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扬穿着拖鞋，有些烦躁地揉揉脖子，昨晚侧睡落枕了。
两口喝完倒的温水。
他看了眼姥姥在长桌上留的纸条和零钱。
不用打开纸条，陆扬猜到宋知蕴肯定是赶去苏大艺术学院上早课了，分明去年已经退休，结果学校又来返聘宋教授回去授课。
不想吃馄饨了。
他拿起零钱，把纸条塞到冰箱顶上的藤篮里，回房间洗漱换衣服。
给江屿白发了条信息，书包带子被甩出弧线，背到右肩上，陆扬刚想拧开门。
握上的把手又被松开。
昨晚回来被他锁好的门，现在依旧是被宋知蕴关好。
昨天……那条编辑没有发给宋知蕴的消息，他不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但望向自己的那双眼历历在目。
深褐色的瞳孔就…挺少见的。
门被打开，走出去。
*
“少爷，你能不能回一下信息。”是车队的经理甘豫，这个四十几岁的老光棍苦口婆心劝。
“昨晚在写竞赛题，没看，怎么了？”陆扬调出公交码扫，车上的空位不多，他走到靠后门的位置，手一伸，抓住上面的扶手。
后面又上来几个人，公交车播报响起
“车辆起步，请扶好坐稳。本站起步为鱼水街，下一站是槐花巷，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
还有两站才到师川中学。陆扬听着电话，时不时回应几句嗯。
姜纾靠着杆子没动，她本来起的早，但不知道公交车时间，刚刚在关门前赶上，车上的热闹好似隔绝开。
一会，车到站，后门稀稀拉拉下去几个人。
突然她耳廓被一片柔软的布料蹭到，还没做出避开的动作，前面一个老太太被往她这个方向推。
“你个小伙子，不懂得尊老爱幼啦？”老太太撞上姜纾，手上的菜篮子掉落，站稳后教训推她的人。
姜纾注意力没在上面，顺着力道被人提起，连带着书包一起。
“我下周才有空过去……小心！”陆扬右手捏着手机，另一只手赶紧松开，去抓起面前的人。
他皱起眉头看向哄闹的地方，见有别的车上学生在帮忙，咽下几句话，松手，这才看清人。
姜纾提了提书包，朝他微微低头，声音在公交车里显得十分偏离小声：“谢谢。”
播报在响：“两巷街到了——”
姜纾跟着颜色不同的学生一起下去。
她下意识后头，看了一眼公交车
*
两个少年倚靠在墙边，稍高一点那个低头摆弄着手机，另一个踢着地上小石头。
“我真的是有口难辨，都起来想给那老太太让座，结果她没站稳，幸好扬哥你今天来上学，不然我刚差点被警察带走。”阿哲用力踢开，石子滚到对面墙上。
这条巷子是师川中学和苏北十三中毗邻修建时空出来的，两所学校之隔只有两堵墙，但却因为巷子深反倒有了两条路。
“真不读了？”陆扬没有回他刚刚说的，反问。
阿哲愣了下，他没想到那么直接的问题。嘴边挤出一抹笑，答：“我爸没了，总不能靠我妈一个人经营一个破小卖铺养我们这一大家子。”
“嗯。”手机被按亮，7：38，陆扬往前走了几步，举起手，朝后晃了下，“蜂头今天在校门口抓迟到，我先去老地方溜进去，有空再说。”
“欸，扬哥我中午去凌记那边搬货，中午给你带饭呗，记得看消息！”
陆扬的蓝灰色校服被一阵风带起，人在前面，没回应。
师川中学的年级主任在门口负手站着，李峰看向一边排着列的学生，双眼在喷火，声音提高：“你们说说，我是不是提醒过返校日不要迟到，这才第二天！”
师中之所以成为苏北第一所重点高中，靠的不仅是师资雄厚，还有钢铁般的管理，所谓返校日其实是提前召高二、高三的学生回来自习，高一还要三天后才正式收假。
隔壁的十三中虽有效仿，但只召了高三生，因此大家颇有微词。
一个平头男生和同伴嘟囔：“要我说，晚三天回来又能怎么样，我听说他们校长还请他们返校的学生吃鸡腿了，两个呢！”
同伴听闻，震惊但压低声音：“真的假的？怎么附中校长老是请他们学校吃东西？
两人正聊得起劲，李峰来到他们面前，目光犀利。
“说大声点，让我也听听，你们两个是高三哪个班的！”
师中的校服是一届一种颜色：高三是红灰色，高二是蓝灰色，高一是黄灰色。
两个男生怏怏报了班级，李峰正要教训，一个女生匆匆跑来。
姜纾弯着腰喘气，朝李峰报告：“老师不好意思，我是新转来的，不熟悉附近，所以迟到了。”
她刚刚下车后没瞧见相同蓝灰色的学生，只好自己走去找。
“你哪个班的？”李峰欲发威，听到学生解释，问她。
“老师，我是高二A班的，班主任是冷子舟老师，”姜纾老实汇报。
旁边的学生好奇地打量她。
李峰拿出手机，摸了下下巴：“小冷老师的班啊，我打个电话问问。你们那几个站好，给我想想检讨怎么写！”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赶到校门口，和李峰交谈。
李峰看了眼姜纾，随后和冷子舟确认过，点头同意他们离开。
冷子舟笑起来很温和，他的声音也是：“姜纾同学，我们走吧。”
其他学生打量的眼神转为羡慕。
太阳已经缓缓出来，晒到了师川门口的大牌匾上。
保安室一个小伙子急忙跑出来，“主任，刚刚保卫科在矮墙那抓到一个学生在翻墙！”
冷子舟刚刚带姜纾绕过校门口的绿化树，身后的大嗓门喊停了他。
*
姜纾好奇地看着周围，成排的绿化树，往右边的校道似乎通向的是个花园。
地面渐渐升温，正中央的人工湖里小鱼欢畅地游。
她又看向冷子舟那。
刚刚冷子舟被李峰喊回来，他担心姜纾人生地不熟找不到教室，只好先让她在保安室稍等。
一道吸引人的目光引动到这边，姜纾终于找到来源。
同样的蓝灰色校服，她无意识捏着自己的衣服边缘。
这个人，是爸妈希望的好学生模样吧。
姜纾没有在学校读过，姜彦是直接请来一位全年级家教老师，她的学习和考试都是在黔夏的老家度过。
李峰的声音传过来，那道目光消失。
“陆扬！你怎么回事，我上个学期不是警告过不可以爬矮墙吗？先不说你迟到，万一摔下来怎么办，啊！”
男生一副慵懒的神情，他没回答，反手摸到书包拉链，拉上，里面的猫粮包装一角被盖住。
冷子舟叹气，看了眼不说话的陆扬，果断上前引开战火。
“对了主任，今天校长不是让您接待北林八中来的老师吗，您要不先去准备，这边就教给我？”
李峰听着，一瞧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只好这样安排，他欣慰地感谢冷子舟，又对几个人说：“你们那几个给我写1000字检讨上来，上次也是你们，再有下次直接翻倍，别以为我不记得名字，我连你们考的几分都一清二楚！”
他恨铁不成钢地咬牙对陆扬吼，“你小子，下午我再找你算账！”
陆扬无聊地想起，上个学期他和江屿白溜出去吃饭被李峰抓到，江屿白说蜂头一句话平均两个感叹号。
男生嘴角勾起，但太阳晒得他有些烦。
“还笑，你啊……”冷子舟遣散一旁得学生，招手让姜纾过来，拍了拍陆扬的肩膀。
路上只有冷子舟说话，姜纾点头，陆扬落后他们几步距离。
但姜纾好奇地望向周围，慢慢也落后冷子舟几步。
“姜纾同学，你先和我到办公室拿信息表来填，下午放学时交过来就好，别紧张，高二还有时间去慢慢适应……”
他感觉自己口干舌燥，也没人回应，以为姜纾是女生比较腼腆，就把话头转开。
“陆扬，你今天是因为什么迟到，我总得了解清楚才能帮你挡主任。”
什么江苏同学，这名字，不过他以前那个班好像还有叫什么北京的人……
陆扬思绪飘回来，含糊答：“噢，谢了，冷少……”
冷子舟咳了咳。
“……老师，车队那边处理了点事情，就耽误时间迟到了。”
他换了个称呼。
反正今天老甘确实是说车队出了点无关紧要的小事。
冷子舟点点头，控制着没叹气，“那你下午好好和主任解释，不然主任可要请你家长了。”他了解每个学生的性格以及家庭情况，唯独陆扬家里了解不多，原因是这位陆同学抗拒心理比较强，对了，还有转来的新同学。
他回头，看见姜纾对花园那边感兴趣的眼神，笑了笑。
“姜纾同学，那边有一些流浪猫，去的话要注意安全。”
还没等转头的姜纾回应，一阵细微的凉风被人带起，陆扬走快几步，正巧和姜纾并肩。
陆扬朝冷子舟交代去向：“我先去一趟小花园，第一节前回教室。”说完，没等回答就朝校道一边走去。
没能叹出的一口气这会儿倒是被陆扬带走。
冷子舟继续领着姜纾往前走。
花园那边会不会有黔夏的木棉呢。姜纾目光落到一人离开的方向。
没想到那人忽然回头，但只瞥了一眼，又转了回去。
*
跟小西瓜大小的小猫正被人摸得直咕噜。
陆扬拍开手上沾着的毛，用铲子挖了勺猫粮，放到一个侧放着的纸箱的碗里。
“你说，你会记住第一次只看过一眼的人吗？”他又摸了两下小猫，自言自语。
又摇头，“也不是，今天是第二次了。”
小猫也怕晒，躲到他影子前，歪着脑袋，“喵~”
[在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记住了你]
姜纾：懵。
陆扬：烦。
猜猜是什么小猫，陆少爷会养它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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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