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回 前世真相大白 阿蝶原是嫁衣丝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赫连韬三根金针扎了阿蝶翅膀、钉了沈梦生肩膀,沈梦生急眼之下魂气炸开,背着阿蝶飞了二十里地,落进一个山洞里。俩人你嘬我我嘬你把毒血吸出来,金针也拔了,翅膀也收了,可赫连韬那老东西掐指一算就知道他俩在东北方向二十里,骑上马就追。

阿蝶趴在洞口探脑袋瞅了一眼,回头跟沈梦生说:“追来了。二十匹马跑得比兔子还快,咱俩跑不过。”

沈梦生正拿蛊药油揉肩膀头子,闻言抬头:“那咱不跑了,跟他们干?”

阿蝶:“干不过。赫连韬那老东西比玄阴子高着不知道多少个段位,光他一个人就够咱俩喝一壶,还带二十个蛊师。咱俩现在一个翅膀疼一个肩膀疼,干个屁。”

沈梦生想了想:“那咱找个地方猫起来,等他追过去再走。”

阿蝶一拍大腿:“这主意行!这山洞后头有条暗河,水浅,蹚水走不留脚印。咱顺暗河往下走,走到出口就绕到他们后头去了。”

俩人把洞口的痕迹拿树枝扫了扫,蹚着暗河往下游走。暗河水凉得扎骨头,阿蝶一边蹚一边骂赫连韬:“这老王八蛋,大老远从京城跑来跟我过不去,他图什么!”

沈梦生在后头跟着,忽然“咦”了一声。

阿蝶回头:“咋了?”

沈梦生捂着脑袋蹲在水里:“别说话……我脑子里在放画呢,一帧一帧的……”

——列位看官,您道沈梦生怎么了?上回他急眼的时候魂气炸开,前世记忆涌了一波,可那是零碎。这回金针扎肩膀、魂气又炸了一回,记忆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全涌出来了。他蹲在暗河里,水没过膝盖,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转——

梁山伯在书院后头桃树底下跟祝英台喝酒,祝英台拿袖子遮着脸说“梁兄我其实是女子”,梁山伯手里的酒杯“啪”掉地上;祝英台被家里接走那天,梁山伯追到十八里亭,祝英台回头看他一眼,眼圈红红的没说话;梁山伯去祝家提亲,祝父拿扫帚把他撵出去,说“你一个穷书生配不上我闺女”;楼台会那天,祝英台穿着红嫁衣,梁山伯一口血喷在栏杆上;最后祝英台跳进坟里,坟头“轰”一声裂开,俩人的精魂从里头飞出来,化成金黑双蝶,飞了三圈,散了。

散了之后——沈梦生脑子里的画面没停——那散开的精魂里头,祝英台嫁衣上有一根红丝线,被风一吹从衣摆上抖落下来,飘飘悠悠落进蝴蝶泉里。丝线上沾着祝英台的心头血和梁山伯的一口残血,在泉底泡了一千年,吸了泉水里的日月精华,慢慢缩成一个金蛹。金蛹裂开,钻出个白白胖胖的女娃娃,扑扇着金翅膀,张嘴叫了一声“阿婆”。

沈梦生蹲在暗河里把这段看完了,浑身哆嗦了一下,抬起头看阿蝶,嘴唇直抖:“阿蝶……我知道了。”

阿蝶正蹚水呢,头也没回:“知道什么了?”

沈梦生:“你。我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了。”

阿蝶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沈梦生把脑子的画面一五一十给她讲了一遍。阿蝶听完,站在暗河里半天没动弹,水哗哗从腿边淌过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后背的翅膀根,声音闷闷的:“所以……我不是祝英台。我是祝英台嫁衣上抖下来的一根丝线。”

沈梦生赶紧站起来趟水过去:“你别这么想——”

阿蝶:“我没怎么想。我就是……我一直以为我是祝英台转世,跟你是梁祝再续前缘。结果我连人都不是,我就是根线头子。”

沈梦生一把攥住她手腕:“线头子怎么了?线头子也是从祝英台身上掉下来的!再说了,你要不是那根丝线,咱俩能遇上?梁山伯跟祝英台化蝶飞走了,那是他们的缘分。咱俩是另外一段,你是阿蝶,我是沈梦生,这辈子的事儿跟梁祝没关系!”

阿蝶低头不吭声。沈梦生急了,拿手指头戳她脑门:“你说话呀!你平时骂我憨包那股劲儿呢?”

阿蝶把他的手扒拉开,嘴瘪了瘪,忽然拿袖子一抹眼睛:“谁哭了!我没哭!水溅的!”

沈梦生一看她眼圈红了,赶紧把她俩眼睛一捂:“别掉泪别掉泪!你翅膀刚稳当,再掉泪又薄了!”

阿蝶把他手掰开,吸了吸鼻子:“没掉!憋回去了!”

——列位看官,您说这姑娘,刚才还为“我是根丝线”伤心呢,一转眼又操心蝶魂了。俩人趟到暗河出口,爬出去一看,天已经黑了,出口在山后头一片竹林里,离赫连韬追的方向隔着一座山。阿蝶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地上:“行,追不着了。今晚歇这儿,明天绕路回寨子。”

夜里俩人点了一堆火,阿蝶靠石头上啃蛊饼,沈梦生拿画刀在地上划拉——他睡不着,脑子里还在放画。划拉了半天,忽然抬头:“阿蝶,麻姑铜模上写的‘梁祝双魂合血’,我一直以为我是梁山伯转世,你是祝英台转世。可你不是祝英台,你是那根丝线。那石匣认的是梁祝双魂,咱俩的血合了只开一半,是不是因为这个?”

阿蝶把蛊饼咽下去,想了想:“你的魂气是梁山伯的,我的蝶魂是祝英台的丝线泡出来的——沾了她的血,算半个祝英台。石匣要的是俩全乎的,咱俩一个缺魂气一个缺蝶魂,合一块儿才凑了个整——所以石匣开了一半。”

沈梦生:“那等咱俩魂气蝶魂都养全乎了,石匣就能全开?”

阿蝶:“麻姑说能,那就能吧。可问题是怎么养——赫连韬在外头追着,咱俩哪有功夫慢慢养?”

正说着,火堆“噼啪”一声爆了个火星子,阿蝶眼前的火苗忽然变了色,从黄的变成绿的,又从绿的变成蓝的,最后变成个金灿灿的蝴蝶形。阿蝶盯着火苗看了三息,叹了口气:“麻姑来了。”

——列位看官,您道麻姑怎么来的?托梦。这老太太死了快半年了,可魂儿一直没散干净,隔三差五托个梦,比活着的时候还操心。火苗里麻姑的脸忽明忽暗,张嘴就骂:“你俩跑什么跑!赫连韬追你俩,你俩就跑?你俩跑了寨子咋办?蛊饼摊子咋办?老娘那三间新瓦房还没住热乎呢!”

阿蝶:“阿婆!那老王八蛋带了一百多号人,我俩打不过!”

麻姑:“打不过就跑,跑完了再打!老娘当年炼蛊的时候,被人撵得满山跑,跑完了回头下个蛊,撵我那人拉了三天稀!你俩倒好,光知道跑,跑完了蹲这儿啃饼!”

沈梦生在旁边插嘴:“麻姑奶奶,我俩现在魂气蝶魂都不全,打也打不过啊。”

麻姑把脸转向他,火苗子忽闪了两下:“不全就养!你画蝶,她渡魂,你俩跟拉锯似的养了半个月不是挺管用吗?老娘教你们的‘换血养魂’白教了?”

阿蝶:“管用是管用,可慢啊!俩月呢!赫连韬能等俩月?”

麻姑在火里头翻了个白眼——您别问她怎么翻的,火苗子就是那么一拧——“傻闺女!你俩非得一块儿养啊?分开养!”

阿蝶和沈梦生同时“啊”了一声。

麻姑:“你,蝶魂能招蝶解蛊,到人多的地方去,摆摊治病,每治好一个人蝶魂就涨一丝。你,画蝶画活物,画得越多魂气涨得越快,你俩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分头养,养差不多了再碰头。赫连韬就一个人,他追谁?追你他抓不着,追他他画一墙蝴蝶糊他脸。你俩分头跑,他顾头不顾腚!”

阿蝶琢磨了琢磨,一拍大腿:“这法子行!可……可分开养,万一谁出事儿了咋整?”

麻姑拿火苗子戳她脑门:“出事儿了老娘托梦告诉你!赶紧的!明天就分头走!对了——”火苗子暗了暗,麻姑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比方才正经了些,“傻闺女,石匣开一半的时候老娘就想跟你说,一直没找着机会。你记住——你是那根丝线,丝线有丝线的好。祝英台当年要是没抖落那根线,你压根就不会有。你不是谁的替身,你就是阿蝶。老娘养了你十八年,你是什么东西老娘比谁都清楚。”

阿蝶鼻子一酸:“阿婆……”

麻姑:“别哭!哭了变蛹老娘还得再养你十八年!”火苗子“噗”地灭了,麻姑的声音从灶膛深处飘出来,越来越远,“分头养!赶紧的!再磨叽赫连韬追过来了老娘可不管!”

——列位看官,您说麻姑这老太太,死了比活着还忙。可她说的话在理。第二天一早,阿蝶和沈梦生在竹林里分了手。阿蝶往南走,去大理府周边那些村寨摆摊治病养蝶魂;沈梦生往北走,去昆明府找张胖子,卖画养魂气。俩人约好了半个月后回蝴蝶箐碰头。

临分别的时候,沈梦生从怀里摸出张画塞给阿蝶——画上画着他自个儿蹲门槛上吃米线,旁边写了仨字:“憨包图”。阿蝶拿过来卷好塞篓子里,嘴上说“画得真丑”,手却把篓子盖捂得紧紧的。

沈梦生问:“你要给我啥?”

阿蝶从篓子里摸出个蛊饼:“拿着。路上吃。”

沈梦生:“就一个?”

阿蝶:“一个够你吃两天的!你饭量小!”

沈梦生把蛊饼揣怀里,走了两步又回头:“阿蝶姑娘!半个月后见!”

阿蝶头也没回,拿手在空中摆了摆:“知道了!别画太多蝶,省着点魂气!”

——俩人一个往南一个往北,越走越远。可阿蝶没告诉沈梦生一件事儿。昨晚麻姑托梦的时候,最后还说了句话,只有阿蝶一个人听见:“傻闺女,你那蝶魂要是养不全,变蛹了还能重来。可沈郎那魂气要是耗干了,人就真没了。你俩匀着养,别光顾自个儿。”

阿蝶走在南去的路上,把这话翻来覆去嚼了一路,最后嚼出个主意来——她没跟沈梦生商量,自个儿做了个决定。这决定缺德带冒烟,要是沈梦生知道了,非得拿画笔戳她脑门不可。

——欲知阿蝶做了什么决定,这半个月她跟沈梦生各自养魂养出什么幺蛾子,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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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蛊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