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说，到了这里就是一个新的开始。」
医院护士站，几个护士来换班，顶上的红色时钟跳了一下：早上五点。
姜纾拎着一个崭新的书包走过，书包干瘪着，在她肩头轻飘飘。
“欸，东西都收拾好……”一个爱笑的护士问着。
“你家的人刚刚说在医院门口等着了，快下去吧。”旁边的虎牙护士打断，接着说了别的话。
“嗯，谢谢你们。”女生的语气没有明显起伏，说话声是新闻播报式的字正腔圆。
见姜纾走进电梯，门也关上后，两个护士才重新开口聊。
“你打断我干嘛，小姑娘在这住了两个月，嘱咐两句还不行啊！”笑脸护士没有笑，很纳闷。
虎牙护士叹了口气，才回答：“你看看她这一家来这的次数屈指可数，就她那爸妈还不准她出病房，也就她奶奶来才带小姑娘出去过。咱们还是少说少错吧。”
两个护士望着电梯齐齐叹了口气。
*
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无声息地停在医院门口。
“欧阳老师今晚有一场演出，吩咐我陪你一起去机场。”温晚打开车门，下车和走出来的姜纾解释。
姜纾点头，脸上只有嘴巴张开，双眼不眨：“好的，但谢谢温秘书，我坐大巴再转公交过去就好。”说完，她马上抬脚向公交站。
温晚伸手拦了下，将手机上的信息给姜纾看。
是欧阳莹两分钟前回复的：如果她不愿意，就把手机和卡给她。
从黔夏到苏北坐大巴要八个小时，飞机是三个小时，温晚贴心地向她表述清楚这个。
也许还是清晨，一丝阳光都没有，医院门口地太阳灯到时间熄灭，只剩车灯还亮着。
姜纾皱着眉，捏着书包带的一只手握起、又松开，接过新手机和新卡，再次道谢，步伐不停离开。
温晚拍了张她的背影发过去，欧阳莹很快回复。
【这次她想做什么都由着她，可能这是久违的自由】
*
九月初，街道上有零星小贩搭着棚子，避免了阳光直射，棚子倒成了蒸笼。
早上七点多，鱼水街的公交站正有一辆公交车停下，大部分是一些学生上去，后车门下来的只有一个女生。
她扎着简单的马尾，背个崭新的帆布包，身上却穿一套有些褪色的病号服。
“好，我等一下找找看，你先好好上课。”
女生的声音清澈且干净，每个字都念得分明，甚至是字正腔圆的感觉。
姜纾往一条巷子里走。
这段时间巷子里在修路，两米多宽的路被铁棚分成两半，她低头想把手机收起来。
“麻烦让一下。”一道低沉声音、伴随着短促的咳嗽声，同时在斜上方响起。
姜纾下意识捂住口鼻，她靠在右边墙贴着走，侧身让路：“不好意思。”
她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等回头时只有一抹蓝灰校服消失在巷子拐角。
电话那头的饶文静听到对话，问她怎么了。
“没事，刚刚差点撞到人。”
“啊，小小你没事吧？”饶文静脑子里自动切换出姜纾病弱的形象。
姜纾眼睛因着阳光直射还有她那句话，半眯起一边，月牙儿似的。
陆扬又咳了几声，因着刚刚经过铁棚，吸到两口飘出来的粉尘。
他拐出转角，余光再次瞥见那个女生，摸出手机来。
【姥姥，今晚我在车场那边会晚点才回，记得锁好门 |…… 】
输入框停着光标，一闪闪。
男生站了一会儿，隔着马路有人喊他。
“陆扬，干嘛呢，快过来吃早餐，我等会儿专业课要迟到了。”喊话的男生没有穿校服，洋洋洒洒的阳光照在他挥起的手臂上。
“啧，来了，别催！”陆扬应他。
手上按着删除，退出对话框。
我是脑抽了？果然不能和刚刚上高三的傻子多呆在一起。
他看着灯变绿后，走到马路对面去。
等他的江屿白被看得莫名。
“少爷，怎么了这是，昨天训练成绩不行？”
“那没有，单纯看你不爽，都上高三了还天天找我这个留级生吃早餐，小心你们家校长来找我姥姥告状。”
“那不会，我妈她最近天天被请去什么表彰大会，发表培养优秀学子的方法。”江屿白勾住陆扬的脖子，“而且呀，你们这儿的馄饨好吃。”
两个身量相当的男生一起朝着不远处的馄饨摊子走去。
*
苏北的夏天总是炎热非常，窗外的树叶被晒得打卷。
“咳咳。”
姜纾从地毯下找到钥匙，打开入户门，不知是被扑面而来的细尘，还是那人传染的咳嗽呛了下。
她呆呆地将书包放到掀开防尘罩下的沙发上，坐下，一只手拎着钥匙，一只手垂在膝上，没忍住，攥紧膝上病服的布料，直到隔着布料的手指戳疼手心。
真烦。
姜纾从黔夏的中心医院离开，坐大巴，又一直转公交到这后，心头笼罩的雾霾越来越重，几乎要将她吞噬。
住在医院病房里将近两个月，她极少和人有交流，突然接触到新的空气倒让人有些喘不上气了。
她环顾四周不算陌生的家具，起身，到厨房里找到抹布开始收拾。
这个地方是她的好友饶文静的家，饶家父母常年在教师的家属楼住，这边倒是空着。
这个房子是一年前专门饶父饶母陪饶文静备战高考时用的。
*
将近下午一点，房子里浮着一层水汽，焕然一新。
闷热的风带起房间里唯一声响，姜纾的手机铃声响起。
“小小，小小！”一道欢快的声音，饶文静带着下午没课的喜悦，问，“你是不是把房子都收拾干净啦？”
“是的。”姜纾抬手擦掉额头的汗，朝着空气点点头。
饶文静被她一本正经的说话方式逗笑，没有特意指出来，转移话题：“那你不会到现在都没吃饭吧？”
“吃了。”姜纾还是那般言简意赅。
听她回答完，饶文静看着屏幕里的人呆愣住了，尽管平时姜纾因为反应慢会偶尔这样，但突然让她变成这般样子只有一种情况。
镜头从正对着整张脸到俯视只露出半张脸，姜纾抿着唇，说了句：“等一下。”
猜测她在回复消息，饶文静就安静地琢磨着露出的那半边脸——清秀但稍稚嫩的脸庞，双颊削瘦，眼形偏圆润，深褐色的瞳孔向下瞥。
她们两个有将近两年没见过面了。
原本每年寒暑假，姜纾都会到饶文静家待着，但饶文静上了高中之后，饶父母管教饶文静愈发严厉，姜纾就和从小带她的贺姨在黔夏家里，没有再打扰。
终于她高考结束，却联系不上姜纾，饶文静打电话给贺姨，接电话的不是贺姨，是从没听姜纾提起过的奶奶接的，也就是现在让姜纾整个人回消息都严阵以待的人。
“没事，她问我适不适应。”姜纾给饶文静喂了颗定心丸。
饶文静也就懒得多想，继续笑嘻嘻地拉她闲聊。
换上提前寄过来的睡衣，姜纾平躺在床的一边，她只有一米六左右，有些营养跟不上。
床很大，小小的身躯占了床的一角后没再乱动。
从饶文静的卧室望出去，是阳台，姜纾把洗好的病号服、还有领回来的校服挂在那晾。
房间的一处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箱子，只开了一边胶带，而里面的衣服除了她身上的睡衣，姜纾都没有动过。
才刚刚九点，但姜纾习惯在病床上早早躺着的日子，尽管睡不着，她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亮了。
她坐起来，打开顶灯，眼前黑暗一片消失，看向手机。
欧阳莹【你早点休息，明天到学校报道时记得找冷子舟老师，他是你的班主任。】
姜纾一如下午回消息时，愣住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位“奶奶”相处。
不爱吃姜【知道了。】
又想到了转校是这位“奶奶”忙前忙后，姜纾记起贺姨交代自己要懂得寒暄。
不爱吃姜【您也早点休息，谢谢老师。】
于是又发了一条过去。
和人进行普通的交谈对姜纾来说是个容易冒冷汗的事情。
女生微微呼呼出一口气，关灯，她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是一条细小裂缝哄自己入睡。
*
仪器发出规律的声音，护工将窗户打开了些。
“欧阳女士。”
护工给来人开了门，自己走到外面等着，门又关上了。
女生坐了起来，她捏着一处，心里有些紧张，却不怕来人。
“今天感觉怎么样，身体上还有没有不舒服？”老太太的语气略带严肃、掺杂着关心。
姜纾摇头，她呆在这里没有说出过一句完整的话。
医生说这是车祸导致的应激创伤。
刚刚醒来时，没有护工，她被护士关在病房里，姜纾想要去找姜彦和董归丽——她的爸爸妈妈，问清楚为什么出事时只保护妹妹。
可护士告诉她，他们带着妹妹姜盼出国了，三天前就离开了。
医生给她打了镇定剂，她像只阴沟老鼠般探头，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那你想不想跟我走，到苏北去读书，学你喜欢的乐器？”欧阳莹又问她。
许久，她等了许久，姜纾以为有人会来，她松开那处。
夏天刚刚来到，窗外那棵木棉树结了好些花，红艳红艳的。
“好。”花儿掉落，替她答复。
次日。
眼皮十分沉重，姜纾感觉睁不开。
睡衣被冷汗濡湿。
但她能感觉到熟悉，刚刚是黔夏市中心医院的病房。
原来是……是梦啊。
双眼可以睁开后，她瞧见那道缝，比医院的小很多。
姜纾：o.0
陆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