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麻姑托梦,教了阿蝶和沈梦生一套“拉锯补魂法”——你画蝶我渡魂,你割血我喝汤,俩人跟拼破布似的互相补了半个月,沈梦生魂气涨了两成,阿蝶翅膀上的透明也补回来了。阿蝶把这法子叫“换血养魂”,沈梦生管它叫“你一口我一口,谁也别想跑”。不管叫啥吧,管用就行。
可这法子虽好,它慢。俩人补了半个月,沈梦生魂气才涨两成,照这个速度,补到能开石匣得等到明年开春。阿蝶等不及了——段天赐那边兵虽然撵跑了,可吴差役回去一禀报,通判大人再派兵来可就不是五十个了,得五百个。更别说赫连韬在京城坐着,派个玄阴子就够他们喝一壶,要是亲自来,那还了得?
阿蝶把铜模子翻出来又看了一遍,最后那行芝麻大的小字底下还有一行,她拿放大镜照了半天,念出声来:“双魂合血,石匣自开。若匣开一半而魂未全,可于月圆之夜,以蝶魂引路,魂血为引,二次启匣。然须防外邪觊觎。”
阿蝶一拍大腿:“麻姑写了!开了一半能开第二次!月圆之夜,蝶魂引路,魂血为引!”
沈梦生掰着手指头算:“今儿初八,后天就是月圆。”
阿蝶:“那就后天!你再画十张蝶,把魂气撑起来,我把蝶魂渡足了,咱俩二探泉底!”
——可阿蝶不知道,她趴在桌上念铜模子的时候,寨子外头柏树林里蹲着个人。谁啊?岩罕。这老东西上回下情蛊没得逞,被玄阴子骂了一顿,回去越想越不甘心,又溜回来蹲着,专等阿蝶沈梦生落单。他蹲了两天,别的没听着,就听着阿蝶趴桌上念“月圆之夜”“二次启匣”这八个字。岩罕黄牙一龇,心说:好哇,你们开匣子,老汉蹲水底下等着捡现成的!
——列位看官,您说这老东西,上回抢了半截连理根献给赫连韬,赫连韬赏了他十两银子外加两瓶解毒丹,他尝着甜头了,这回还想再捞一笔。
岩罕连夜跑回大理府,跟玄阴子一汇报。玄阴子拿漏风的牙嘶了一声:“月圆之夜二次启匣……贫道掐指一算,后天就是月圆。”其实他压根不会掐,就是翻了下黄历。他把那三根锁魂金针摸出来,拿袖子擦了擦:“这回贫道亲自下水。你埋伏在岸上,等他们匣子一开,贫道在水底下拿金针钉那丫头的翅膀根,你趁乱抢匣子。咱两头下手,叫他们顾头不顾腚!”
岩罕竖起大拇指:“道长高明!”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月圆这天晚上,阿蝶和沈梦生背着竹篓摸到蝴蝶泉边。阿蝶把外衣一脱,里头穿短打,拿布条把翅膀根缠了两圈——这回学精了,防着水下有人使坏。沈梦生腰里别着把真砍柴刀,手里攥着三张画好的蝶符——阿蝶让他画的,说水下万一蝶魂不够使,拿画符顶一阵。
阿蝶蹲在泉边嘱咐:“你在岸上守着,我下去摸匣子。要是有人来,你就——”
沈梦生接话:“学狗叫。上回你说学鸡叫,我练了三天,隔壁岩三公家的公鸡以为来了竞争对手,天天早上跟我对叫。”
阿蝶“噗”一声笑出来:“行,你学狗叫。反正别下水。”
沈梦生:“我腰里别着刀呢。”
阿蝶:“你腰里别着龙椅都不行!你那魂气刚补到两成,下水冻着了又得掉回去!老实待着!”
说完“噗通”跳进泉里。
阿蝶一个猛子扎到泉底,摸到泉眼边上的石匣。这回她没急着搬——麻姑铜模上写“蝶魂引路”,她把蝶魂往石匣方向一催,翅膀根“突突”跳了两下,石匣盖上的蝶纹“嗡”地亮了,那条头发丝细的缝“咔”一声撑大了两指宽。阿蝶伸手进去一摸——摸到了!连理蛊根的另一半还在里头,翠绿翠绿的,比上回那半截还粗一圈。
她刚要把蛊根往外拽,忽听身后水响。阿蝶一回头——水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袍,山羊胡,不是玄阴子是谁?这老东西嘴里含了根芦苇管换气,手里攥着根金针,照着阿蝶翅膀根就扎过来。
阿蝶赶紧往旁边一滚,金针擦着翅膀边儿过去了,削掉一小片金粉。阿蝶心里骂:这老东西还真下水了!她一手攥着蛊根,一手拍水往上游,玄阴子在后头追,芦苇管里“咕嘟咕嘟”冒泡,跟烧开了锅似的。
岸上沈梦生听见水响不对——说好的“哗啦哗啦”是阿蝶游泳,这怎么还夹着“咕嘟咕嘟”冒泡声?他趴泉边往下一看——水底下有黑影追阿蝶!沈梦生二话不说,把砍柴刀往腰里一别,“噗通”也跳下去了。
——您瞧这憨包,阿蝶让他学狗叫他偏跳河。
沈梦生水性不如阿蝶,可他新得的黑翅膀在水里也能扑棱两下,跟个水鸭子似的往下扎。他扎到一半,正撞上玄阴子往上浮——玄阴子憋气憋了半炷香,脸都紫了,芦苇管被水草缠住了,正手忙脚乱解水草呢。沈梦生上去就是一脚,正踹玄阴子屁股上。玄阴子“咕”一声,芦苇管吐了,嘴里灌了一大口水,手舞足蹈往上蹿。
阿蝶趁这功夫抱着蛊根蹿出水面,“哗啦”爬上泉边大石头,把蛊根往篓子里一塞。回头一看——沈梦生也从水里冒出头了,手里攥着半截山羊胡子,哈哈大笑:“爹!我薅的!上回蝴蝶薅一半,这回我薅另一半!”
玄阴子从水里蹿出来,捂着秃下巴嗷嗷叫:“你……你个小兔崽子!贫道跟你没完!”
正骂着,岸上又蹿出个人影——岩罕,这老东西躲在榕树后头等半天了,见阿蝶把蛊根塞篓子里,从树后头蹦出来抢篓子。阿蝶正跟玄阴子对骂呢,没防备身后,篓子被岩罕一把薅住。俩人拽着篓子两头拔河——岩罕往后拽,阿蝶往前拽,篓子里蛊根“咔吧”一声,断成两截。
岩罕抢了半截,连滚带爬跑了。阿蝶抢回半截,想追,可蝶魂刚耗了一大把,腿发软。沈梦生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湿透,腰里还别着砍柴刀——刀没抽出来,光当配重使了。他扶着阿蝶:“追不追?”
阿蝶喘着粗气看了看手里的半截蛊根,又看了看岩罕跑远的方向,咬牙说:“追不上了。这老东西肯定往大理府跑。先把这半截吃了,蝶魂稳住再说。”
俩人蹲在泉边把半截连理蛊根一人一半嚼了——这回没上回那么粗,一人就分着手指头那么大一小截。阿蝶嚼完运了运气,翅膀“唰”地撑开,金灿灿的,翅膀尖上那点透明也补满了:“行!蝶魂稳了八成!比上回强多了!”沈梦生嚼完心口一热,魂气也涨了一截,虽然离全乎还差着远,可至少跑两步不喘了。
——列位看官,您说这半截蛊根吃了管用吗?管用。可另一半被岩罕抢走了,那老东西连夜跑回大理府,把半截蛊根往玄阴子手里一交。玄阴子拿手一摸,黄牙龇得跟老玉米似的:“好东西!这半截蛊根加上那三根锁魂金针,够贫道炼一炉‘长生蝶蛊’了!”
岩罕:“道长,那咱还追不追那丫头?”
玄阴子把蛊根揣怀里,摆手:“追什么追!先炼蛊!炼成了咱自个儿吃,蝶魂魂气双全,还怕那丫头片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秃了半边的下巴,又补了一句,“不过——那小子薅贫道胡子这事儿,贫道记着呢!”
——欲知赫连韬那边如何动作,阿蝶沈梦生这半截蛊根能顶多久,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