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蝴蝶

清晨八点的太阳,刚越过地平线不久,光线还是斜的、软的。

姜纾急忙跑进两街巷,绕到矮墙。

她也没想到居然睡过头了,刚刚看到李峰气势汹汹地在抓迟到,同上次的侥幸绝对没有了,只好找别的方法。

昨晚和贺姨聊的让她彻底放松,梦里是一个人,影影绰绰,她第一次热切地、迫切地喊他停下,不要走。

醒来看到那道天花板的小缝隙,姜纾才知道自己是做梦了,可心脏狂跳的感觉是真实的,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且控制不住的。

不行,不能再想,要上课了。她捏紧书包肩带,终于找到矮墙。

陆扬把书包抛进去,里面是一片草地,书包应声落地。

矮墙旁有一个墩子,不知道是不是附近的小孩玩游戏推来的。

他揉了下脖子,修长的手指直接攀上墙头,脚蹬住墙边,借力一跃,灵活地蹲在上面。

姜纾到时,见到的就是他那一跃。

他蹲在墙头的剪影被晨光镀了薄边,衣角微扬,像一枚将落未落的叶。

姜纾仰起脸,耳朵动了动,连呼吸都悬在半空——那堵矮墙忽然不再只是障碍,而成了某种无声的界碑。

*

“你这样的学生我教不会!”家庭老师怒视着姜纾,手指就要碰到她的鼻子。

这位是姜彦给她请的老师,不是普通的家教,是只负责姜纾这一位学生的家庭教师,今年是姜纾在她手下学习的第12年,正是初三。

姜纾望向书桌的几张卷子,上面的勾叉痕迹远没有最顶端那几个数字来的猩红。

距离中考还有3个月,但事实上她只是插进去占个考试名额,她不能去任何学校,是的,就是不能,从四岁要去幼儿园起,她一直都在家里学。

贺姿茹去和姜彦商量过,她觉得应该让姜纾去体验这些,不然开**流都成问题。

得到的回应却是贺姿茹只是一个保姆,好好负责姜纾的日常生活才是她的本职,如果她不能明确,那将会有新的人接手。

接手,才四岁的姜纾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话中的语气她懂了。

后来她自愿呆在家里,上课从不回应家庭老师,只和贺姿茹有简单的需求时有交流。

年纪的增长令她有了一丝渴望,姜纾听隔壁方小胖说他同桌在学校打架,常年在外打工的父母很担心他,赶紧回乡看儿子的情况。

打架,她能和谁打呢?

贺姿茹总说她吃得少,太瘦了,就是刮一阵风,她就像只小蝴蝶一样被吹走。

她想到了——成绩。

每每家庭老师给她出学习检测的卷子,她考得令老师十分满意时,远方的姜彦便会给交由贺姿茹保管的银行卡中汇入一笔可观的奖励,说这是爸爸妈妈的鼓励。

她的爸爸妈妈应该也是在外面辛苦地打工赚钱吧,姜纾不知道他们做什么工作,连贺姿茹都不知道,但方小胖说她家有钱,每天都有点心水果吃。

“说话!为什么不说话!”家庭老师的声音尖而刺耳,此刻更甚。

姜纾目光移到家庭老师的脸上,嘴唇张合了好几次,喉头还有了一丝腥甜味道,她只好用眼神尽量表达——老师您忘记我不能流畅地说话吗?

家庭老师好像看不懂,也可能是不想看,她拿起手机,敲敲点点着屏幕。

信息传来的铃声很吵,像隔壁方小胖又求到他妈妈买了新玩具鬼吼鬼叫般吵闹。

“呵。”家庭老师把手机举到姜纾面前,给姜纾看上面的信息,她这时的笑意令姜纾厌恶,刚刚还气急败坏地热锅乱走,此刻像毒蛇锐利地咬向猎物。

原来屏幕只有了了三句话,姜纾忽然想到刚刚为什么会有好几道铃声呢?

是姜彦回家庭老师的三句话【怎么这么差,妹妹盼盼的小学数学都比她高。】【老师费心了,过段时间如果还是这样的成绩,麻烦老师严厉些进行教学。】【我和她妈妈都没想到这孩子会这么差劲,辛苦老师了。】

正午的烈日,逼得人无处可逃。

姜纾刚要移开双眼,上面跳出的另一个人发的信息令她顿住,备注为俏俏的人【你这个学生应该只是想吸引父母注意,我记得你和我说过她父母不爱她吧?那你就冷静点呗气坏身体可不值当。】

阳光真重。

姜纾终于挪开目光,那一片炙热全撒在书桌的卷子上,更加耀眼刺目。

后来,她更听话,家庭老师希望她成绩提高她就提高,背后被烫到焦烂也不停下。

*

“你可以拉我一下吗?”说出口时,姜纾整个人都静止了,但那颗心脏却如何都停不下来。

停下来的话,她可能会死的吧。

陆扬准备翻下矮墙时,就看到一个人朝这边跑来,他发现自己现在才看清女生的全部外貌。

揪着书包带着的手很纤长而且白皙,不,其实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长久不见阳光的皮肤白到某一刻是透明的,原来女生是一头的卷发,只是他被那条绣的精美的发带吸引更多;那张清秀的脸庞,双眼明亮,但瞳孔却总聚焦不久。

陆扬急忙抬起头,他不想承认,第一眼看到的仍是她的深褐色瞳孔。

“为什么?”少年嗓音带着刻意的冷,“为什么我要拉你上来?”

姜纾一时想不出回答,内心却在叫嚣着,它有办法。

陆扬这时不急着下去了,撇了眼墙的另一边,小西瓜已经自己钻进书包找东西吃。

“因为我知道你在哪里拿外卖,还有什么时候拿。”当办法出口时,她居然内心放松了下来,威胁人当然不好,但她此刻做的事情似乎更不好……如果姜彦和董归丽知道……傻了,现在只有欧阳莹可能会知道。

脑子里一条脉络展开,女生的笑颜也随之开艳。

“这个够不够你拉我一把。”

姜纾的话没有询问的语气,陆扬听出来了,他那个“伟大的”父亲说话方式就是这样,但他可以明确分出两个人的态度。

“如果我说不呢,你觉得这个一定可以威胁到我?”此刻他内心已经有了想法,但嘴上却是别的。

他看她的眼神,像极了白天八点钟的太阳——不刺眼,也不滚烫,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暖。

姜纾脸上仍带着笑,她也是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笑那么久,随即染上一抹认真的神色,道:“那下个月我依旧会在你前面坐着。”她对自己的成绩有绝对的自信,那些焦烂没有消失,甚至令她爱上了疼痛。

陆扬先是一愣,随后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意像心底冒出的气泡,压都压不住,瞳仁带着那种“发现宝藏”的兴奋,一声短促的笑从齿间溜出,小西瓜踩到乐高时一样的又惊又喜的轻呼。

一时安静,无人言语。

随后,少年跳下,落到她身边,站直身子。

“你赢了。”

姜纾一直以为靠近是灼热的、紧迫的,像那次正午的烈日般逼得人无处可逃。

可他的靠近不是。那是清晨八点的太阳,温和得让人放松警惕,等她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周身早已被捂暖,那些焦烂与结了痂的、不想再碰的东西,正以一种不疼的方式,软下去、化开来。

[当长久以来的秩序被打破,那应该就是心之所向]

姜纾:我真的不喜欢大中午的太阳,晒啊!

陆扬:我也讨厌晒太阳。

我:那你们谁来打伞?

静默一瞬,姜纾望着陆扬,陆扬认命地摸了下她的头,“我打,一直都我来打。”

我:今天没吃上馄饨吃上了狗粮,够了,单身狗无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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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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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时钟
连载中成梵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