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回 赫连韬驾到 一针钉住蝶魂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阿蝶在大理府衙门敲堂鼓告状,段天赐顶着“恶有恶报”四个字来对质,周通判正磨叽呢,堂外头进来个戴翡翠扳指的陆怀忠,笑眯眯撂下一句:“我家主子说了,他亲自来瞧瞧。”周通判当时脸就绿了——他这通判衙门芝麻大的官,赫连韬什么来头?当朝国师,皇帝跟前红人,掌管天下僧道司,一句话能让他卷铺盖滚蛋。周通判赶紧把惊堂木一扔,跑到后堂换衣裳去了,出来的时候官袍都穿反了。

陆怀忠也不搭理他,从袖子里摸出封信往桌上一搁:“国师手谕。蝴蝶箐阿蝶、沈梦生,涉嫌以蛊术乱政、聚众抗官、伤及乡绅。着大理府通判衙门协助国师特使,三日内拿人。此案由国师府亲审,地方不得擅断。”

周通判把信打开看了三遍,抬头瞅了瞅阿蝶,又瞅了瞅段天赐,最后瞅了瞅陆怀忠,咽了口唾沫:“那……那下官……”

陆怀忠:“你什么你?把状纸收了,人先别放,也别关牢里——国师后天到,点名要活的。你给安排个干净客栈住着,好吃好喝伺候着,掉一根头发丝儿你自个儿掂量。”

周通判赶紧点头哈腰:“是是是!下官这就安排!”

阿蝶在堂下听着,心里头“咯噔”一下——赫连韬!麻姑提过这名字,说是京城里头最大的蛊头子,比玄阴子高着不知道多少个段位。她正琢磨怎么脱身呢,段天赐在旁边不干了,捂着脸上花里胡哨的蝴蝶粉跳脚:“陆先生!那我呢?我被她放蝴蝶蜇成这样!您看我脑门上这字儿——”

陆怀忠斜了他一眼:“你?国师说了,你也别走。一块儿等着。”

段天赐:“等我干什么?”

陆怀忠:“国师说你办事不力,五十个兵拿不下一个丫头,还让丫头告到衙门来了。国师要当面问你话。”

段天赐脸“唰”地白了,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吴差役赶紧扶住他,小声嘀咕:“段公子,要不咱跑吧?”段天赐拿胳膊肘撞他:“跑什么跑!国师要拿人,你跑天边去他也追得着!”

——列位看官,您瞧这世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段天赐在蝴蝶箐横着走,见了赫连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阿蝶和沈梦生被安排在衙门后头一间客栈里,门口俩差役守着,说是伺候,其实是看着。阿蝶在屋里转了三圈,扒窗户往外瞅了瞅,回头跟沈梦生说:“俩差役,我能撂倒,趁夜里跑。”

沈梦生坐在床上画蝴蝶,头也没抬:“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寨子在那儿呢,咱跑了,赫连韬拿寨民出气咋整?”

阿蝶一屁股坐凳子上,泄了气:“那咋办?等着他來收拾咱?”

沈梦生把笔搁下,抬起头:“麻姑铜模上不是写了嘛,双魂合血石匣开,魂气养全了就不怕摄魂铃。赫连韬再厉害,他不就靠那三根锁魂金针吗?咱把魂气养足了,金针钉不进去,他还能咋地?”

阿蝶翻了个白眼:“你说得轻巧,魂气养足得俩月,赫连韬后天就到!”

俩人正拌嘴呢,窗户“笃笃”响了两下。阿蝶一激灵:“谁?”

外头压着嗓子回话:“我,杨老六!从后墙翻进来的!”

阿蝶赶紧开窗,杨老六连滚带爬进来,满头汗:“可算找着你们了!寨子那边炸了锅——岩三公说赫连韬这回带了一百多号人,里头有二十个是国师府专门炼蛊的,一人腰里挂八个竹篓,跟卖螃蟹的似的!岩三公让我捎话:寨子里的人他能护着,你俩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

阿蝶和沈梦生对视一眼。沈梦生把手里的画纸一折,往怀里一揣:“跑也得跑出个章法来。杨叔,你回去跟岩三公说,让他把寨子里能藏人的地窖都腾出来,粮食也分下去,赫连韬要是来硬的,寨民别硬顶,躲起来就行。我跟阿蝶往外跑,把他们引开。”

杨老六:“你俩往哪儿跑?”

沈梦生看了阿蝶一眼:“蝴蝶泉。赫连韬要的是蝶魂和连理蛊,咱把石匣沉泉底,他捞不着。等他走了咱再回来。”

阿蝶一拍大腿:“这法子行!可泉底石匣就剩个空壳子了,蛊根咱吃了半截抢走半截,赫连韬捞个空匣子能气死。”

沈梦生:“气死他正好。”

——俩人当夜趁差役打瞌睡,拿蛊饼把人熏倒了,翻墙跑了。跑出大理府城北门,天还没亮,俩人撒丫子往蝴蝶箐方向赶。可赫连韬哪是那么好糊弄的?这老东西根本没等后天——他提前到了,就在大理府城外三十里铺候着呢。

第二天晌午,阿蝶和沈梦生走到蝴蝶箐后山半道上,忽听后头马蹄声“嘚嘚嘚”追上来。阿蝶回头一看——二十来匹高头大马,马上骑手一水儿黑衣服,腰里挂着竹篓,打头的是陆怀忠。陆怀忠旁边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一身紫缎道袍,尖嘴猴腮,下巴光溜溜的——玄阴子那半截山羊胡子被沈梦生薅了,这会儿还没长出来呢。紫袍老头就是赫连韬。

阿蝶拽着沈梦生往路边石头后头一蹲,压低声音:“跑不了了。赫连韬在前头,二十个蛊师,咱俩打不过。”

沈梦生从怀里摸出画刀:“我画蝶阵——”

阿蝶:“画什么画!你魂气上回画百蝶大阵耗了一半,再画你直接躺这儿!”

正说着,赫连韬勒住马,慢悠悠开口了,嗓子又细又尖,跟指甲刮瓷碗似的:“阿蝶姑娘,沈公子,别躲了。本座大老远从京城来,不是来打架的。本座是来谈买卖的。”

阿蝶从石头后头探出半个脑袋:“什么买卖?”

赫连韬拿马鞭子指了指她:“你身上那蝶魂,本座要一半。沈公子画蝶的手艺,本座要全套。你俩跟本座回京,住国师府,吃香喝辣,你俩成亲本座出彩礼,以后生个娃娃本座给封官。条件就一个——蝶魂分本座一半,让本座炼长生蛊。”

阿蝶:“不干。”

赫连韬:“别急着回。本座给你三天想。”

阿蝶:“不用想。你炼你的长生蛊,凭什么割我的蝶魂?我跟沈梦生过日子,不掺和你那些烂事儿。”

赫连韬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三根金针,细得跟头发丝似的,针尖泛蓝光:“本座好话说尽,你不听,那本座只能来硬的了。”他手一扬——三根金针“嗖嗖嗖”飞出来,快得跟闪电似的,一根扎阿蝶左翅根,一根扎右翅根,第三根直冲她心口。

阿蝶躲闪不及,翅膀“唰”地撑开想挡,可那金针专破蝶魂,扎进翅膀根就钉死了,跟拿钉子钉墙上似的,阿蝶疼得“嗷”一嗓子,翅膀扇不动了,整个人从半空往下掉。第三根金针眼看要扎心口——

沈梦生扑上去拿肩膀一挡,金针“噗”地扎进他左肩头,没入肉里大半截。沈梦生疼得脸都白了,可他没顾上自己,一把抱住往下掉的阿蝶,回头冲赫连韬吼:“你他妈扎我!”

——列位看官,沈梦生平时憨了吧唧的,这回真急眼了,连粗口都爆出来了。他一急眼,身上魂气“嗡”地一声全炸开了——前世记忆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涌出来。他看见梁山伯在楼台上吐血,看见祝英台穿着红嫁衣跳进坟里,看见俩人的精魂化蝶飞散,看见一根红丝线从嫁衣上飘下来落进泉眼——他全想起来了。

沈梦生后背“咔嚓”一声,黑翅膀全撑开了,比先前大了一圈,翅尖上那圈金边亮得晃眼。他一手搂着阿蝶,一手攥住肩头金针,“噗”一声拔出来,血“嗞”地溅了一脸。赫连韬在后头喊:“第二针!钉他天灵盖!”

陆怀忠又摸出一根金针——原来三根金针是明面上的数,赫连韬袖子里还藏着备用的。沈梦生把阿蝶往背上一甩,黑翅膀一扇,“呼”地蹿上天,比上回飞得还猛。陆怀忠的金针“嗖”地擦着沈梦生脚底板过去了,扎进后头一棵松树上,松树“咔嚓”断成两截。

赫连韬仰头一看,沈梦生背着阿蝶越飞越远,黑翅膀扇得跟大鹏似的。他捋了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冷笑一声:“跑?蝶魂上留了针印,跑到天边本座也找得着。”

——列位看官,您说这赫连韬阴不阴?三根金针不光钉人,钉上了还在蝶魂上留印,跟给牲口打耳标似的,跑到哪儿都能追踪。沈梦生背着阿蝶飞出去二十来里地,落到一个山洞里,阿蝶翅膀上还扎着两根金针呢,疼得直抽抽。沈梦生拿手拔,一拔阿蝶就“嘶”一声:“别拔!钉得深!得拿蛊药油泡软了肉才拔得出来!”

沈梦生赶紧翻篓子找药油,一边翻一边骂:“赫连韬这老王八蛋,扎你翅膀根,还扎我肩膀头子,疼死我了——”

阿蝶趴石头上,扭头看他:“你肩膀咋样?”

沈梦生把衣裳扯开一看——左肩头一个针眼,周围乌青一片,往外渗黑血。阿蝶凑过去闻了闻:“金针上抹了蛊毒!赫连韬那老东西,扎人还带下毒的!”

沈梦生:“那咋办?”

阿蝶:“我先给你吸毒!拿嘴嘬!”

——您瞧这俩人,一个翅膀上扎着两根针,一个肩膀上乌青一片,蹲山洞里你嘬我我嘬你。阿蝶把沈梦生肩头的毒血嘬出来吐地上,吐一口骂一句“赫连韬你等着”,嘬完了拿蛊药糊上。沈梦生又把阿蝶翅膀根拿药油泡软了,两根金针“噗噗”拔出来,拔一根阿蝶“嗷”一嗓子,拔完了翅膀总算能收拢了。

可金针一拔,赫连韬那边就有感应了。老东西坐在马上掐了掐手指头——这回他是真会掐,人家练过——跟陆怀忠说:“针拔了,在东北方向二十里。追。”

陆怀忠一挥手:“追!”

——欲知沈梦生和阿蝶怎么对付赫连韬的追踪,连理蛊根能不能抢回来,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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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蛊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