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探望

陈轻野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E市已经彻底进入盛夏。

没过多久,陈念雨以及她奶奶急匆匆地进了病房,看到她的一瞬间,陈念雨神情放松了不少,她奶奶更是落下眼泪。

“太好了……轻野啊……还活着……”老人家用手背抹眼泪,陈念雨看着陈轻野,露出一种庆幸一样的笑容。

“我……昏迷了多久了?”

“半个月。”陈念雨回答。

“半个月?……”陈轻野有点不敢相信。

“嗯,和你一起救援的人里面,你是最先醒的。”

“什么意思?”

陈念雨扶着陈奶奶坐下,自己也坐在旁边。

“天然气泄漏爆炸,同时波及了楼道停放的电瓶车,好巧不巧,陈秀朱亚安排的负责制作炸弹和安装炸弹的人也在那一层楼,屋子里大量的化学物质也发生了反应,导致爆炸的威力格外大。

滕万空是反应最迅速的,甚至像是提前预知了未来,几乎是在爆炸刚发生的同时带你扑向了楼下,其他人,反应最快的还是没能躲过,有人当场丧命,有的现在还在昏迷。当然,你肯定还是不能完全幸免于难,从楼上一路往下滚,周围又都是有毒的气体,还有震伤,伤得也不轻。”

“那……滕万空?……”

陈念雨吸了一口气:“生死未卜。”

“不是昏迷吗?”

“是,不过她伤得更重,当天送来的时候,滕万斯说连续抢救了好几天,一直到现在,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为什么?她不是和我一起的吗?”

“滕万空本身就很虚弱了,又去救你,爆炸之后,你昏迷在火场,她还有点意识,巨大的冲击让整栋楼房都不稳定,她爬到你身边把你往旁边挪了一点,上层的东西砸下来正好砸在她身上,你说,她活着的概率有多大?这算不算是生死未卜?”

“我不会骗你,我说的,都是在看了修复后的监控录像后总结的事实。”

陈轻野皱眉咬唇,死命抠手指,眼泪下一秒就要流出来。

“我……能去看她吗?”

“不能。这不是我不让你去,你知道的,她伤成那样,在醒过来之前,医护人员也不会让你进的。”

陈轻野闭着眼冷静了一会儿,想起什么,又问:“那你怎么下来的?”

“是周林。”

“她也来了?她怎么来的?”

“跟着我,不是我带她,她自己跟来的,我们都应该好好谢谢她,是她救了即将溺亡的滕万空,也是她,在煤气泄漏的上一层,爆炸的前一秒,带着我破窗而逃,楼层不是很高,她又垫在我下面,我除了受了点震伤和一些碎玻璃的擦伤以外,没什么大碍,但还是躺了两天病床。

至于周林,被爆炸的飞溅物伤到了眼睛,两只眼睛的视力都严重下滑,身上也有几处骨折,现在还在坐轮椅……来了。”

周林被护士推着,到了陈轻野病房门口,看着陈轻野,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估计你警队的同事也快到了,我就先离开了,”陈念雨起身,拍了拍身旁老人的肩膀,“我带您回去休息。”

陈轻野总觉得两人还有话没讲,但人都走了也没有追问,周林貌似也不是来找她的,因为周林也跟着陈念雨离开。

陈念雨没忍心告诉陈轻野,她和滕万空在火场里昏迷后无意识吸入过多毒气,对身体的伤害是不可逆的,医生告诉过她,就算两人都活过来,正常生活,估计也不可能活到正常人的年龄,因为许多器官都受损,无法修复,免疫力下降,随便生个小病没准都能要命,能活到五十岁,都已经是上天恩赐了,尤其是滕万空。

陈念雨将老人送上专车后,才顾得上一直跟着的周林。

“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来找陈轻野。”

“那你跟着我?”

“你不是说她同事要来吗?我打算等她同事离开后我再去,反正等着也没事,就跟着你了。”

“你……行……”

两人在医院大厅坐着,没人说话,周林感觉有点尴尬,想说点什么,被一道声音截胡。

“陈念雨呐,”青黛挥了挥手,旁边还有提着东西的滕万斯,“轻野醒啦?”

“小声点,医院,”陈念雨又看向滕万斯,“你也来了?”

“好歹是姐姐拼命救下的人。”滕万斯没了往日的活力,看上去很憔悴。这样一看,陈念雨有一秒钟幻视成了滕万空。大概只有这种时候,姐妹俩才会有几分相似。

“我硬拉她出来的,”青黛说,“这半个月她一直没去俱乐部训练,就窝在家里,俱乐部的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说罢她问滕万斯:“你老实说,你多久没见阳光了?”

“不知道……”

“算了。”青黛倒也能理解她,只是不想看见她这么丧,这次拉着她,一是为了让她散散心,二是来确认一下滕万空的情况。

“那陈总,我们先上去了。”

“嗯,需要我带路吗?”

“不用了。”

“好,你们进去动作轻点,别吵到她。”

送走两人,陈念雨才又坐下,“周林,要不我送你回去吧,陈轻野,人缘挺好的,你要是等她,估计得等到明天,况且你伤不也没好,医生都让你多休息别乱跑。等你身体好点了,再来探望也不迟。”

“我只是想多陪你。”

周林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陈念雨“余情未了”,貌似在道别之后,心里也总是有陈念雨的位置。她也知道,陈轻野昏迷的这些日子,陈念雨不好过,虽然陈轻野的奶奶没说什么,但是势利眼的亲戚一定会责怪陈念雨,她又是一个人。

陈念雨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没有一丝动容。她当然听出了周林的另一层意思,不过她确实对周林没想法,哪怕是救命恩人。

周林救了陈念雨,在此之前,陈念雨还利用了周林,她过意不去,说,可以许周林后半辈子荣华富贵,豪车、别墅又或者最名贵的宝石,她都能给。一切的一切,对于她来说是利益来往,但周林却说,想要她的一颗真心,一点真情。

陈念雨因此还思考了一晚上,真心。她的心已经被利益的高墙围起,密不透光,曾经里面有一朵鲜艳明媚的花,不过枯萎了,现在只剩下墙外的一颗小草,能为她的心脏提供一点亲情的支持,不至于完全被名利吞没,但也只是一点,可那颗草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被一阵风轻轻带走。

她没有真心了,在陈雨离开的那一瞬间;她或许也将没有真情,在陈轻野逝去的某一天。

所以她没有答应周林,心里的位置无法被代替,当时还被黄叔调侃,你不期待恋爱吗?陈念雨摇头,她现在只期待那个人能回来,在某个清晨,她即将离家的时刻,轻吻她的额头。

周林又一次表达感情,陈念雨却陷入另一段回忆,手掌的伤疤仿佛又被撕裂,隐隐作痛。

陈念雨迟迟不说话,周林也闭了嘴。她知道只要陈念雨想,完全可以去掉手掌的疤痕,但是没有,她知道这道疤有特殊的意义,可是她完全不了解,陈念雨也没有透露过一点,可以说,她完全不了解陈念雨,陈念雨也从来没有想过让她进入自己的生活。

“陈念雨,你什么时侯能让我真正介入你的生活呢?”

“一万年以后吧。”

“那我都死了。”

“所以我说的是下辈子,下下辈子……”

自陈轻野醒后,几乎每天都有人来,连朴玲都来了,在她病床前抹眼泪,“小晓啊,你咋这样了呢?”咋去了一趟帝都就受这么重伤啊?我就说之前给你打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秘密……话说,谁告诉你我在这的?”

“那个什么滕万斯,就之前一起上过节目那个,好像和滕姐关系很好,滕姐不是在E市有房子嘛,她当时失联好久,我就打算去她住的地方找一下,结果前两天我看滕万空鬼鬼祟祟地进了滕姐的屋子,她居然知道滕姐设的密码,拿了个不大不小的箱子出来,我看那个箱子滕姐平时挺宝贝的,就给人拦住了,一番追问才知道是要拿走给你,再然后就找过来了。”

陈轻野看向之前滕万斯提过来的两个袋子,一个是青黛送的,另一个里面应该就是那个箱子,她还没来得及打开看。

“那麻烦你把那个袋子拿过来,我还没看呢。”

里面有两个箱子,上面那个陈轻野刚拿起来就感觉有点沉,小心翼翼地放下,“这个我还没看见过。”朴玲说。

里面是相机,陈轻野仔细打量,突然想起来,这款相机,和在十七岁生日宴上,滕万空借来给她拍照的的型号一模一样。

陈轻野鼻头一酸,抿着嘴,一动不动。

“咋了啊?”朴玲拍了拍她。

“啊,没事。”

她把相机放在一边,下面那个就是朴玲所说的了。

打开箱子先是一张白纸,写着:赠陈轻野。是滕万空的字迹。

“陈轻野……谁啊?没听滕姐提过……话说回来,这不是给你的吗……你是陈轻野啊?”

“嗯。”陈轻野闷着声答应,“真名。”

拿开纸片,就是被分成两份的照片,左边最上面的一张是北极熊,右边则是企鹅。

——到时候作为成人礼送给我。

南北两极的照片,被分成厚厚两沓,陈轻野一张一张看,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掉,她没有一声呜咽,只是沉默,头埋得很低。滕万空不是专业摄影,但拍得很好,风格也很特别。

“这些照片很特别诶……滕姐亲自拍的?”

陈轻野忽然难以呼吸,手忙脚乱地收拾照片,抬起头的时候眼睛已经哭得通红,朴玲吓了一跳,边问怎么了边帮她整理。

“这是……她答应我的,成人礼……但是,我成人礼那天,她不在。”

朴玲梗住,她安慰不了什么。

陈轻野后来从滕万斯口中得知,滕万空自从高中毕业,一直都很节俭,即使她不缺钱,最大的两次花销,一次是去南北两极拍照,一次是买那条项链。

“所以,滕姐现在……?”

陈轻野借用陈念雨的话,“生死未卜。”

之后朴玲几乎每天都来看陈轻野,直到陈轻野能下床那天,来了一位她俩都想不到的人。

朴玲正扶着陈轻野走路,一抬眼,宋钰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风尘仆仆。

“我去,宋姐你不是在国外吗?”

宋钰卿礼貌一笑:“怎么说,陈小晓……不,陈轻野,或者,小陈总出了这么大事,肯定要回来看看。”

本来宋钰卿也不知道这事,只是听到滕飞随口提过一嘴,她就追问到底,得知陈轻野和滕万空两人都出了事,急匆匆地回来了。

宋钰卿收起笑容,很认真地问:“到底怎么了?”

“你不能知道。”陈轻野说得有气无力。

“那滕万空现在在哪里?”

“滕万空?”朴玲挠了挠后脑勺,“是……滕姐?”

“嗯。”

“一个二个都不用真名……”

“所以,滕万空到底怎么了?她在哪?”

“你还没放下她啊?……哦,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好奇。”

“陈轻野,这种时候没必要再吃醋了吧?”

“我没有,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还喜欢她,知道答案后,你会伤心。”

宋钰卿呆住,这话什么意思?“她……死了?”

陈轻野上前,把人拉进病房,“可能……站进来点。会撞到的。”

病房外,医护人员推着病人经过,速度快。

“谢谢。”

“看你打扮,才从国外赶回来?坐会儿吧。”

宋钰卿觉得现在眼前的陈轻野和记忆中的相差甚大,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干裂,轻轻一笑都会有血珠冒出,蓝色的眼睛都要变成灰色了。

“你也好好休息吧。”宋钰卿说。

“我很好,是吧,朴玲。”

“肯定,只要等再过段时间,身体情况肯定恢复如初。”

陈轻野挑眉,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宋钰卿又觉得陈轻野熟悉了些,可是苍白的肤色实在是太违和。病房大多是白色,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也泛起白光,从陈轻野背后洒落,看上去像病入膏肓的人,临死前在洁净纯白的梦里,强撑着微笑度过最后的时光。

“帝都有一片海,叫什刹海,”宋钰卿忽然开口,看着陈轻野,“以前,朴玲、滕万空,还有其他成员都说你的双眸像最明亮的海洋,无边无垠。”

“但此时此刻,你的眼睛像是冬天结了冰的什刹海,灰蒙蒙,无神,一眼就能看到头。”

“所以?”

“我的意思是,你说你很好,是在骗人。”

“那又怎样?”

“你这副样子,是笃定了滕万空会死去吗?”

陈轻野欲言又止。床头柜上还摆着项链,陈轻野费了老大劲把它立起来,在深夜,钻石闪耀着微弱的光芒,陈轻野全当是上帝显灵,她不信教也不懂,拙劣地祈祷,渴求上帝瞥见滕万空,哪怕一眼。

“你这么悲观的吗?”

“我也想尽可能的开心起来,”陈轻野耸肩,“但是我没办法……”

陈念雨忽然进来,打断了陈轻野。

“哟,宋小姐也在。”

宋钰卿起身,“陈总,我来看看小陈总,毕竟同事一场。”

陈念雨颔首。

“滕万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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