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好站好,校长在上面发言,你们不要在下面嘀嘀咕咕的。”李峰鹰眼扫视面前的几个班。
靠得最近的好几个男生赶紧噤声。
又等了会儿,李峰才离开。
“靠,笑死我了,刚刚谁给峰头背后贴了张纸,还写什么宇宙无敌大帅哥——”吴狄个子算高,只好弓着身子笑。
只有高二在泓博楼教学楼前开会,高三在考小测,高一在操场跑操。
隔壁班一个平头男生凑过来,举手,说:“我贴的,实在看不惯峰头整天嗡嗡叫……”
还没等平头说完,刚走到后面班级的李峰咆哮——谁干的!
不过李峰没法去找“罪魁祸首”,他站到教学楼的台子上,手里握着话筒,说是要宣布一件事情。
“经过校长和高二级各科任负责老师的共同商讨,我们决定让高二和高一一起军训……”
下面完全不听他后面的话,直接出声哀叹、反抗。
“吵什么吵什么,班主任把班里的搅屎棍给我抓出来,我话都没说完就吵,什么风气!高二同学们现在都心浮气躁。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是准高三生,进行军训三天,谁无故逃训的话,国庆你就跟我一起在学校改卷子!解散!”他头疼地看着下面乌泱泱一大片。
*
艾冰双眼红红地望着姜纾手里的请假条——是刚刚冷子舟签给她的。
姜纾也没想到欧阳莹那么快知道学校要军训的事,温晚提前替她交了病历单免除军训。
“你怎么了?”她实在扛不住这般眼神,问艾冰。
“我羡慕你!”艾冰一看有戏,直接扑到姜纾身上,没想到力气撞地有点大,姜纾的椅子碰上了陆扬的桌子。
陆扬烦躁地“啧”了声,换了一边趴着睡。
这下艾冰不敢吼了,声如蚊蝇,“就是,两个年级一起军训根本吃不上饭……我的仙女纾,怎么办啊——啊”
没想到张欣雅也看了过来,还拉着一脸不知所措的陈涵一起,道:“是啊是啊,怎么办呢?”
姜纾无奈地笑了,她就是在迟钝,也听懂了意思,干脆顺着她们的话说:“怎么办呢?”
“嘿嘿,我想到了一个办法,纾纾你提前去食堂帮我们打呗,就两天就行,第三天中午就放假了。”艾冰眼珠子转了转。
姜纾觉得她好像一只贵族猫,上手摸了摸她的发尾,点头应好。
吴狄早就带着耳朵贴近,马上拉着自家妹妹的手,求情:“公主,小的也需要!”
因为吴狄和艾冰是分别跟父母的姓氏,最近上映了部冰雪的电影,里面有个主角中文翻译也姓艾,他平时要求老妹时就这么喊。
没成想,艾冰瞬间换了个表情,皮笑肉不笑:“想都别想,我们纾不得累坏,纯奴才退下。”
吴狄骂骂咧咧地走开,但悄悄拜托姜纾,非常地虔诚双手合十。
九月底的太阳还没学会收敛,操场上的热浪从塑胶地面往上蒸,把远处教学楼的轮廓都烘得发虚。
姜纾被安排在操场看台的树荫下,周围都是请假免训的学生。
高二A班和B班合并的方队刚好对着看台这边,所以班上休息喝的桶装水也拜托唯一免训的姜纾看着。
正练着“齐步走”,口号喊得整整齐齐,但步子踩得乱七八糟。艾冰站在第二排开头,趁教官不注意,朝姜纾挥挥手,但她不知道自己顺拐了,走得一脸认真,方队后面的男生憋着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旁边高一队伍里也有人在笑,被教官瞪了一眼,声音就缩回去了,他把艾冰喊出来,又指着方队里笑得那一片男生说刚刚谁最大声,叫出来示范一下。
最后演变成吴狄被艾冰踢着步子赶,教官没眼看,就罚他们两个原地深蹲二十个。
哨子声响起,高二先休息。
张欣雅和陈涵拉着艾冰回来,隔着操场看高一方阵那边——一个男生正在被教官叫出来单独练立正,脚尖分开六十度,双手贴裤缝,站得像根柱子。
“他们好惨。”张欣雅发出感叹。
“我们去年也这样。”陈涵答她。
“我记得你去年站军姿还哭了。”艾冰看了看那边,转头问张欣雅。
“我那是被教官骂哭的,又不是累哭的。”
三个人的革命友谊就是那时建立的,你一言我一语地走到看台下。
姜纾把她们杯子递过去,坐在看台的台阶上,风吹过来,她看了眼刚刚她们讨论的高一方阵,想起去年这时候自己在哪儿——在黔夏,在家。贺姿茹会在大太阳时把被子拿到院子里晒,她坐在门槛上看书,还吃着解暑的绿豆粥。
不吵,也不热闹。
但那时候和现在自己都是喜欢的,只是不同的方式过这个夏。
操场上,教官又吹哨了,大家重新回到方队里。
姜纾低下头,翻开书,是艾冰给她写卷子累时可以消遣的一本小说,风把书页吹到她没看到的那一页,她也没翻回去,就从那接着看了。
*
姜纾低头看了眼前面一排坐着的女生手上的腕表,还有十五分钟解散。她把书和卷子都收进书包里,从看台台阶上站起来。
阳光还晒着半边操场,但树荫已经挪了位置,她刚才坐的那片阴凉缩成窄窄一条。
她没走大路,绕到教学楼后面那条小路。艾冰说走这边不会被峰头抓,他总在大门那边的连廊转悠,后门这条路很少来,姜纾转过墙角,脚步顿了一下。
陆扬蹲在小花园的灌木丛旁边。
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不锈钢碗,正低着头看一只猫,没长大多少,毛发白色,毛尖深色。它吃得专心,尾巴尖轻轻晃着,陆扬没出声,就这么蹲着,手搭在膝盖上,像一尊被太阳晒懒了的雕塑。
早上方队集合时队伍少了人,被体育委员吴狄给搪塞过去。
姜纾站在原地,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转身走。记起几次早自习,她到的时候,后面那个座位是空的。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陆扬迟到的方式很多样,有时候是踩着铃声从后门溜进来,有时候是第一节课快上了才出现在教室门口,其他老师颇有微词,冷子舟会看他一眼,但很少说什么。
后来姜纾从窗外看见他翻墙进来的身影——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往教学楼走。
那只小猫也是。她不止一次去找过,但都没有出现。陆扬在的时候,从后窗能看见它会蹲在花园的石栏上,等着他拿碗,才会窜出来,绕着陆扬打转;不在的时候,它不会到教学楼这边出现。
姜纾动了动肩膀,书包带子往下滑了一点。
她走的时候没出声,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陆扬是闻到味道才抬的头—— 一股淡淡的腻子粉味儿,甜丝丝的,像小时候路过装修的邻居家门口闻到的那种。他只在几岁小孩身上闻到过这味道,不知道她怎么沾上的。
小猫抬起头,朝姜纾离开的方向喵了几声。
陆扬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嘴角弯了一下:“你认识人家吗就喵?”小猫又喵了一声,好像在回答,然后低下头继续埋头吃碗里的猫粮。
陆扬盯着它看了两秒,想起上学期刚发现它的时候,还跟檀昭借了狗粮——养狗的人车上常备着。
那会儿它才小西瓜大,随手起了个名叫小西瓜。现在长大了一圈,毛色也深了些,喊小西瓜好像不太对劲了,但他也想不出别的名字。
小西瓜抬起头,嘴边还沾着猫粮碎屑,朝他眨眨眼。
陆扬没说话,把碗往它那边推了推。
食堂里,军训刚解散的人潮涌进来,空气里混着汗味和热水烫过的饭香。
艾冰眼尖,一眼就看见姜纾占的那张桌子,拉着张欣雅和陈涵挤过去。
四个女生围着坐下来,姜纾把打好的饭推到她们面前,艾冰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就发现隔壁桌还坐着吴狄和六子,两个人面前也摆着饭。
“我家纾纾帮你们打的吧。”艾冰用筷子指了指吴狄,“算你们有福气。”
吴狄端着碗凑过来,一脸不忿:“那是你们几个有没有同学爱好吗?打完饭自己吃,要不是姜同学善良,我俩今天得饿着。”
六子在旁边点头,嘴里已经塞了一块红烧肉,说不出话。
艾冰踩了他一脚。
“嗷——”吴狄疼得脸皱成一团,筷子差点掉了,“你这人怎么这样!”
六子终于把那口肉咽下去,补了一刀:“你活该。”
几个女生笑成一片,艾冰又瞪了吴狄一眼,嘴上也跟着笑起来。姜纾没说话,把自己面前那碟没动过的红烧肉推到桌子中间。
吴狄立马安静了,筷子伸过去的速度比谁都快。
不知道是谁先提起隔壁十三中的食堂。
张欣雅说他们校长特别在意学生吃得好不好,食堂是苏北高中里出了名的好吃。
艾冰接了一句“那人家是校长重视,咱们峰头只重视抓迟到,根本就不会找校长反映”,几个人又笑起来。
姜纾听着,嘴角也弯了一下。
吃着吃着,话题就拐到了早上军训的事上。
“你们不知道,陈涵差点中暑。”张欣雅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当时教官喊我去核实人数,我不在。回来就听她们说……”
艾冰接过话:“我和吴狄还在那拌嘴呢,转头一看姜纾已经把陈涵背起来了。”她学姜纾当时的样子,肩膀一耸一耸的,把旁边桌的男生逗笑了。
陈涵被晒红的脸还没完全褪色,夹了一筷子菜,小声说:“我当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头很晕,然后姜纾就过来了。”她顿了顿,“她问我难不难受,我说有点。她就把我背起来了。”
“你多重?”吴狄嘴快。
陈涵瞪了他一眼:“不关你事。”
“她看起来那么瘦,没想到力气还挺大的。”张欣雅看了姜纾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佩服。
艾冰骄傲地扬起下巴:“那是,我们可不像他们男生一样中看不中用。”
吴狄和六子对视一眼,都没敢接话。
陈涵笑了笑,接着说:“到医务室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其实有点怕打针。校医让我别紧张,说很快就好,然后……”她偏头看了姜纾一眼,“姜纾就把我眼睛捂住了。”
艾冰夸张地捂住胸口:“哇——”
张欣雅也笑了:“这什么偶像剧情节。”
吴狄在旁边嘀咕了一句“我也想去医务室偷懒”,被艾冰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姜纾低头扒了一口饭,耳朵尖有点红。
陈涵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
两个女生同时抬头,对上视线,都没说话,又同时笑了一下。
食堂里的嘈杂声还在继续。
六子已经开始抢吴狄碗里的肉了,张欣雅在劝架,艾冰在录视频——“记录一下高二A班的好兄弟为了红烧肉反目成仇的珍贵影像”。
姜纾坐在她们中间,肩膀挨着陈涵的手臂,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慢慢吃着。
姜纾:我当时一下就给人背起来了!
陆扬:她怎么走路跟只猫似的,不声不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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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