害怕得闭眼睛的张欣雅拉着衣角不给走，喊陈涵喝她的。
后排对恐怖片不感兴趣的四五个男生，他们拿出手机聚起来看别的。
姜纾意识到，她好像记住了班上的许多人，只是脸没完全对上号。
群体的学校生活原来是这样的，她好像不再如刚来那般不适，自己在教室里似乎仍是独自待着，但又没有那么孤单。
饶文静最担心的也没有发生，那种名为不合群的难过情绪出现过，但不久。
这时身后的人好像也睡醒了。
他好像忘记了前面的桌椅坐了人，抬手时轻碰到了下姜纾的耳朵。
无声的电影漫布教室每个角落，安静却又充斥着。
一时间，两个人都愣住。
姜纾好像听见了耳朵里血液回流的声音，同时开着空调都抵挡不住发热。
她刚想抬手捂耳朵，却有一道很弱的声音。
“没……没红。”
而后还有一个纸团被扔到她桌上【对不起，不小心的。】
“噢。”她给了个不明态度的回应，腰坐直、往前移了下。
陆扬放下笔，带着刚清醒的脑子，有些烦躁的看着自己的左手。
*
体育课集合的哨声吹了两遍，班上的女生们才稀稀拉拉从树荫底下走出来。九月的太阳还是毒的，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热烘烘的橡胶味，没人想在上面多待一秒。
来上课的体育老师看了眼名单，随意问那般，说：“想不想跑圈？”
体育课教学前要跑圈是师中校长定下的规矩。
“不想！”
“好热啊老师。”
“自由活动吧。”
……一时间像打开了话匣子，七嘴八舌的。
体育老师一手叉腰，把文件夹背到身后，一手挥了下示意大家安静。
“我是校队的带队老师，你们这个学期的体育老师得去带短跑比赛，所以学校安排我来替一下。我有时候话多，很乐意和同学们多聊几句，但现在嘛……”孔芷珊停顿了会儿，观察着底下各色神情的A班同学，“就不讲那么多，自由活动！”
大家齐欢呼好几声，便鸟兽作散。
有人往小卖部走，有人蹲在器材室等着吴狄拿钥匙开门，有人已经转过身、朝操场看台那片银杏树荫走过去。
姜纾走在最后面，她不急着找阴凉。书包里还放着周末那本没读完的琴谱，她记得夹了书签的那一页。
太阳晒在后背上，发顶似乎也冒着热，有点烫，但不难受。
她想了想，好像自从来到苏北开始，她已经不会在看到大片阳光时觉得烦了。以前在黔夏，她不爱出门，门窗都紧闭，只等出去买菜的贺姿茹回来才会打开一小会儿。
拿出一把小太阳伞，走快几步，追上孔芷珊。
她刚刚就记起来，包里一直有把太阳伞是开学那天一个女体育老师给她借用的，没想到刚好是他们班的体育老师。
“老师等等，这把伞还您，谢谢。”她走路很少那么快，有些喘气。
孔芷珊想了下，看着姜纾，想起自己确实借过伞给她，道：“好，我都快不记得了，你快去找个地方凉快去吧，这太阳太毒了点。”声音是那种敞亮的，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夏天的风裹着阳光的味道。
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邻居家小孩，姜纾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就松了下来。
她点头，见老师拿稳了雨伞，才走进树荫底下。
风吹过来的时候，姜纾手里的琴谱册子正好翻到那一页。
她没有抬头，但羽毛球的白色影子从视野边缘划过去，像道轻快的省略号。
操场上有人在笑，不是冲着她笑的，但姜纾听见了。那种声音不刺耳，也不让她紧张，就是远远地、软软地飘过来。
姜纾发现自己已经能分出班上女生地脚步声。
跑得最急的是短发的陈涵，接球时喜欢喊“我来”；步子轻一点的是张欣雅，她总是站在后场，球拍举得高高的；还有一个是艾冰，打得不怎么样，但她每接一个球都要笑出声。
姜纾把目光从册子上移开，看了她们一会。风吹起额前的碎发，她没有伸手去压。
几个女生也在看她。不是那种打量人的好奇，是——她一个人坐那儿要不要喊她一起。她们交换了眼神，艾冰犹豫着往她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看张欣雅和陈涵，张欣雅和陈涵给了她握拳打气的姿势，她笑了笑，转过身朝姜纾走过来。
姜纾看见她向自己这边靠近，下意识把书签夹好。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没有想‘要不要装作没看见’。她就是合上了册子，抬起头，等艾冰走近。
“同学，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打羽毛球？”女生的声音比姜纾想象的要更亮，尾音微微上扬。
姜纾顿了一下。她以前不会接这样的话，不是不想接，是接不住。但现在有些不一样了，她把手里的琴谱册子放到旁边座位上，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帆布鞋，然后抬起头说：“好，但我打得不好。”
艾冰笑了，道：“没事，我们都不太会。”
姜纾从观众席上走下去，艾冰在她旁边朝张欣雅和陈涵比了个耶。
阳光落在肩膀上，那道白色影子有了一道新的轨迹。
[我们都是孤独的野兽，在遇到了合群的同伴才会收起爪牙]
姜纾：很喜欢小猫！它不咬我欸！
陆扬：小西瓜挺机灵，幸好。
小西瓜or羊羊（猫猫）：喵喵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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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