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轻野的脸上终于有了别的表情，又惊又喜，嘴唇裂开，渗出鲜血，她舔了舔唇，苍白的梦境终于有了色彩。
“不过她情况不稳定，要过段时间才能见。”
“醒了就好。”
另一边的朴玲差点抱着宋钰卿哭起来。
滕万空情况好转允许探望的那天，陈轻野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朴玲和宋钰卿都来了，滕万斯气色也好了不少。至于周林，她腿已经好了，手还打着石膏，戴上了眼镜。
“可以啊，恢复这么快？”滕万斯碰了一下陈轻野。
“嗷……”陈轻野假装吃痛不说话，还把滕万斯吓了一跳：“你搞什么？”
“玩一下。”
“对了，”滕万斯从包里摸出挂着戒指的项链，“姐姐身上的，是你给她的吧？”
“是，”她接过来，“她还带着啊。”
“可宝贝了。”
一行人都觉得一堆人一起进去不太行，商量后，决定先让陈轻野进去。
说实话，再一次见到滕万空，陈轻野的眼泪比千言万语更先涌出。
滕万空看她这样子轻笑起来，陈轻野胡乱抹了一把眼泪，“笑什么啊，平时没见你多爱笑……”
滕万空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我知道，医生说你暂时说不了话，你啊，干嘛一定要来救我，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
陈轻野听上去是在埋怨，她走到滕万空床边蹲下，为她戴上项链：“明明一直带着戒指，你怎么忍心让我走的……”
“以后不要再分开了，无论发生什么，你不准抛下我，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滕万空抚摸着陈轻野的脸颊，帮她拭去泪水，陈轻野抓住她的手，冰冷的温度让她颤了一下，陈轻野将她的手放到颈窝，“这条项链，是打算给我的吧。”
滕万空点头。
“我这个人吧，最重人情往来的，你这个还挺贵的，我还不起，把我押给你行不行？”陈轻野故意想逗滕万空多笑笑。
滕万空配合她点了点头，比划半天，陈轻野没看懂，拿出手机给她打字：你的所有？
“嗯哼。”
那我能先要一样东西吗？
“当然了。”
吻我。
“啊？”陈轻野一下没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看到什么了后脸已经红透了。
滕万空就是想逗逗她，看到她这反应满意了，有用手机打字：算了吧。
陈轻野都准备好凑上去了，略带点委屈地说：“滕万空你只管撩不管实践啊？”
现在在医院，回家再说。
陈轻野看着屏幕上“回家”两个字发神，此时此刻，她对于“滕万空回来了，滕万空爱她”有了实感，好像，终于抵达幸福。
“好哦，”陈轻野站起来，“那我先走啦，还有别人在外面等着。”
滕万空没过几天就能开口说话了，也是那时候，她在警局的同事来探望她，顺便跟她唠了两句陈秀朱亚的事，这不说不要紧，一说她就什么都想起来了，脑仁疼。
于是在警队后面一点来探望的陈轻野怎么也没想到，滕万空死里逃生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关于陈秀朱亚的。
“他啊，”陈轻野一脸不屑，“去国外一趟疯了呗。”
“他高三那年就出国了，在国外交了些狐朋狗友，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就开始犯罪之路了呗，他这几年确实疯狂，不然也不会在这么点时间里升到高层。
他还特能藏，这几年干的事连奶奶都瞒过了。”
“所以，他现在被判刑了吗？”
“还没呢，警方还在继续调查，追击幕后黑手，他现在被关起来了。等到你出院那天，没准就查出来了，到时候在最高人民法院开庭，罪恶被挂上天平度量，犯人被审判，咱们还能一起去见证一下。”
“这个任务彻底结束后，你还会继续当警察吗？”陈轻野忽然问滕万空，很认真。
滕万空没回答。
“反正我肯定是不会了。”
就在昨天，陈轻野探望完滕万空后准备离开医院，在经过一间办公室的时候，听见了滕万斯和医生讨论滕万空的情况，大概意思就是，滕万空很难活过五十岁，陈轻野也是。
听到这个消息，陈轻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要在那剩下的日子里，好好爱滕万空，再然后，她算了算自己的年龄，二十四二十五的样子，还好，还有点时间。
然后她才慢慢反应过来，老家的祈福一点也不管用，算了，至少滕万空回来了。
所以，她不打算再继续了，她从不自诩博爱或伟大，她入队的初衷就只是查出她父亲没有查出的真相，隐瞒双向的病情进入警队工作，确实很痛苦。现在，她只想好好和滕万空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当然，她不会要求滕万空和她做一样的选择，就像她之前所说，滕万空才是抉择者，如果滕万空选择继续工作，那她默默帮衬就是了。
“在你来之前，我之前的队长来看我了，我已经向他提出了辞职。”
滕万空抬了抬左手，“医生说，这只手完全恢复后，日常生活肯定可以，像正常人那样，不过要是对标警察，就不行，没办法像右手一样使出很大力。”
“对不起。”陈轻野沉默一会儿后说。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
“如果我早一点意识到一切都只是谎言，我留下来了，你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我自己的选择而已，与你无关。”
没过多久，周林收到高中班长的邀约，说是有个同学聚会此时周林手脚都已经好利索，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诶对了，周林你和滕姐她们还有联系没？如果可以的话一起邀请来呗，人多更热闹。”
周林正坐在陈念雨家的商务车上，陈念雨就在旁边，陈轻野和滕万空刚出院坐在后排。周林电话来的免提。
“我就不去了，这两个月耽误了太多事，我今晚要赶回帝都，”陈念雨压低声音说，“我在E市的公司给你安排了职位，也打了钱在你卡里，房子你先住我的，那辆布加迪给你开了，其他的补偿，等我忙完这阵子再说。”
周林低着头扣手指，问：“那后面两位呢？”
“我们随意吧。”陈轻野咧嘴一笑。
“行，班长你听见了吧？”
“听见了，那就明晚吧，到时候位置发你。”
***
聚会上，一伙人说说笑笑，陈轻野也是健谈，那么久没见，也能聊得有来有回，滕万空一如既往很少开口，被提到就随意应付两句。
后来气氛高涨，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这下滕万空没办法再敷衍下去，第一个就抽到她，有人问她喜欢的男生是谁，不能说没有。滕万空很自觉的喝了一杯酒。
聚会最后，不少人喝趴了，叫代驾的叫代驾，喊人的喊人，滕万空自认为酒量不错，比起聚会上的其他人好得多，但还是醉了，只剩下陈轻野一个，“屹立不倒”。
周林看滕万空趴在陈轻野肩头，暧昧得很，就没打扰，自己打了个车就走了。
滕万空极少喝醉，难得醉一次，很难受，吐又吐不出来，总感觉喉间堵了东西，想说话都很难。被陈轻野在路边半搂着等车，在陈轻野脖颈间蹭啊蹭，陈轻野心痒，但也只能用手抚摸滕万空醉红的脸颊，听着她说不清话哼哼唧唧的。
“……”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
滕万空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咳嗽两声，猛地捧住陈轻野的脸，很认真地凝视着陈轻野的双眼。
“你……你要什么？”
黑夜寂静，滕万空张了张嘴，但是说不出话，陈轻野听着耳边若有似无的风声，耐心等着她。
“回家。”
街边的路灯一闪一闪，微风轻轻地吹着。
滕万空倒入陈轻野怀中，陈轻野环住她的腰，抱得越来越紧。
历经不知多少年，“家”这个字忽然从遥远或者陌生中走出来，让人感动得几乎落泪。“家”——甚至这个发音，在弥漫无边的空寂之中余音袅袅。
“好，回家。”
““家”这个字……”出自史铁生《务虚笔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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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